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早读课余思聆翻开屈原的《离骚》正在背诵。

    寒假过得很快,还没怎么过,这点假期便消失了。

    让人的心都还没收回来。

    余思聆回头看了下,周尚杰正在讲台上观察同学们的早读情况,谭以安将书立起来正和同桌在讲话,彭渊认真的拿着他不擅长的英语在看。

    “余思聆,你在想什么。”万万突然开口。

    余思聆捏着课本的手紧了紧,说:“在想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苦苦的高中。”

    万万:“你不用把自己逼太紧,还有一年半,时间很充裕,你的进步很快了。”

    “我知道,我没把自己逼太紧。”她笑了笑,又抱怨,“万万都怪你,我刚背的内容都给忘了。”

    她连忙把课本拿起来背诵,打断万万又要说的话。

    在余思聆脑海中的万万沉默了许久,暂时不揭开这个事情。

    ......

    余思聆的高二生涯就在她学习、吃饭、等放假三件事中悄悄渡过。

    新一年的高考来临。

    平阳这个小学校根本成为不了高考考场的级别,高考生们要坐上大巴车前往县城参与高考。这一届高考正好碰上端午节,为了沾沾福气,余思聆等人还跑到高三年级的教室去碰了碰挂在门檐上的粽子,碰上了便名为“高中”的彩头。

    学校给其他年级都发了红纸和红旗,让她们在明日的送考时送给高考生,她们在红纸上写上“前程似锦”“高考加油”“考的都会,蒙的都对”等祝福语在去讨彩头时便送给那班的学姐学长,因此还收获一堆他们的资料和学习用品。

    第二日的送考是学校特地算的好时间,她们则站在两旁为学姐学长送祝福。

    等送完祝福时已是中午,几人吃过午饭后没回教室休息,也难得没去图书角学习,而是坐在操场上晒太阳。

    “好快,感觉才过完年没多久就又要放暑假。”吴湘抱着膝盖惆怅。

    “是啊。”谭以安道,“明年我们也要像今天一样被送考。”

    彭渊望着余思聆的侧脸,询问:“大家想考哪所学校。”

    “我这成绩,能上庆渝的二本就不错了。”谭以安歪嘴笑,“没想到我现在也能想想本科了。”

    谭以安这两年的学习下来成绩虽然没多好,但至少能在庆渝的本科线徘徊。

    吴湘淡淡道:“我应该会考很远。”

    “有多远?”周尚杰问。

    “远到和他们断得了联系的地方。”吴湘说。

    吴湘父母重男轻女的思想严重,若不是她现在成绩进步,否则她早已被父母弄走,她要远离父母,她要跑得远远的。

    周尚杰点点头,开口:“我目前的想法上庆大吧,余思聆,你呢,也是庆大吗?”

    余思聆望着碧蓝的天空,说:“庆大?也许吧。”

    庆大去年在庆渝的最低分数606分,她和周尚杰都在这个分数线左右,还有一年时间,若是正常发挥不考虑专业,上庆大没什么问题。

    “那彭渊呢?”吴湘问。

    “我不知道。”彭渊说,“到时候能上哪所是哪所吧。”

    “哎呀,还早呢,我一个成绩没你们好的都没惆怅呢,你们一个二个想这么多干啥。”谭以安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念叨:“走走,去买雪糕。”

    “走,我也渴了。”余思聆握着谭以安的手起身。

    -

    送考结束的晚上便迎来了三场考试,随堂小测,题量不多,但是谁也遭不住不停歇的考三次,听到田老师说的话,班上瞬间响起不满。

    田老师将卷子啪的丢在讲台上,生气:“都什么时候了,还叫唤,你们都已经算是高三的人了还不抓点紧,现在不努力什么时候努力,做点卷子就哀声连天,等高三三天一大考,两天一小考,你们岂不是要把天都叫塌。”

    台上老师在怒骂,余思聆没管,拿到卷子就开始做起来。

    这一举动被田老师看在眼里,又说:“你们看看余思聆,人家全班第一都还这么努力,你们都学着点。”

    余思聆算题算得起劲,察觉到全班的目光都看向她,她抬起头将落下的发丝挽在耳后朝众人笑了笑。

    其他人看了看她,认命低头做卷子。

    谁不知道余思聆学习有多刻苦,早上学,晚上回寝室还学习,连周末都不放过自己,他们可做不到。

    -

    已经算是半只脚踏进高三,除了多得要死的暑假作业,更可怜的是只放了一个月暑假。

    谭以安从放假起就在群里每天抱怨她的假期越来越少。

    余思聆看了眼群里的消息笑了笑,继续做作业。假期太少,再加上今年比往年热上许多,余思聆没有报补习班,而是自己在家学习。

    只是,放假的第一周她收到了徐泽曜的电话。

    余思聆正在由万万帮她听写单词,她看着震动的手机一时疑惑,她和徐泽曜已经很久没打电话了。

    “万万,等一下再听写吧。”

    她点击接听:“喂,怎么了。”

    徐泽曜开门见山:“你想考哪所学校。”

    他的话在这时有些突兀,余思聆没反应过来,徐泽曜又问了一遍。

    余思聆想了想,道:“庆大吧,怎么了。”

    “没什么,问问。”

    徐泽曜手按着鼠标滑动,屏幕上显示着是关于保送的内容。

    距离他登录系统提交资料的截止时间还有三小时,时间一点一点在缩短,他却没动。

    “是你拿到京大还是华清保送资格了吗!”余思聆突然想起这个事情。

    徐泽曜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你不想去这两所学校吗。”

    “怎么可能。”她说,这两所学校是全国著名的院校,谁不想去,“我现在的成绩连这两所的边都没摸着,肯定还是选庆大。”

    余思聆有些小声问:“是没拿到保送吗?”

