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自青说下次出差带上席柏,可不是随便说的。
收购方案都已经谈妥了,资产也清点完毕,下一次过去就是签字走流程了,席柏这个战队所有者肯定要出面。
至于具体的收购方案,注册一家新公司来投资战队。
这个结果林自青并不意外。
席总之所以愿意掏钱,说得直白一些,就是为了拿捏儿子,他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管。再说,林自青跟他分析利弊的时候,也说了这是个不错的项目,席总作为商人,肯定也要考虑投资回报。
让席柏共同出资就更容易理解了。
像席柏之前那种个人对战队负全责,差点把全副身家都砸进去的做法,显然不正常。
成立新公司,也是将战队资产和他的个人资产彻底分开。
不过投资公司只占了30%的股份,也不参与战队的日常运营和决策。
签字当天是个好天气。
林自青陪同席柏出席,本以为就是走个过场,没想到律师拿出来的合同,居然也有他一份。
他接过来一看,不由吓了一跳。
签下这份合同,他将拥有战队9%的股份。
林自青的第一反应,是查看席柏的持股比例,51%,可以保证他对战队的掌控权。
然后他才意识到这份合同所代表的含义。
他之前签过一份任职战队总经理的合同,那份合同里,也有跟Coward和Silence一样的股权激励。虽然只能拿到1%,但在林自青看来,已经足够大方了。
他没想到,席柏还准备了新的惊喜等着他。
难怪……席柏始终没有告诉他,他跟席先明具体是怎么谈的。
真亏他能瞒那么长时间,滴水不漏。
林自青看看席柏,又看看席先明,“这……”
“签吧。”席先明说,“你们两个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林自青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拿起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
直到仪式结束,林自青脑子里还是有些乱糟糟的。
一时想,这婚还没结,他想要的一切似乎都已经实现了。
虽然战队的规模跟正远集团没法比,可是他能得到的话语权也不一样,而且虽然拿着大笔投资,但这份事业依旧要从头做起,可以获得更多的成就感。
一时又想,席柏特意准备这样一份礼物,是否已经窥破了自己心里的那些算计?
他会不会觉得,林自青是个很庸俗的人?
想到最后,不由自失一笑。
人总是贪心的,没钱的时候想要钱,有钱了又想要地位,等地位也有了,又奢望真心。
林自青,本来就是个庸俗的人。
就算真能在席柏勉强装得像那么回事,那也不是他要的。
脑海里念头清明,林自青调整了一下表情,抬起头,就对上了席柏的视线。
一如既往的明亮、清澈,含情带笑。
见林自青抬头,他就迈步走了过来,笑着问,“林总,高不高兴?”
林自青唯有点头。
不管心里的想法有多复杂,但高兴并不会因此打折扣。
“那……”席柏凑近了一些,低声耳语,“有没有奖励?”
林自青:“……”
方才那一番百转千回,似乎都白纠结了。
席柏的脑子,明显想不了那么多。
这一刻,林自青其实也很想抱抱席柏,即使感谢他给予的这份礼物,也想让他分享自己此刻的兴奋。
但……席柏看了看就在不远处的席先明,当着长辈的面,还是要稍微收敛一点的。
他捏了捏席柏的手,“回去再说。”
捏完他就想将手抽回,却被席柏紧紧攥住。
林自青回头看他。
席柏一脸理直气壮,只是眼神悄然移开。
林自青忍不住想笑。
他发现自己对席柏的评价是真没说错,这个人的一切都如此直白,什么都写在脸上。
就算是之前,他不肯对人说出自己的感受和想法,但情绪依旧是外露的,高兴就要所有人跟自己一起高兴,不高兴了,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高兴。
难怪袁云飞阴阳怪气的时候,就喜欢叫他少爷。
确实是少爷脾气。
而自从星夜谈话,两个人从身体到心灵的所有隔阂都被打破之后,席柏更是不得了,公开关系也不忸怩了,“想你”也能脱口而出了,动不动就讨要奖励,各种身体接触更是不在话下。
但很显然,他心里依旧没有太多的底气,做是做了,却不敢看林自青。
从前的生活带给他的影响并未消失,他依旧还是那个会看人脸色来决定自身态度的席柏。
林自青知道,只要自己此刻挣脱,席柏就会“懂事”地退到他划定的界限之外。
但……林自青不想这样。
他可以拒绝席柏,但不是此刻。
林自青对席柏说过,希望他永远保持现在的样子,认真,纯粹,简单。
那他就有责任去守护席柏身上的这些珍贵的品质。
何况,林自青扪心自问,对于席柏身上的种种变化,对于他毫不掩饰的爱慕、依恋和信赖,他难道不喜欢吗?
