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月崎是在晚上十一点多渴醒的,她醒来时,倪芙三人正各干各的事,听到她这边有动静,司徒初立即冒头来看。
“学姐!你醒了!”司徒初喊了一声,倪芙和郦清霜都看过来。
倪芙问:“感觉怎么样?”
叶月崎愣怔片刻,对昏迷前的事情做了个简短的回忆。
她同时召唤出三个回响者,先后解决掉小狼的哥哥和变异老鼠,因体力和精力耗尽而眼鼻流血、失去意识,幸好在回去的路上遇到赵星灼,再然后……
想不起来了。
叶月崎感觉浑身滚烫无力,嘴皮子干裂,身体里的水分像是被蒸发干了。
恰好这时,郦清霜递来一瓶饮用水,简直是天降甘霖。
叶月崎喝完水,道谢,接着才说:“这会儿好点了。”
她脑子一团浆糊,但总感觉还有很多事情没弄清楚,先是强撑着看了眼手环,确认自己有积分入账后,松了口气。
注意到她的动作,司徒初问:“学姐,你加了多少分?”
“三十。”
司徒初:“你知道你们队伍里是否有人死亡吗?”
这是个好问题,别的人都是次要的,关键是那个保温杯……他是小狼的哥哥的人,他知道小狼的哥哥来了地下室,甚至目的在于叶月崎,如果任务结束后他发现小狼的哥哥死了,会不会怀疑到她身上来?
想想就头疼……
“我不知道,明天我找机会问问赵星灼。”叶月崎道。
“其实也可以不问。是这样,我们这边有个发现。”司徒初说,“完成任务后的个人积分数,可能跟小队队员死亡人数有关。死的人越多,加到每个人头上的分越多。”末了补充一句,“丧尽天良的副本!”
也就是说,有的人可能会为了增加自己的积分,对队友出手。
哪怕白天已经知道了这个隐藏规律,但此时再听一次,倪芙也生气:“这副本恶心死了!现在还好,比起竞争,大家更多的是合作,可万一过几天管理员说只有积分前100的可以存活,那副本岂不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司徒初跟着抓狂。
一开始大家还觉得这个A级副本简单,然而进行到现在,谁都不敢继续小看它。
它散发的恶意不如B级副本[无名剧院]直白,却比[无名剧院]更加阴险。它像是在玩弄人心,先让玩家们放松警惕,然后层层加码,把玩家们玩得团团转。
“你那只是猜测,我说说我这边确定的消息吧。”郦清霜忽然道。
三双眼睛纷纷看向她。
郦清霜很少主动发言,就算说话,也不会像刚才那样有种……领导的风范?
“还记得管理员最初说过的话吗?”她无意当谜语人,接着道,“七号避难所是保护幸存者不受外面辐射倾袭而建立起来的,经过专家检测,辐射浓度会在一个月内逐渐降低。”
是有这么句话,倪芙“嗯”了一声,问:“这句话有问题吗?”
“我这几天用积分换了些材料,做了个简单的辐射浓度检测仪,然后我发现——”郦清霜抬眼,说,“基地外的辐射浓度,根本没有减弱。”
话音落下,小小的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随后,有炸弹在众人的身体里炸开一样,惊悚感直击天灵盖!
辐射,没有减弱?!
“不仅没减弱,反而增加了。”
司徒初惊呼:“这不可能吧!怎么会这样?!”
倪芙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可是这个副本的任务就是让我们生存下去啊,怎……”说到这里,她才意识到,“副本没说要生存多久!副本任务和管理员说的任务有出入!”
副本任务的原话是:在世界末日的背景下生存下去。
而管理员的意思是:在七号避难所待够30天。
这两个任务有相似之处,可细细品味,可以发现管理员分明偷换了概念!
前者的重点在于生存,而后者的重点在于时间!换句话说,就算所有人捱过了30天,也不一定能够“生存下去”!
管理员是玩家们进入[七号避难所]见到的第一个NPC,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因此不论他说了什么,玩家都自然而然地相信了。
谁都没想到NPC会骗人,或者说,误导人!
“要是按照管理员说的做,恐怕三十天后,我们所有人都会死。”郦清霜黑着脸说。
郦清霜在此前的副本里吃过“文字游戏”的亏,所以第一天就怀疑管理员居心不良,可惜她没有切实的证据,说了也不会有人在意,反而可能被管理员或其他人针对。
这段时间,她用积分换取材料,制作了辐射浓度检测仪,将第二天和今天收集到的户外空气进行对比,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倪芙的脸瞬间白了,说话都有些颤抖:“那怎么办……”
司徒初暴躁道:“该死的管理员,竟敢骗我们!下次遇到他,我一定弄死他!”
