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隔壁死了个小宫女 > 35. 第35章
    傍晚孙鹤卿来了偏殿一趟。

    他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两本新装订好的册子,封皮上写着《大周验尸法要·定稿》几个字,字迹舒展是他惯用的楷书。

    “娘娘,这本改了第三遍了。”孙鹤卿把册子放在桌上,“那章关于缢死和勒死的部分按娘娘的指点重新写过了,第八章中毒分类也补了时间。您看看还有什么要改的?”

    寻柳翻了翻,内容比初稿详细了许多,除了勒痕之外,还补充了舌骨断裂的判断和颈动脉内膜撕裂的要点。

    第八章的毒物分类表格清晰,每行都标注了毒物、致死量、中毒症状和救治时限,还有一栏注明了“是否可逆转”。

    “孙院判,你写这本《法要》有没有想过以后用它来教人?”

    孙鹤卿愣了:“老夫写的时候只想着把该写的东西写全了。教人的事……老夫还没想过。”

    “那现在想想。”寻柳把册子合上,“等春杏这一批学完基本功,你就可以拿这本《法要》开课了。太医院如果有年轻的医官愿意来旁听也一并收进来。”

    孙鹤卿愣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褶子慢慢舒展,被那句“教人的事”给夸迷糊了。他把册子抱在怀里:“那老夫回去再整理一遍。”

    他说要人已经转过拐角不见了。

    隔了一天赵锦瑟也来了。

    她手里照旧提着一只食盒,掀开盖子有一碟新腌的梅子和一罐煮好的酸梅汤。她今日穿的是藕荷色的夏衫,头发绾得比平日松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多了。

    “春杏最近怎么样了?”她端着茶问。

    “进步很快。骨骼图不用我改了,验尸笔记写得也像样了。”寻柳给自己倒了一杯酸梅汤,她喝了一口酸酸甜甜,“你若想她,可以去法医司看看她。她这几日都在那里。”

    赵锦瑟端着茶杯想了想:“那本宫改日去看看。不去太久怕她分心。本宫前几日跟内务府说了,让法医司那排屋子旁边的空院子也拨给你们。春杏说你们缺个晾晒器具的地方。”

    寻柳问她:“你什么时候去说的?”

    “就前两天。”赵锦瑟放下茶盏站起来。

    “你那个法医司,本宫虽然进不去但能帮一把的就帮一把。”她说完就走了。食盒留在桌上,蜜饯和酸梅汤还冒着凉丝丝的甜气。寻柳又喝了一口酸梅汤,酸甜爽口。

    小猫叫了一声它也想喝果汁,外面的几只麻雀从飞了一圈又落回树上。那晚没有风,檐下的风铃安安静静地垂着。

    庄子上的豆角已经收了第三茬。寻柳蹲在地头把新摘的豆角一根一根放进篮子里,旁边的韭菜又长出一茬,叶尖嫩绿嫩绿的。日头亮得晃眼,老槐树的影子缩成矮矮的一团。

    猫在篱笆边舔着爪子,等着她摘完豆角回去做饭。

    房门开了,书灵意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细麻衫,袖子卷到肘弯,他穿过院子在田埂边蹲下来,伸手翻了两下篮子里的豆角:“这茬比上茬嫩。”

    “头茬最嫩,二茬最肥,三茬口感正好。”寻柳豆角放篮子里站起来捶了捶腰,“中午清炒一盘,剩下的晾起来做干豆角。”

    书灵意接过篮子拎在手里,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屋里走。猫跟在他们后面,进了屋就蹲在灶台边等着了。

    午饭是简单的两菜一汤。

    清炒豆角、蒜蓉苋菜、一碗紫菜蛋花汤。寻铮去镇上赶集了,午饭就两个人吃。猫照例蹲在桌边分到了几根碎肉丝,低头吃得香。

    廊下的风铃叮叮当当。

    吃完饭,寻柳从井边拎了一桶水去浇菜地。水瓢淌出来的水渗进去之后留下一片湿印。她弯腰一瓢一瓢地浇着,裤脚沾了土也不在意,浇到架子尽头擦了擦汗。

    寻柳把水瓢搁在桶里,她转回身走向廊下,在书灵意旁边坐下来。

    “法医司那边怎么样了?”

    “青栀说今早送了一桩案子来,乡下一户人家的老人在睡梦里走了,家里人觉得死得蹊跷就报了官。她已经在验了等报告出来我再看一遍就成。”

    寻柳把猫捞过来,“春杏想跟着一起去现场,青栀说她不够格,让她再练几回基本功。”

    书灵意的眼睛还在册页上没有移开,书被风掀起,他用拇指压住了。片刻之后他把册子合上:“那过几天你回城一趟?”

    “不急。青栀能应付得了。”

    “那你打算在庄子上住多久?”

