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太古怪地笑了两声,语气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真的吗?你真的愿意跟他结婚?真的愿意给我们家生个孩子吗?”
“当然”,安安坚定道,她犹豫地看了眼孔姌,“只是,我担心……他不喜欢我,毕竟他选择的未婚妻……是孔姌……”
“对啊,老太婆”,孔姌插话,“你孙子选的是我~”
“马上就不是了!”朱老太冲她吼道,她看了眼倒在坑里的断头尸体,啐了口:“晦气,这坑给他自己用吧。今天不挖了,你们跟我去灵棚。”
安安很有眼色地上前扶住朱老太,两人走在最前面。孔姌背着手跟在她们身后,唯一的男玩家则纠结了下,决定和孔姌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在最后。
此时已是凌晨三四点,小区的灯全都熄灭了。
灵棚的烛光被厚厚的门帘裹着,只能看见里面拉长晃动的光影。
门帘掀开,刺鼻的腐臭味涌了上来。安安下意识想屏住呼吸,就发现朱老太正侧头直勾勾地盯着她。
安安胸腔平缓地起伏着,目光扫过蛆虫蠕动的尸体上,像是羞涩般收回来。
朱老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安安啊,我想给他换寿衣,你过来给我搭把手。”
安安点点头,垂在身侧的手指掐进肉里:“好。”
朱老太从黑袋子里拿出寿衣,像是有意考验安安似的,也没让其他人帮忙。
她一边使唤着安安给尸体换衣服,一边用含笑的声音絮絮叨叨地说道:“我的乖孙子,奶奶给你换个媳妇儿好不好……你看这个安安,又孝顺又会心疼人,最关键的是……她喜欢你……不嫌弃你的尸体……不像孔姌那个贱人……”
孔姌站在棺材边,无聊地看着她们的动作。尸体经过修复,已经被拼凑出人形,还套上了寿衣。但因为又放了两天,腐烂程度更严重了,寿衣上渗出黄褐色的尸液,原本平整的布料被泡得发皱,像是埋了几百年的裹尸袋。
随着安安和朱老太的动作,尸体被翻动,脚碰到棺材发出咔哒轻响。孔姌视线移过去,就见黑布寿鞋的白底上沾满了泥土,在棺材内壁和下方留下几个深灰色的脚印。
奇了怪了,死人又不下地走路,怎么鞋底还脏了?
“你在看什么?”朱老太阴沉的声音响起。
孔姌回神,刚想糊弄过去,就发现朱老太是在对着另一个的女玩家说话。
那女玩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棺材边,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里面的尸体,仿佛没有听见朱老太说得话似的,伸手从尸体里扯出只肥硕的蛆虫,猛得塞进自己嘴巴里。
嘎吱嘎吱,咀嚼声在安静的灵棚响起。
所有人都脸色发青地看着这幕,险些吐出来。
眼见那玩家吃了还不够,伸手又要去捉,咔嚓……密密麻麻的银针从朱老太头上飞出去,瞬间将她浑身扎了个透。
女玩家痛得清醒过来,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血珠从针孔里滴出来,很快就将她白衬衫染红。
“竟然敢把主意打在我孙子身上!”朱老太咒骂了声,头发一甩,女玩家被抛出帐篷没了生机。
朱老太看了眼地上的血水,冲着孔姌和另外两个玩家说道:“把这里给我打扫干净,再把刚刚那个贱人扔到后山去,就跟刚刚那头肥猪埋一起,也算没浪费你们辛苦挖的坑……”
天边已经微微泛白,两个玩家拖着尸体,跌跌撞撞地往后山走去。孔姌走在最后,听着他们低声议论着:
“前两天虽然有危险,但是顶多是受点伤,没想到今天一晚上就死了两个人……”
“是啊,而且受了伤吃点食物就可以治好,我还以为这个副本难度低,没想到……”
“对了!就是吃饭!白天这女的被土里的蚂蚁咬伤了,你记得吗?那小腿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没一块好肉……”
“是啊,当时走路都费劲,晚上就好了,肯定是回家吃了东西……这么说,那些饭菜……不能吃?”
“肯定是!我现在怀疑,咱们的饭菜就是拿那些死人做的!”
两人说着,突然感觉手背被什么湿滑的东西爬过,他们瞬间闭上嘴,缓缓回头向下看去。
只见肥硕的蛆虫从尸体身上的针眼里爬出来,顺着惨白的小腿爬到两人手上。
“啊——”
尖叫声响彻后山。
两个男玩家甩着手把尸体松开,孔姌也连忙后退两步,好在那蛆虫一脱离人体就瞬间干瘪死亡。
约莫过了一刻钟,爬满尸体的蛆虫渐渐安静下来,重新钻回尸体里,在上面留下密集的血洞,看得人头皮发麻。
三人合计了下,从墓坑边拿来了竹筐和扁担,趁着蛆虫消停的时候,把尸体抬到山上。
等土坑被彻底填上,天边的红日也终于升起来。金色的光洒在灰蒙蒙的土地上,孔姌吐了口气,放眼眺望,就见远处有道身影披着朝霞缓缓走近。
是殷渡。
他白衬衫的领口松开,手里拿着个本子,目光掠过平整的土地,最终落到孔姌身上:
“王经理让我通知你们,值班结束了。”
两个男玩家瞬间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殷渡:“那……我们走了?”
