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北宋深闺药香 > 85. 第八十五章
    章家老太太带着两个儿媳妇、四个孙女前来纪家,给余喜添妆。

    卢昭娘三年抱两,允姐儿也生了一个大胖小子,章家一家子感谢陈今禾的妙手,出手添妆越发大手笔。

    允姐儿的婆母孙氏,还托允姐儿带了一份厚礼过来,徐符全须全尾的从皇城司回了家,反而变了性子,与之前的狐朋狗友一刀两断。

    初雪送来了一身流光溢彩的大红嫁衣、销金盖头,江小娘亲自做了十双鞋子,弓鞋、翘头履、平头鞋,镶嵌米粒大小的珍珠,金线缝边。

    这段日子,纪修过的春风得意,几乎每天都有旧相识来纪家。

    夜里,纪修在酒楼定了厢房,一时间觥筹交错。

    众人明里暗里都有结交之意,纪修心知肚明,之前忧心余喜嫁沈玄那点烦恼,被这股春风吹没了。

    两口子和衣坐在榻上,陈今禾翻着聘礼单子和添妆的册子,嗔道:“娘把沈家的聘礼全转交给了我,连带着茶酒糖果都没截留下,弄的我怪不好意思的。”

    “小喜已经送了娘一套汝瓷、爹一套建盏,还有龙凤团茶、密云龙,亲手做了助眠的药枕,她还自己酿制了人参酒,让爹娘每天喝一杯,保管健康长寿,哄的爹娘笑不拢嘴。

    送大嫂一对翡翠镯子,送茵娘一对羊脂白玉镯,大嫂高兴的眉飞色舞。人人都有好礼,就连我那两个侄子,都得了一方好墨。”

    纪修也没想到,余喜做事滴水不漏,比自己这位娘子办事牢靠多了。

    陈今禾面色绯红,随即笑道:“我儿向来大方,那些三牲海味,有的赏了府里丫环婆子。

    喏,她把沈家这个金银铺留给我,让我喜欢什么首饰,就去铺子里打。我觉得不合适,让沈家人知道了,还以为咱们截留聘礼呢。”

    纪修刚捧起一盏茶吃了两口,差点没喷出去,点头道:“咱可千万别要,回头你喜欢什么,我给你去邓家金银铺买,沈家这些东西,全部上嫁妆单子。咱们再添加些。”

    “小喜已经安排好了,她手上还有不少产业,估计这会嫁妆单子都拟好了。”

    陈今禾见余喜慢慢接受了沈家,自己也就整个人都放松了,又恢复了以往女儿做主的常态。

    纪修急了,出言提醒:“你是做娘的,嫁女儿这么大的事情,嫁妆单子可是要送去开封府备案的,怎么能由着女儿自己做主。

    你想想,小喜那个脾气,她做主,除了金银铺,估计她还给你留下一堆别的,到时候万一传出去,咱家名声不要了。”

    陈今禾怔住,立刻反口:“不是我要留下,沈家送过来的聘礼太多,小喜一辈子也够用了,嫁妆单子上多一些少一些,想来也无大碍吧。”

    “我的亲娘子哟,你是不知道哦,沈家家底厚,但是开支也大,边疆沈家带着军队,粮草、武器、甲胄、修建堡寨,都要花钱,要想打胜仗,不给丘八们钱财,谁拼命啊。

    要是每次都等国库拨的粮草,边疆的军队早饿死了。

    有一回,粮草押送官贪污,送到边疆将士手中,粮食发霉的,大冬天吃着发霉的米,又冻又饿,要不是沈家自掏腰包买粮,军队死一半。

    虽然永乐城之战后,沈家在边疆已经没多少人在了,但是沈玄还有一位族叔扛着,护送沈家父子棺椁回京的就是这位族叔,沈家免不了每年要送些粮草过去。

    整个皇城司的月俸都由官家的内藏库单独支付,养探子,花费巨大。

    这次沈玄一上任就立功,揪出这么多细作,一部分探子就是他自己养的暗钉,谁都不知道。

    人手、情报、黑盘、器物,用钱如流水,没有钱财支应,根本做不到。

    你别看沈家给的多,小喜入了沈家门,花钱的地方更多。不过,沈玄那小子还算有诚意,这些聘礼也算是一份保障吧。”

