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孔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在热火朝天地备菜,两个年轻人在她旁边打下手,可惜笨手笨脚,弄得孔母有些烦躁:
“好了好了,小渡,你快给他们讲讲志愿活动的事吧,你们两不用在这里帮我了!瞧瞧我买的菜都被你们两糟蹋了!”
孔姌和小周看着盆里被掰断的手指,戳爆浆的眼珠子,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殷渡坐在沙发上,觉得他们两确实有些碍眼:“你们到这边来。”
沙发由三人沙发和侧面单人沙发组成,殷渡坐在长沙发靠近单人沙发一侧。
小周犹豫了下坐到单人沙发上,而孔姌则坐到三人沙发离殷渡比较远的地方。
殷渡也没说什么,反倒是孔母端过来盘硕大饱满的“水蜜桃”,对着孔姌说道:“坐那么远干什么?你哥哥好不容易休假在家,你要跟他好好相处!”
孔姌这才往殷渡旁边挪了挪。孔母盯着她的视线移开,从盘子里拿起个桃子,塞到小周手里:
“这是阿姨刚刚在市场上买的水蜜桃,又大又甜,水分特别足,你尝尝。”
小周捧着“水蜜桃”,看着上面交错盘绕的血管,这哪是什么桃子,分明是个红彤彤的心脏,外面的“果皮”粘腻湿滑,渗出淡红色的血浆,一节短粗的血管末端取代了桃柄,握在手心里仿佛还在跳动。
“谢谢孔阿姨”,小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刚刚吃过早饭,还不太饿……”
孔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眼仁开始收缩:“小周,你是不是看不上我们的家庭条件?所以连我买的水果也不愿意吃?”
小周背后沁出冷汗,他连忙摆摆手:“孔阿姨,您说哪里的话,我只是想要不切开,不然我吃不完也浪费了。”
孔母针尖大的眼仁转动着,转身从厨台拿了把刀,递给小周,笑得阴森森的:“说的也是,那你能吃多少,就切多少吧。”
小周接过刀,看了眼孔姌,就见对方正担忧地看着他,他心里一热,手起刀落,将桃子切下一瓣。鲜血从桃心里喷涌出来,粘嗒嗒地滴在他手上,小周忍住呕吐的欲望,将那瓣桃子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谢谢孔阿姨,这桃子可真甜!”
孔母这才心情好转,她对着孔姌和殷渡说了声:“你们也吃”,然后就转身继续做饭。
孔姌抽了几张纸递给小周:“擦擦手~”
小周接过来,笑得有些不值钱:“谢谢小姌!”
殷渡手搭在沙发上,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看向小周:
“可以说正事了吗?”
小周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总觉得殷渡盯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恐怖。他汗毛炸起,刚想说点什么缓和氛围,殷渡就移开视线,没什么情绪地介绍起来:
“志愿者每天工作时,采取轮班制,每天三班倒,早班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下午4点到凌晨0点,夜班凌晨0点到早上8点,由业委会负责安排班次。”
“工作内容包括对小区进行维护和处理小区居民提出的请求”
“工作准则有两条:
1、作为志愿者,不可以拒绝任何居民的请求。
2、完成志愿活动的同时,别忘了关心家人。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幽暗地盯着孔姌的侧脸:“你们要记住,在幸福小区,所有家庭都是幸福的。维护小区幸福,是所有志愿者的义务。”
他话音落下,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剩下孔母嘟嘟嘟地切菜声。客厅的门被打开,一个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孔母回头看了眼,擦了擦手迎上去:“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你们三个过来吃饭了。”
殷父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孔母把烹饪好的断臂残肢端上桌,他就扯了跟大腿,大口大口撕咬起来,锯齿状的牙齿挂着肉丝,张开嘴腥臭味扑面而来:
“小周别客气,赶快吃!”