    寻柳想了想:“住到豆角架拆了再说。”

    ……

    院子里的虫鸣从午后响到暮色降临。天边红光褪尽,星星就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寻铮从镇上回来带了半斤新炒的瓜子,三人搬椅子坐在院子里嗑瓜子闲聊,猫蹲在寻铮脚边偶尔分到一颗。

    夜风一阵阵吹过田野。

    寻柳在庄子上住了七天。

    第八天早上青栀差人送了一封信来,说乡下老人睡梦中离世的案子已经验完了。信里附了上她写的验尸报告,寻柳看了一遍,笔迹工整许多,推理过程也清晰。

    她看到末尾的结论——“自然离世,无他杀痕迹”

    “回宫吧。”她朝屋里说了一声。

    猫先她一步跳上了马车蹲在上面等她。寻铮拎着半篮新摘的黄瓜递进车厢:“带回宫去吃。脆着呢。”寻柳接过篮子放好朝寻铮点了点头:“过几天再回来。”然后她钻进了马车。

    回到偏殿。

    桌子上摊着几本新送来的案卷和一本还没装订的手写册子。青栀接过寻柳的黄瓜篮,把那本薄册子给她:“娘娘,这是春杏昨儿交的。她头一回写完了验尸笔记,您看看。”

    字迹比刚入门稳了,措辞虽然还带着口语化,但要点都抓住了:死者面色、口鼻状况、舌苔颜色、四肢状态。她用炭笔勾了一笔:“她进步得很快,再练几回就能出外勤了。”

    当天法医司那排屋子开着。

    寻柳走过去,青栀正在验房把窗户,旁边的桌子上摆着几件刚用过的铜制器具。青栀跟她说了说那桩乡下老人案的细节,又提了一

    嘴春杏申请去观摩下一次验尸的事。

    春杏趴在隔壁房间画骨头,听见寻柳来了连忙坐直了,紧张地抿着嘴冲她笑了笑。

    寻柳走到桌边拿起春杏画的那张图看了看,又添了一笔备注:“肩胛骨再圆润一些就更好了。”春杏低头把那处擦掉重描了一遍。

    书灵意来的时候日头正烈。他走到法医司门口问:“今晚回偏殿吃饭还是去庄子上?”

    寻柳放下手里的卷宗:“偏殿。青栀说晚上炖了汤。”

    书灵意走了。猫从验房的窗子跳下来,跟了他两步又停住了,回头看了看寻柳,又看了看书灵意的背影,最终还是没追上去。

    到了傍晚,偏殿里飘出炖汤的香气。猫早在门口等着了,尾巴轻轻拍着门槛。寻柳翻完春杏画的图,青栀端着汤碗走来。

    寻柳觉得这样子的日子也很好。

    案子来了就查,查完了就收,收完了就回庄子上住几天,或者坐在偏殿翻图谱等着饭熟。猫伸了个懒腰,抖了抖毛走进屋里了。

    那桩乡下老人的结案报告送到刑部,青栀在法医司验房门口站了很久。

    她面前是新打的铜械,她拿起一把解剖刀看了看又放回原位,再拿起另一把。猫歪着头看她,尾巴轻轻晃着。寻柳问:“怎么了?”

    青栀的手从器械上收回来:“娘娘,奴婢想自己来一次。从开头到结尾一个人。”

    寻柳看着她:“你想验哪一具?”

    “刑部今早送来的那具,城外河里捞上来的尸体。孙院判看过说大致能确定是溺毙,但还有些细节拿不准。奴婢想试试把细节补齐。”

    寻柳侧身让开:“那就去。”

    青栀深吸了一口气走进验房,把门轻轻掩上了。她说:“娘娘,您别进来。”

    寻柳点了点头。

    屋里传来青栀翻动工具的声响。

    半个时辰后门开了。青栀双手已经洗干净了:“娘娘……奴婢写好了。您看看。”

    寻柳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观察仔细,推理也没有断档,末尾写的结论:“系酒后失足坠河溺毙。面部有磕碰伤,非人为所致。”她从袖中掏出炭笔在末尾画了一个圈。

    “通过了。”

    青栀站在门里愣了一拍,然后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了。肩膀轻轻抖了两下。猫走到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寻柳把验尸笔记收好,说:“以后你就可以独立出外勤了。法医司分你一间屋子。”青栀伸手抹了眼泪:“娘娘,那春杏还跟着奴婢吗?”

    “跟着。她还没到出师的时候,你再带她一阵。”青栀吸了吸鼻子,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猫,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那奴婢下午就去跟她说。”

    当晚法医司东边那间屋子新挂了一块木牌,上面刻了端正的楷字——“青栀”。春杏蹲在门口看了那块木牌很久,走回屋子接着画锁骨图了。

    寻柳从廊下经过也看到那块木牌,她听见屋子里青栀翻书的声音,中间夹着猫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