    陈今禾脸色一僵,啪的丢下聘礼单子,“怎么听你说的,不像娶妻,倒像聘掌柜。”

    纪修长叹一口气,“可不是嘛,高门娶妻,衡量的多。

    现在还是沈玄那位寡嫂当家,等小喜嫁过去,免不了有一场纷争。

    沈君贺不当坏人,坏人就得让咱们小喜当,小喜若是处理的不好,落一个欺负孤儿寡母的名声。

    汴京那些清贵人家,才不舍得女儿卷进沈家,都躲的远远的。”

    陈今禾总算反应过来了,沈家好算计,一脸忧愁,“那咱们怎么办?”

    “别担心,咱们给小喜撑腰,先从嫁妆单子开始。

    在小喜拟好的嫁妆单子上,咱们再添加些。南郊十顷地的水田庄子,景明坊两进三开的宅子,加一起差不多值两万贯,一起给小喜带上。”

    陈今禾有些感动,眼眶逐渐湿润,纪修是真舍得。

    纪修接着道:“按纪家规矩,家中女儿出嫁,会备一份嫁妆,公中出,大嫂去置办了。另外,他们个个都收了小喜的礼,没来由不添妆。

    等咱们老了,小喜还有她表哥士昭、堂哥铭川、铉朗,可以倚仗。

    我很看好士昭,最近的几次差,办的稳妥漂亮,在官家跟前露了脸。

    爹的意思是,先磨练几年,多看多学,现在党争厉害,暂避锋芒。”

    陈今禾如今才意识到,嫁给纪修这样的清流门第,多幸运,从来没打过她嫁妆的主意,甚至在关键时候,他还承担责任,即便余喜不是他亲生的。

    “相公,小喜手里产业不少。咱们也得留点,万一,我们要是再来个孩子呢。”

    纪修笑了,“你还担心我养不起你们娘两吗?我现在好歹也是从四品,还有一个青白瓷器铺子。”

    陈今禾点点头,纪修今年才三十一岁,距离致仕还早着呢,说不定能宣麻拜相。

    *

    纪家老宅。

    周玉娘拿来对牌钥匙,打开库房,取出名贵香料、绸缎罗纱、大相国寺长生库六百贯的交子、汴京东郊五百亩地庄子的地契。

    “娘,除了这些,我和相公再添百贯钱,算是我们的心意。”

    周玉娘最近的心头好,便是余喜送的一对翡翠玉镯,冰润通透,着实稀罕。

    纪老夫人看余喜孝顺,沈玄年纪轻轻就掌管了皇城司,简在帝心,两家表亲结为姻亲,纪老夫人从自己的嫁妆里面,挑了些古董,一副金镶玉的首饰头面。

    “挑两匹好马,给小喜带上。”

    周玉娘肉疼了,好马难得,家里庄子上养的那十几匹好马,还是纪佑出使辽国带回来的,。

    “娘,茵姐儿出嫁时,并没有马啊,怎么···”

    纪老夫人瞪她:“茵姐儿嫁的是文官,读书人就爱个笔墨字画。

    那沈玄出生入死,天天刀口舔血,他家里可不是安生的福窝。

    让小喜带上好马,万一发生什么急事,派人回来告诉我们一声。

    要是能够换亲,你愿意将茵姐儿嫁给沈玄?”