叶月崎捏紧被子,皱起眉头。
虽然只通关过一次副本,但多年玩电子游戏的经验告诉她,游戏会埋坑,却也有真正的通关方法,那么,会是什么……
她身体还没好全,感觉自己的脑子被无数针扎了一样,疼到爆炸。
好像忽略了重要的事情……
她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因疼痛生理性流泪。
“叶月崎?”察觉到叶月崎状态不对劲,郦清霜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你先别想了,休息吧。”
恰在这时,宿舍门被敲响,声音不大,以至于一开始大家还以为听错了。
大半夜的,谁啊?
“老板老板,你们睡了吗?”
声音很小,但大概听得出来是赵星灼。
“要开门吗?”司徒初问。
叶月崎还蜷缩着,郦清霜问门外:“什么事?”
赵星灼道:“我们这边有个重大发现,想跟你们聊聊。”
郦清霜说:“不着急的话,等明天早上领物资的时候聊吧,我们准备睡了。”
再重要的事情,现在说了也不一定有解决方案,比如她们刚刚谈的事情。所以,不如等明天叶月崎的状态好一点了再聊。
赵星灼应了一声,又问:“老板好点了吗?”
郦清霜:“在睡觉。”
“哦哦好的。那我先走了,明天找你们。”
赵星灼离开后,倪芙和司徒初看向郦清霜。
倪芙忧心忡忡:“清霜姐,你有什么打算吗?”
一个宿舍四个人,郦清霜在当中原本是话最少、存在感最弱的,然而此时此刻,倪芙和司徒初都不自觉地想听取她的意见。
郦清霜第一天就察觉到不对,那这么多天过去了,她有想到应对方案吗?
倪芙不由庆幸团队里有个可靠的大人,近四十岁的郦清霜,社会化程度更高、思想更加成熟,遇到事情足够冷
静,在危难时候,她似乎能够成为兜底的人。
“暂时没有确定的方案,之后再说吧。”郦清霜实话实说,然后道,“很晚了,先睡觉,明天跟火勺他们聊聊,看看他们那边有什么线索。”
只能这样了。
郦清霜看了眼躺在胶囊舱里逐渐平静的叶月崎,叹了口气,进入自己的胶囊舱睡觉。
*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月崎昏睡过去,还做了个噩梦。
在梦里,无数人追杀她,最前面的是倪芙等熟人,他们将她团团包围,没有动手,就是用身体挤压她,像是要将她的五脏六腑挤出来。叶月崎咬紧牙槽,牙齿被咬碎,“哗啦哗啦”从嘴里涌了出来。
这还没完,那些碎掉的牙齿腾飞起来,如离弦的箭刺向每一个人的脑袋。
于是叶月崎看到,她认识的人,赵星灼、倪芙、司徒初、郦清霜、于炫……无一幸免,全部被碎牙齿刺破脑袋。碎牙齿在他们脑里爆炸,血浆和脑花糊了叶月崎一脸!
“呼!——”
叶月崎猛地起身,大颗大颗的汗水往下淌,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梦里的画面仍然清晰,她被人追杀,到最后又反杀别人……这算什么,“叛徒”的下场吗?
她喘着气,稍微清醒一点后,抬手摸摸脑袋,好像……退烧了?
叶月崎抬手看手环,才六点多。
继续睡是睡不着的了,她掏出从小狼的哥哥那儿得到的随机卡牌,准备简单地研究一下。
……其实没什么好研究的。
三张紫色中级卡,角色卡、武器卡和技能卡各一张。
意料之中的倒霉。
小狼身上最厉害的卡无疑是高级角色卡埃里克,可惜,没掉落给她。
这就是“叛徒”的“优待”吗?击杀任意人,都有机会得到对方的卡牌。就算自己用不上,也能放在论坛里卖钱。怎么都不亏。
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获得别人的卡牌,叶月崎的心情有些复杂,她叹了口闷气,蹑手蹑脚地起床,结果还是吵醒了郦清霜。见是叶月崎醒了,郦清霜比了个到外面去的手势,和她先后出了门。
“好点了吗?”郦清霜问。
“嗯。”
“赵星灼说你可能是卡牌使用过度,所以身体出了问题,下次注意点吧。”
“好。谢谢。”
说是这么说,叶月崎自己都不敢保证能够做到。
这次同时召唤三位回响者战斗,差点要了她的小命,但好歹没死。可如果下次有比小狼更强的追杀者,她还能活下来吗?
“昨天我说的事情,你还有印象吗?”郦清霜进入正题。
叶月崎昨晚的状态非常差,郦清霜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多少。
“嗯……”叶月崎当时头疼得生不如死,但关键词一个没漏,她问,“你说你暂时没有确定的方案,意思是有不确定的?”
郦清霜:“是的。避难所有很多方块房子,这个你知道吧?”
叶月崎点头。
那些正方体般小房子,她第一天探索避难所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当时还跟赵星灼等人提了一嘴,说里面可能有通往地下区域的台阶。
当然,不是昨天下去的那类地下室。
前几天,叶月崎单独下过去几次,但没什么特别的发现。
“我去过几次地下室,在里面发现过很多净化器,只不过全都是关闭状态。”郦清霜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