林自青轻轻叹了一口气,在席柏的心往下一沉的时候,却反握住他的手,牵着他朝席先明走去。
都要结婚了,在长辈面前表现得亲昵一些又怎么了?
席柏被拽着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他看看林自青,再看看两人牵着的手,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林自青从来没有让他伸出的手落空。
这种永远被接纳,永远有回应的感觉,让人上瘾。也让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伸出试探的触角,然后一次又一次获得许可。
那得瑟的表情,看得席先明牙疼。
偏偏他还挑不出什么毛病。
毕竟林自青这个人是他选的,席柏和林自青能相处融洽,甚至培养出感情,应该是席总乐见其成的事。
但还是莫名不爽。
席总不爽,当然不会自己消化,他抬手就将林自青叫了过去,跟他谈起了生意经。
本以为席柏会觉得无趣,主动离开。
席柏上高中的时候,因为席总砸了不少钱,父子关系缓和了不少,席先明也做过让儿子接班的梦,便带他出去跟那些生意伙伴应酬,结果席柏去了两次,就直言坐在那里听一群中年男人互相吹捧,是浪费他的时间,再也不肯去。
谁知这回席柏却老实得很,不仅没有半点不耐烦,还在一边给林自青端茶送水。
实在闲了,就抓着林自青的手,一根一根玩人家的手指。
这刻意做小伏低的姿态,席先明有脚趾都能想到,肯定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
但他做得那么自然。
而林自青也没有拒绝。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向林自青,我是希望你管着他,不是让你惯着他!
林自青对他的视线恍若未觉,神色自然地给他倒了一杯茶,“正好有一件事,要跟您商量。”
他提起工作,席先明就不好闹情绪了,清咳了一声,“什么事?”
“是这样的。”林自青说,“您也知道,我们最终选择收购TD,主要就是为了那些专业设备。等这边的收尾工作完成,设备就要运回去了,但是别墅空间有限,放不下那么多东西。而且我也有一个想法,打算将战队的训练场地和办公场地彻底分开。”
席先明了然,“确实有这个必要。”
他不懂电竞,但懂人心。
为什么体育运动员赛前都要封闭式培训?就是因为外界的一切都可能导致人心浮动,影响赛场上的表现。
电竞选手也一样,日常生活的环境纯粹一些,对他们只有好处。
等等……
席先明忽然反应过来,“你说这个是——”
“老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战队要租赁新的场地,肯定优先考虑咱们自家的产业。”林自青脸上的笑容十分真诚,席先明却只从中看到了满满的算计。
林自青的提议听起来很不错,毕竟这几年生意难做,写字楼的空置率也是越来越高,能租出去是好事。
但林自青既然这么提了,就肯定不会亲父子明算账,老实交足租金,而是有别的条件。
果然就听他道,“战队入驻,也能为正远带来一定的宣传热度。现在一线城市那边已经有了成熟的电竞产业园,我们若是朝着这个方向发展,或许也能吸引来更多与之相关的企业,为正远增加新客户。”
席先明最看重林自青的就是这一点。
他总是能从看起来不利的各种局面之中,找到一条能够让彼此双赢的路。
不用疾言厉色、也无需小心翼翼,他就能从容不迫地拿下一个又一个的客户。而且再怎么心怀疑虑的客户,到了林自青手上,都会变成优质客户,一旦入驻,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基本都会一直租下去,后续的各种纠纷也很少。
哪个老板会不喜欢这种员工?
但当自己变成林自青说服的对象,就是另一种感觉了。
林自青摆出那么多的好处,自然是为了讲价。
席总不仅牙疼,钱包也开始疼了。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林自青画的饼又大又圆又香,不是光想着想占便宜,而是要合作共赢,虽然一切都在规划中,但总觉得拒绝了他,就已经遭受了巨大的损失。
最后席总还是松口,给予了战队一系列优惠条件。
然后他就借口有事先走一步了。
本来今天签约,也算是一件喜事,他还打算晚上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现在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然他怕自己的胃也跟着一起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