殷渡在本子上勾勾画画,低低地嗯了声。两个玩家眨眼间就没了影。
一时间,山上就剩下孔姌和殷渡两人。殷渡将圆珠笔别在本子上,抬头看着她,碎发在眼底落下阴影,忽明忽暗地摆动。过了几秒,他突然道:
“你,没事吧?”
他语气很淡,孔姌却悚然一惊,这家伙难道……或许……不会是……在关心她吧?
呃……或许只是哥哥对妹妹的关心吧,孔姌自我安慰道,但是想起那些恐怖的触手,她还是不由地打了个哆嗦,笑得虚伪:“谢谢哥哥,我没事。”
她说完就率先往山下走。
殷渡跟在她身后,黑色的瞳孔随着她的发尾晃动,金色的阳光跃过树叶落在她身上,翩跹的裙摆上像是花丛种被惊起的蝴蝶。
他是主动和王经理要求来后山,说实话,这并不是明智的选择,和他要做的事也毫无关系。
他只需要确保孔姌还活着,就可以利用她去寻找那东西的气息。而相反的,多余的介入反而容易被副本察觉,给他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殷渡看着孔姌背在身后的双手,指尖还沾着泥土,掌心因为用铁锹铲土而泛红……昨天在浴室里,他就清楚地意识到,他对孔姌产生了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驱使着他不断想要靠近、窥探、操控……
孔姌只觉得身后的目光要把她烧出两个窟窿了,那种浓浓的欲·望即使不转头,她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真服了!孔姌内心尖叫,也不知道是在害怕还是在紧张,她藏起来的尾巴都差点探出来。
她一边烦躁好好的人为什么偏偏长了触手啊啊啊
!一边又庆幸现在殷渡是她亲哥,大不了她就找孔母一起睡!她就不信有孔母坐镇,这家伙还敢乱来!
想到这里,孔姌脚步更快了,火烧屁股似的跑回了家。殷渡被她甩在身后,眉头皱起,露出疑惑的神色。
孔姌进门看见厨房里的孔母,扑上去就是个拥抱。
“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孔母很是受用地拍了拍她。
孔姌嘴甜地说道:“想妈妈了~”
孔母欣慰把她推到了餐桌边,端上来“丰盛”的早餐:“折腾了一晚上,饿了吧?多吃点,我特意做的。”
她说完就一眨不眨地盯着孔姌,勾起的嘴角带着明晃晃的恶意。孔姌拿着筷子,觉得这个家真是一分钟都呆不下去了。
“妈”,一旁的殷渡突然开口,“姌姌忙了一晚上,要不让她先去洗澡,至于早饭,我待会儿会监督她……”
“不用!”孔姌果断让叉叉帮忙抽了个深渊之口道具,生效后立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妈妈做的饭真好吃!”
孔母拍了她一巴掌:“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小渡,你也坐下来吃饭。”
殷渡这次坐到了孔姌旁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孔姌吃饭的速度变快了。他刚拿起筷子,孔姌就站起来:“妈妈,我吃饱了。”
孔母见她碗里的饭干干净净,满意地点点头:“去休息吧。”
孔姌走到她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地询问道:“妈妈,我先洗个澡再去睡觉了,您要不要一起?”
孔母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多大人了,自己去。”
孔姌悻悻地松手,趁着殷渡还在吃饭,冲进浴室洗了个战斗澡。
殷渡拿着筷子的手顿在空中,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现在很确定,孔姌在躲他。
孔姌将卧室门反锁好,抱着被子躺在床上,叉叉在她脑海里幸灾乐祸。
“宿主,当初你招惹殷渡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会有今天呢?”它学着孔姌的语气,“我要换殷渡当攻略对象,不可以吗?”
“当时要是听了我的专业建议,选了小周,哪有后面这些事呀~”叉叉想着殷渡看孔姌那个眼神,老神在在道“现在好咯,我也不着急了,根据我的经验,就算宿主躲着殷渡,他也迟早会找上门,这任务躺平就能做完~”
“现在发布主线任务三:插件信息收集(包括但不限于测量插件尺寸、爆发力、持久度等等),时限:长期任务。
“任务奖励:根据信息收集渠道和价值获得抽奖机会1-5次。”
“任务失败惩罚同上。”
唉——孔姌长长地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上学的时候,老师讲到过,触手类生物有条腕足负责生植,名字叫交接腕,如果殷渡异化的话,那他的触手里面会不会也有……
孔姌琢磨着昨天看见的那些触手,很快就睡着了。
客厅里,孔母收拾着碗筷,神色愉悦地说道:“李老师说下午会带着小周过来,商量结婚的事。待会你去找一趟你爸爸,让他请个假回家。”
殷渡擦桌子的手顿住,抬头看向孔母:“这么着急?”
“那当然,”孔母喜滋滋地说道,“李老师说,昨天晚上小周还跑去看小姌,小两口实在是等不及了,婚期就想定在后天午夜12点。”
她转过来看向殷渡,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午夜12点,朱老太孙子下葬,小周小姌结婚,双喜临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