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箫长琴短[综武侠] > 42. 第 42 章
    小船顺着汉江水道一路向西北行去,约莫半日功夫,到了太平镇码头。

    这里江面开阔,波光粼粼,江岸两侧连片的荷塘,莲叶挤挤挨挨,荷花亭亭玉立,正应了东坡居士那一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岸边芦苇丛随风轻摇,清风携着荷香水汽拂面而来,竟是乱世之中难得的一方好风光。

    这大半天里,老顽童在竹篷上或站或立,众人头顶的竹篷,自始至终纹丝不动,连半分下陷摇晃也无。杨麟看在眼里,心底愈加笃定,这疯老头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武功绝不输于百损道人,亦不在自己父亲之下。

    渡船泊稳,众人陆续登岸。码头附近不少熟人看见老猎户,纷纷与他打招呼。

    “长顺叔,你回来了!”

    “长顺回来了。”

    同船过来的几名少年,先前在樊城码头便听过说书先生讲前世旧事,心底早已被郭大侠的传奇事迹勾得心潮澎湃,此刻一把拉住樊长顺,不肯放他离去:“叔,你先别急着走,咱们镇上人少,你快给我们讲讲郭大侠当年镇守襄阳的过往罢。”

    樊长顺推辞不过,便就近寻了块江边石凳坐下。他没有说书先生那般抑扬顿挫的腔调,语气平缓低沉,好似追忆一场隔了年岁的旧梦。

    “这事算来,已经过去七年了。”樊长顺缓缓开口,“那时候,咱们襄阳和樊城两座孤城,被元兵层层围困了四五年。老弱守城,青壮厮杀,军民百姓死死苦撑,唯一的念想,就是能熬退敌军,守住家园。可谁也没料到,绝境之后,还有灭顶之灾。”

    围在一旁的少年们脸色渐渐凝重下来。当年围城血战之时,他们年纪还小,即便有些记忆,也早已模糊不清。如今听着年长者回溯旧事,心底涌上沉沉悲愤。

    “忽必烈特意调来西域回回工匠,造出了回回炮这等绝世杀器。那是前所未见的巨型投石机,每一发都掷出数百斤重的巨石,势如惊雷。巨石砸落城头,城墙硬生生被轰出巨大豁口。无数守城兵民躲避不及,当场被砸成肉泥,城里的百姓死伤无数。”

    “城破在即,满城百姓眼看就要遭屠,唯有逃往襄阳才有一线生机。可那一夜,元军早已在汉水浮桥一带布下重重伏兵。他们把逃难的百姓当成诱饵,真正埋伏的,是郭靖郭大侠。蒙古人心里清楚,只有郭大侠倒下,他们才能彻底拿下襄樊二城。”

    “当夜,元军八大高手合围,和郭大侠死战。他一双儿女亦浴血拼杀,掩护咱们奔逃。元兵砍断汉水浮桥,这是唯一的逃生路。郭大侠纵身跃入汉江,凭着一身盖世武功,在浪涛之中硬生生将断裂的浮桥重新拼拢。可到头来……却遭两名元廷走狗偷袭,活活打死。”

    樊长顺说到此处,语声哽咽。码头之上骤然一片死寂,一众年轻人双拳攥得死死的,胸中悲愤难平。

    杨麟立在人群外围,胸中又热又痛。

    “什么?你说我兄弟死了!”

    一声惊呼陡然自头顶响起,竹篷上的疯老头足尖一点,身形如大鸟掠下,抢到樊长顺跟前。

    “郭兄弟若是死了,蓉儿也必不能独活!这世上,又少了两个肯陪老顽童玩的人!”他话音未落,便仰天放声大哭,“郭兄弟,老顽童这便替你报仇去!”

    岸边众人面面相觑,皆觉这是一位疯疯癫癫却心存大义的武林高人。虽行事癫狂,可一句要为郭大侠报仇,听来叫人心下动容。

    杨麟却暗自思忖,他从未听闻外公有什么兄长,只晓得爷爷杨康乃是外公的义弟。难道这疯老头,是外公认下的义兄?

    眼见老顽童抹着眼泪便要冲出去,当真要孤身去寻元廷拼命,杨麟连忙上前出声将他喝住:“老顽童,你去晚了。我已经替外……郭伯伯报过仇了。”

    他心中清楚,以这老头疯癫性子,若是闯去官府,不但报不了仇,怕是要把性命也搭进去。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借着爹爹的名头扯了一个谎。至于爹爹究竟有没有手刃仇人,他其实一无所知。

    周伯通闻言,顿时垂耷拉下脑袋,满脸落寞:“死了,全都死了,再也没人陪老顽童玩耍了。”

    周遭旁人只当是少年哄逗疯老头,谁也未曾把这番话当真。

    樊长顺与邻里一一作别,转身离去。杨麟耳旁飘来码头闲人的低声议论。

    “长顺一家人原来是樊城城里人,七年前才搬到咱们村里。”

    “听说他那儿子,模样好武功高又孝顺,当年被选成咱们樊城牛将军的亲兵呢,唉,可惜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那一战后,樊城城里活下来的人还不到三成。”

    杨麟心念一动,不知不

    觉便悄悄跟了上去。他心底暗自盘算,这位伯伯是当年旧事的亲历者,或许能从他口中,问出害死外公的那些元凶。

    樊长顺走了一段路,见身后的少年仍旧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便停下脚问道:“孩子,你是不是没有落脚的地方?”

    杨麟点了点头。

    樊长顺见他甚是乖巧,便说道:“若是不嫌弃乡野简陋,便随我回村,在我家里暂住些时日吧。”

    “多谢伯伯!”杨麟一双眼睛弯成浅浅月牙,“伯伯,我是从南方来逃难的,路过这里。”

    “方才船上那位老丈,是你相熟之人吗,他有落脚之处吗。”樊长顺想了想又问道。

    “我不认识他,”杨麟心想这位伯伯真是好人,连那疯老头都考虑到了,“不必管他,他有那样高的功夫,谁能欺负得了他。”

    “那老丈确实像是隐世高人,我年轻的时候,丐帮的老帮主洪七公老前辈还在世,我听长辈们说起过他的事迹,他一向喜欢游戏人间......”

    杨麟听得津津有味,洪七公是外公外婆的师父,他的祖师太爷爷。

    “我家里只有我和我女儿,她跟你年纪差不多大。”樊长顺带他回到村子里。

    这时日头西斜,高处田垄之上,但见满地短麦茬,豆苗青青;近汉水的水田,农人赤足立在浑水里,把杂草踏入泥底。

    塘堰湾泊之中,一捆捆青麻浸泡水中沤软,岸边几名妇人边剥取麻皮边闲谈。不远处的晒谷场上,平铺着新收的金黄麦子,几名孩童守着麦子,在一旁斗草嬉闹。

    杨麟左看右看,他在清幽僻静的桃花岛上长大,从未见过这般农忙景象,只觉得十分新奇。

    “长顺,你从哪儿拐回来个这么俊俏的后生,莫不是给你家招的上门女婿。”一个大胆泼辣的女人笑着打趣。

    一席话把岸边的女人们都逗笑了,银铃般的笑声钻到杨麟耳中,他吃了一惊,结婚这件事也到了他面前吗?

    从前只听爹娘提起过大哥和史云荞两情相悦,快订婚了,成婚后少不得要听娘子的话,就像爹对娘那样,大哥那样蠢笨的人才成婚,他才不成婚呢,一个人潇潇洒洒。

    “杨大嫂莫开玩笑,”樊长顺笑了笑,“这孩子是从南方逃难过来,路过我们这里,在我家住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