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所看见的颜色 > 51.第 51 章
    白胡子和以藏回来得相当晚,晚到天色已经昏暗,莫比迪克号上点起了照明灯。

    两人就这样离温暖的光源越来越近,嘈杂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本以为只是一群人在甲板上玩闹,可没想到的是,几张木板架在木桶上形成了简易的小木桌,桌上摆着一堆才动了没几口的饭菜,甚至那几口看上去都是头已经快埋到碗里的莉奥诺拉伸出勺子去挖的。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觉得,那当然是因为以马尔科为首的大人手上的酒瓶看上去就没放下去过。更何况旁边还坐着白天遇到的红发小子一群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就知道喝了不少。

    “?”白胡子惊讶地扬了扬眉毛,这群小子怎么在他船上,红发自己的船呢?

    以藏没有去惊讶船上怎么多了群海贼,他快步走到小姑娘身边,眼疾手快地托住了莉奥诺拉小鸡啄米似的脑袋,才没让小姑娘的脸砸进饭碗里。

    “……以藏?你回来了?”莉奥诺拉迷迷糊糊地将空无一物的勺子往嘴巴里塞了塞,大眼睛连以往的二分之一大小都不到,感觉下一秒就能闭上眼睛呼呼大睡过去。

    “怎么这么晚才吃饭?”以藏有些心疼地扶稳小姑娘,“这个点你不应该去睡觉了吗?”

    萨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讪讪道:“额,我答应小莉奥给她做饭吃来着……”

    “结果和拉奇·路一见如故,聊得不知天昏地暗了。”塔利亚语气幽幽,“小莉奥又倔得要命,硬生生地坐着等。”

    “……酒馆里看不到天色,一时间忘记了。”萨奇也有点懊恼。

    “所以说,喝酒会变得笨笨的。”已经被以藏抱起来的莉奥诺拉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变成了软软的一滩,她慢吞吞地看着萨奇,语序都有些颠三倒四,“笨笨的萨奇怎么办啊?”

    边说着,小姑娘边微微动了动鼻子,熟悉的刺鼻味道不仅在萨奇等人身上溢出,也从以藏身上飘了出来。

    莉奥诺拉后知后觉地皱着脸身体后仰,板着脸有些不开心地看着以藏:“你也笨笨的。”

    生物钟被打乱的后果就是酒气和笨蛋在莉奥诺拉的脑子里画上了等于号,她看着满桌子的空酒瓶,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笨蛋。

    数着数着,一道伟岸的身影从高处覆盖了以藏和莉奥诺拉,晚上似乎更黑了。莉奥诺拉撑在以藏的肩膀朝上方看去,仰到脖子开始发酸才勉强看清楚来人。

    莉奥诺拉皱了皱鼻子,忽然咧嘴一笑,指着酒气最重的高大男人道:“老爹是最大的笨蛋!”

    白胡子:“……”

    “噗!”被说成笨蛋的香克斯心里骤然平衡了。

    白胡子轻飘飘地扫了眼笑得不知天高地厚的红发小子,吹着胡子拎着孩子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

    “不睡觉干嘛呢,熬夜小心长不高!”白胡子严肃地说着。

    可以往百试百灵的方法失了效,长不高的恐吓就好像是雨水一样淅沥沥从天上掉下,然后汇入大海,找不见一丝痕迹。

    莉奥诺拉歪着脑袋眼神空空,但乍一看又好像聚焦在白胡子那张有些醉意的脸上。

    爱德华·纽盖特开始思索人睁着眼睛睡觉的可能性。

    “啊……马尔科今天又丢了。”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莉奥诺拉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嘟囔道,“还和我绝交了。”

    “?”正偷偷摸摸扒拉菜的马尔科,“瞎说什么呢臭小孩,到底谁和谁绝交啊!”

    以藏才不会搭理马尔科的狡辩,他杀气腾腾地冲着菠萝头而去。

    “喂喂喂,她这会儿的话你也信啊?她还说老爹笨蛋呢!”

    以藏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就面不改色道:“不管事实如何,你一定惹到小莉奥了。”

    “?事实都可以不管吗?”马尔科气得跳脚,“被绝交的是我好吧!就不能有个人来安慰我吗?”

    任哥哥们鸡飞狗跳,莉奥诺拉独自打瞌睡,她抱住白胡子的手指,像个树懒一样翻身挂在了父亲的手臂上,小小声地说着:“明天……一起去乐园吗?”