孔母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小周你别介意,你殷叔叔就是个大老粗,前几年赚了点钱,生活质量好了,但这些臭毛病还是没改过来。”
她笑容满面地看着小周:“但我们小姌从小都是按照淑女的标准在培养,礼仪教养那都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和你这种书香世家的孩子最相配了。”
“孔阿姨您太谦虚了”,小周忙不迭摇头,“小姌很好,我能娶她是我的福气。”
孔母和殷父满意地点头,孔姌坐在旁边扮演温柔贤淑的乖乖女,全程低头没说话。殷渡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孔姌,落在小周身上,盯得小周毛骨悚然。最终小周在孔母和殷父的招待下,被迫吃了不少“食物”。
吃完饭,殷渡就提前去了业委会。临近两点,孔姌和小周下了楼,楼下已经聚集了二十几个志愿者。这次没有上午那些NPC跟着,很多玩家都露出焦虑的神色,互相低声交流。
小周带着孔姌走到3个人旁边。
“这是我的朋友,安安、老乔和卓哥”,小周热情地介绍道,“这就是孔姌,我刚认识的玩家。”
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次她要扮演我的未婚妻。”
孔姌笑着冲三人点点头:“你们好~”
安安是个打扮干练的短发女生,听见未婚妻三个字抬头看了眼孔姌。老乔是早上在楼梯间碰到的夫妻中的男方,他神情冷漠并没说话。卓哥则像个花孔雀似的,撩了撩自己的刘海:“你好啊,美女~”
小周察觉气氛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对着孔姌道:“他们和我合作过几次,刚开始会有点认生。”
孔姌善解人意地笑着:“没关系~”
“欢迎各位志愿者!”喇叭声突然响起,早上主持的胖男人出现在人群前面,“我是王经理,接下来6天,就由我负责给你们布置工作工作。”
他大致说了下感恩周活动安排,内容和殷渡讲的相差无几,他说完后顿了下
,露出个诡异的笑容:
“感恩周的志愿活动从今天下午4点开始,到第七天下午4点结束。所有人分为3个班次,A班7人,B班和C班分别8人,待会大家到前面来看分班名单并领取志愿者衣服。”
“最后,大家要记住,在幸福小区,所有家庭都是幸福的。维护小区幸福,是所有志愿者的义务。”
他身后的墙壁上不知什么时候贴了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字龙飞凤舞地写着所有人的名字。A组本来有8人,但最下面1个人的名字被涂掉了,应该就代表着上午死亡的那个玩家。
孔姌和安安、老乔被分在A组,小周被分在B组,卓哥在C组。按照顺序,孔姌所在的A组从下午4点开始负责中班。
业委会给所有人发了印着“幸福小区”字样的白衬衫、黑裙子和黑西裤,等众人换好后,时间就来到4点钟。
A组志愿者再次来到小区楼下,就见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搭了个灵棚,黑白两色的布幔随着风飘动。
灵堂正中央有口黑色棺材,最深处木桌上摆着张遗像,遗像前摆着香炉、白烛、供品,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棺材右侧,掩面哭泣,嘶哑悲切的哭声幽幽地渗出来,令人脊背发凉。
“真是可怜呐”,王经理摇摇头,“朱老太就这么个孙子,还早早没了,这丧事前前后后就她一个人操持,你们今天就先帮她办好丧事吧。”
王经理带着众人走进灵棚,离近了孔姌这才看见遗像上赫然就是今天上午从楼梯上摔死的玩家。照片中,他面带笑容,安详地平视前方。
“朱老太”,王经理站在老太太面前,“这些志愿者帮您孙子办丧事,您有什么需求就跟他们提,不要客气。”
朱老太扶着棺材站起来,满是皱纹的脸死气沉沉,干瘪的嘴唇发青,看着像个死人。
“我可怜的孙子,头骨摔烂了、胳膊摔断了、大腿摔折了,走得时候身上每一块好肉,我闭上眼睛他就在我梦里说,奶奶啊,我疼我疼……”
她伏在棺材上,突然嚎啕大哭,像是朽木在摩擦,发出干涩的吱呀声:“你们帮我孙子把身体拼好,他要是少一个骨头,我就找你们算账!”
所有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打开棺材盖子,差点被里面的味道熏得吐出来。明明下午摔死时只有头部是致命伤,现在却浑身溃烂,白森森的骨头刺穿皮肉,伤口处已经开始腐烂生虫。
“愣着干什么?你们是不是不愿意帮忙?”
朱老太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干枯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玩家,眼角流出黑色的泪水,滴在地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7人连忙围到棺材,3名女玩家负责上半身和头部,4名男玩家则负责下半身。
“叉叉,我要抽奖”,孔姌看着开始上手扒拉腐肉的玩家,脸都皱巴起来了。
“宿主,咱们只剩2次抽奖机会,亲密接触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完,要不省着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