    自然不能,周玉娘腹诽,当初知道张士昭有个表妹,快要从泉州到汴京。

    周玉娘在张士昭还未中榜前就下手了,与陈令仪透露出结亲的意思,后面中榜,下定,迎娶,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纪老夫人将一切看在眼里,余喜手头有不少产业,不缺田地钱财,但是很缺救急救命的好马。

    *

    “爹,娘,这么多,都放进嫁妆单子里?”余喜面前,一张她自己草拟的嫁妆单子,一张纪家出的嫁妆,一份纪修两口子给的。

    三张单子,再加上沈家送来的聘礼,光田

    地就有一百五十顷。

    余喜没想到,成亲竟然让她一夜暴富。

    纪修道:“傻孩子,沈家可比咱家事儿多,你是新妇入门,哪里都需要打点。

    又是高嫁,嫁妆不能按普通官宦人家筹备,要按国公府对应的礼数来。”

    “好歹也留一些啊,以后生了弟弟妹妹,也给他们留些呀。”余喜想着,自己娘年纪也不算大,身体很好,指不定哪天就怀孕了。

    这话纪修爱听,笑着道:“不用担心,我手头还有个青白瓷器铺,一年少说六七百贯,你娘还有个医馆,再加上我的俸禄,给你弟弟妹妹攒个十几年,也够了。”

    陈今禾感动不已,纪修这是拿余喜当亲女看待,处处操心。

    “你爹怕你在沈家受委屈,特地挑了丫环、婆子、小厮各六人,随你去沈家,这些人根底再清楚不过,都是纪家的家生子,身契你带上。”

    余喜眼眶湿润,声音有些沙哑,道:“爹,娘,让你们操心了。

    不过,你们放心,沈家既然使了那么大力气,那肯定是娶我对他家有助益,不然也不会打我的主意,料他也不敢轻视了我。”

    陈今禾听了,心里松一口气,“忍冬和桑枝陪你过去,她俩办事,我放心。青芝会武,贴身保护你很好,不过,她长的实在貌美,我担心···”

    “娘,让我带上青芝吧,她没有想要攀附权贵的心思,已经跟我说过,等她赁期满了,便离开。不过,带二十一个陪房,是不是有点多?”

    余喜需要一个会武的贴身丫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青芝刚烈,脾气耿直,能动手绝不动嘴,平常沉默寡言,开口能把人呛死。

    当初邱家在医馆闹事,纪修干脆就找了个会武的丫环。

    纪修摆摆手:“要是和沈家那么多人住一块,带这么多人去,是不大好。

    不过,沈玄从他娘过世后,就顽劣不堪,闹的家里鸡飞狗跳,一直与沈家人不和。

    他的祖父母也是看到他多次立功,后来中了两榜进士,儿子和长孙没了,这才不得不倚靠沈玄重振家门。

    他已与我说过,府中西北角有五亩空地,他修建了新宅院,前些日子已经落成,等你嫁过去,后院的人,由你安排。所以你要多带些陪房,到时候这些人都是你的帮手。”

    安国公府,占地二十多亩,前院待客、议事、仆从居住,后院以中央湖景为中心,东北角住着祖父沈君贺,东南角是已故沈介和沈恕的院子,如今住着沈恕的大娘子范氏和儿子沈行,西南角住着二房沈安一家子。

    沈玄归家后,沈君贺做主,西北角给了沈玄盖新宅院。

    低头翻嫁妆单子的陈今禾抬头,“要是能分家单独过就好了,玉娘替我打听了一番。

    二房的沈安是沈君贺的庶弟,年近五十岁,屋子里乌烟瘴气,四个妾室三个通房,外头还养着一个外室。

    膝下一儿一女,儿子沈璋已经成婚,常在外面酒楼喝花酒,大伯堂哥办丧礼的时候,他还在酒楼搂着行首醉生梦死,台谏当时就上了弹劾折子,大败当前,官家非常生气,薅了他恩荫的三班借职,罚铜十斤,差点把沈家国公府的牌子摘了。”

    陈今禾生怕沈玄学他堂叔沈安好色、沈璋胡作非为,纪修听的明白。

    “沈玄屋里倒是干净,身边丫环都没有。不过,他心狠手辣了些。

    我在皇城司六年,培养了那么多心腹,人一走,现在全司上下都换成了他的人。

    儿啊,你不要跟他正面硬刚,他吃软不吃硬。”

    余喜蹙眉,疑惑的很:“真的吃软吗?”

    纪修琢磨了片刻,“也不一定,他看人。”小娘子在他跟前撒娇,完全不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