    “萨奇、以藏、塔利亚、比斯塔、那缪尔……”熟悉的人名在小姑娘的嘴里过了个遍,每听见一个名字,白胡子就觉得船上的经费跳动了一下,余额就和震震果实打碎的物体一样马上连渣都看不见。

    如果再大一点,是个大一点的小不点的话,白胡子觉得自己大概会毫不客气地把人丢到甲板上随她怎么睡。但此刻,这还是个小得像只猫一样的家伙。

    白胡子哼笑一声,干脆席地而坐,将手递到了塔利亚面前:“带她去睡觉吧,真长不高了又要撇嘴巴了。”

    塔利亚哭笑不得地抱过小姑娘,笑着叮嘱道:“那您少喝点,不然就算小莉奥清醒了,也真的会跟在您后面念叨笨蛋的。”

    白胡子没好气地摆了摆手,百思不得其解,他明明记得当时说的是小孩子喝酒会变傻啊,又没说大人会变傻,到底哪个酒品不好的臭小子在臭小孩面前出丑了,导致他现在喝酒都有点心虚。

    香克斯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大家子奇特的相处,眉眼弯弯地模样让人看不清楚他在想着些什么。

    目送着孩子回到船舱,白胡子转眼看向红发,然后同样笑意盈盈地举起了酒桶,邀请道:“喝酒吗?”

    心虚归心虚,他又没说他不喝。

    “当然。”香克斯端起酒杯。

    ——

    莉奥诺拉觉得今天的床好像有点舒服过了头,甚至被子也有点像过山车上面的安全带,牢牢地把她锁在床上,不想让她动弹分毫。

    安全带是为了安全着想,所以让她在床上躺着一定有着安全带自己的想法。既然如此……那就再睡一会儿叭。

    小姑娘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伊芙琳拿着影像电话虫,完美地拍下来了小姑娘换了个方向继续流口水的睡姿。

    “这玩意肯定以后肯定可以用来嘲笑小莉奥。”伊芙琳鬼鬼祟祟地对着塔利亚说道,“听说小孩子都有叛逆期,要是敢叛逆我就把这个宣之于众。”

    塔利亚:“……我觉得小莉奥应该不会被你威胁到,但你有可能会被小莉奥教育。”

    “……”回想起小姑娘板着脸和人碎碎念的模样,伊芙琳哽了一下,然后很快为自己找好了退路:“没事,我一会儿把这个塞到马尔科手里去。”

    话说还有人记得马尔科算是她们的“直属上司”吗。但是……塔利亚静默一瞬,点了个赞:“好主意。”

    大概是因为“被子安全带”塑造的环境太过于完善,莉奥诺拉做了一个像大海那么大的美梦。梦里的她坐在老爹的脑袋上,成了整个家里面最高最高的家伙。老爹就像只领头的蚂蚁一样走在最前面,马尔科他们则是大蚂蚁后面的小蚂蚁,长长一条跟在老爹身后,一伙人占领了香波地公园,从过山车到跳楼机再到摩天轮,都是他们的人。

    小姑娘抱着被子傻笑着坐了起来。

    几乎是反应过来自己醒了的瞬间,莉奥诺拉就强压下了嘴角,变回了成熟稳重的模样。她偷偷摸摸地打量了一圈四周,令人安心的是,宿舍内除了她之外,没有其她人的影子。

    松了口气的小姑娘拿起床头整齐叠好的衣服,熟练地给自己换上,然后跑到浴室里站到专门搭建的小镜子面前开始洗漱。除了暂时还无法对付隔了一夜就会爆炸得更厉害一点的卷毛头,她现在已经是个能独立自主的大孩子了。

    变得干干净净的大孩子·莉奥诺拉努力翻找着木桶里的值钱东西,私房钱塞满了口袋,斗志昂扬地出了门。

    她要去实现美梦!

    然而甲板一片狼藉。

    倒不是像以往开完宴会没来得及收拾的样子。一层黏糊糊的像是胶水一般的东西蔓延在甲板上,可这种物质又好像在哪里见过。

    还没等小姑娘想清楚,一道陌生的背影闯入了视野,手上还拿着巨大的刷子,刷毛黏糊糊的,一看就是同一种东西。

    罪魁祸首!

    莉奥诺拉眼神一凛,眼睛四处转了转,抄起了不知谁拉在桅杆附近的拖把就冲了上去。

    将拖把舞得像薙刀,小姑娘相当不讲武德一声不吭,誓要将偷袭进行到底。

    先打晕,然后等老爹回来再审问!

    几乎只有几步之遥,莉奥诺拉就能一击击中“敌人”,可正危急之际,她忽然不受控制地升高了。

    衣领处传来了熟悉的牵扯感,莉奥诺拉茫然抬头,对视上了一双哭笑不得的眼睛。

    用鸟爪勾住小孩的马尔科赞叹地看着小姑娘手里的拖把:“这武器挺有想法。”

    “就是你真的要打出去的话,老爹会哭

    的。”马尔科说道,“那是老爹破产请来的镀膜师傅,你要是给人打跑了,小心老爹给你揍开花。”

    镀膜?

    小姑娘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手中的拖把往甲板上砸去,却没有发出“哐”的一声。

    那缪尔掂了掂从天而降的拖把,笑着说道:“一起床就要帮忙吗,小莉奥真乖啊!”

    莫名觉得自己被比下去的马尔科:“……”

    他扇着翅膀缓缓降落,直到小姑娘双脚踩实甲板。

    虽然还不知道镀膜是什么,但知道了自己差点犯了错的小姑娘挠了挠头,乖乖走到陌生人面前。

    这是一个有点干练、也有点随意的叔叔,腰间挂着叮铃哐啷的工具,脑袋还绑着白色的毛巾,但被黏糊糊粘住的地方看着又像是能拉出丝。

    “你好。”小姑娘乖乖打招呼,然后道歉,“对不起,我差点把你打晕了。”

    师傅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显然没把小姑娘的话当真。

    心知以莉奥诺拉的力气真的能把人揍晕的马尔科和那缪尔不敢说话。

    道歉结束的小姑娘好奇地冲回两人面前:“镀膜是什么?为什么要镀膜呀?这个膜又是什么?”

    好奇宝宝上线,马尔科听得直想逃,但被那缪尔抓住的衣角决定着他无处可逃。

    不过好在,这些也并不需要他来解释。

    那缪尔伸出手,手指间微凉的蹼带着鱼人族特有的触感,他轻轻拉着小姑娘的手晃了晃,一向朝下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着:“镀了膜的话,你们就可以去我的家乡看一看了。”

    他朝下指着:“在一万米的深海里。”

    一万米、深海……

    莉奥诺拉知道一米有多长,也能知道十米有多高,但一万米……这个数字几乎超出了她的想象,人总是很难去形容出自己未见过的事物,但她知道,一万米一定是一个很深很深的距离,大概,有那缪尔对家乡的喜欢那么深吧。

    小姑娘双眼亮晶晶的,似乎那缪尔的喜悦已经传导到她的身上了。

    “深海里会有很多鱼人吗!像你一样的鱼人吗?”小姑娘情不自禁地踮了踮脚,“你可以介绍给我认识吗?”

    “当然,如果你想的话。”那缪尔微笑。

    “我当然想!”莉奥诺拉认真点头,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他们一定和你一样,都是特别好的鱼!”

    那缪尔哑然失笑。

    “那在回家之前,我们一起去乐园玩吧!”小姑娘想起了自己出来的目的,她拉开自己的口袋,露出了绿油油的贝利,“还可以给你的朋友带礼物!”

    小孩子的笑容是最不可玷污之物,如果可以,那缪尔希望,这样无忧无虑的笑容永远在所有的孩子脸上。

    但他深知这并不可能。

    尤其是,不可能会出现在心中有着仇恨的鱼人族和人鱼族的孩子们脸上。

    “……你在难过吗?”瞳孔里所看见的颜色变得深邃而压抑,莉奥诺拉有些迟疑扣了扣手指,“我惹你不开心了吗?”

    那缪尔恍然回神,他有些慌乱地拍了拍莉奥诺拉的头,解释道:“不是的,我只是有点难过不能和你去乐园而已,我要帮着一起镀膜。”

    “莫比迪克号这么大呢,如果让师傅一个人镀膜的话,我们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

    那缪尔在说谎。

    莉奥诺拉眨了眨眼睛,似乎想再确认一遍自己看的结果。

    但无论再看多少遍,她都只能做出这个判断。

    该直说吗?可那缪尔为什么要说谎呢?她讨厌说谎的人。

    可是……她无法讨厌这个船上的任何人。

    那缪尔,绝对不会伤害她的,对吧。

    莉奥诺拉茫然无措地转动着视线,直到看见了一双格外镇静的眸子。

    马尔科静静地站在那儿,神态自若,似乎什么也无法让他动摇。

    他像是什么也没察觉到,可偏偏就是这幅姿态,让莉奥诺拉觉得自己的视线有了焦点,耳边强烈震动着的心跳声也逐渐变弱。她重新看回有些焦急的那缪尔,有些笨拙地试着弯眼笑了笑:“那好吧,我之后可以陪你一起镀膜吗?”

    “那我真的会特别特别开心的。”那缪尔郑重承诺着。

    而这,是发自内心的的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