    徐泽曜淡淡“嗯”了声。

    余思聆一惊,从她知晓徐泽曜要参与集训时从没想过他不会被录取,她小心翼翼开口:“没事,一时失误而已,你成绩那么好就算不保送也肯定可以想去哪所学校就去哪所。”

    “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徐泽曜轻笑一声,最后坚定地滑动鼠标点击“×”键,他把系统关闭了,“集训高手如云,我没伤心。”

    “就是可惜某人说我拿到保送了给我庆祝。”他惋惜地开口。

    “没拿到我也给你庆祝。”她说,“只是我没什么时间,这个庆祝能不能延期。”

    “延多久。”

    “......你想什么时候。”

    徐泽曜靠在椅背上,盯着漆黑的电脑屏幕,幻想余思聆说这话时的表情,假装在思考,半晌才道:“算了,等你什么时候有空吧。”

    “那行。”余思聆松了口气,如此炎热的夏天她可不想跑出去,“我先挂了,在听写呢。”

    “等等。”

    他突然说。

    “怎么?”余思聆疑惑。

    听筒里传出他浅浅的呼吸声,他似乎很紧张,没有说话,像是在犹豫怎么开口。

    通话的时间越来越长,余思聆感受到手机的滚烫,徐泽曜才缓缓开口。

    “余思聆,考京大好不好。”

    余思聆沉默。

    半晌,她说:“京大哪是我想考就能考的啊。”

    她没答应,也不算拒绝。

    “你不相信自己。”徐泽曜是陈述的语气。

    她语气轻松:“没啊。”

    “为什么。”

    “真没。”余思聆话语里突然带了点生气。

    她也察觉到语气的不对劲,匆匆的挂断了电话。

    徐泽曜把玩着手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刚想打回去,却收到来自父亲的电话。

    “听你老师说,你准备放弃保送。”

    他答:“不是准备,我已经放弃。”

    “为什么。”

    “不喜欢这个专业。”

    “还是很喜欢法学。”

    “是。”

    “你自己有想好了就行。”

    一问一答,不过多询问。

    徐泽曜想到余思聆刚刚的状况,点开购票软件,买了张9.1日去平阳的车票。

    ......

    原本九月一日已经是开学的日子,但是连日高达45°的高温让学校不得不给学生们放上高温假。

    余思聆难得在家的生日,原本谭以安等人之前说去了学校给她庆祝,但是高温假来临,刚出门就让人感觉要中暑的天气,让她今年的生日又作罢。

    余思聆早就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一个人起床吃饭,一个人坐在桌前回复朋友们的祝福。

    生日就要平平无奇度过时,她收到了来自徐泽曜的消息。

    Xu【下楼】

    不要吃鱼【你怎么来了】

    Xu【给你庆生】

    余思聆有些不敢置信,在晒得人都要化的天气里,徐泽曜居然坐了三个小时的车来到了这里。

    不要吃鱼【真的?】

    Xu【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下楼】

    余思聆吞了吞口水,几秒后,“噔噔”关门下楼.

    徐泽曜真的站在她家楼下。

    太阳灼热得晃眼,余思聆连忙跑到他身边,抬手在眼前挡住日光,哪怕亲眼所见他在眼前,但余思聆仍带着不敢置信开口:“你......真的来陪我过生日吗?”

    “我人都来了,这还有假。”他笑,边把太

    阳伞往前伸,让余思聆整个人笼罩在伞下。

    直到徐泽曜把她带到他早已订好在她家附近的KTV时,余思聆瞧见桌面上摆放精致的蛋糕时,她承认,心底确实感动了。

    桌面上一个六寸蛋糕,是层层晕染的蓝色,底层的墨青旁装点着用奶油点缀的蝴蝶。

    徐泽曜按着她的肩膀坐在沙发上,从礼盒里拿出生日帽戴在她的头上,又从里面拿出一根蜡烛插入,蜡烛被点燃,燃烧的火烛在她脸上闪耀。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很久了,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陪你过生日。”他说,“许愿吧。”

    余思聆双手交叉,在他的注视下缓缓闭眼,许下愿望:

    第一个愿望:让我高考考到670分。

    第二个愿望:愿我所爱皆身体健康。

    第三个愿望:......

    余思聆睁眼,吹灭了火烛,吹灭的瞬间来自徐泽曜独属于她的温柔声响起。

    “余思聆,生日快乐。”

    她浅笑,一双圆圆的眼睛认真盯着他,说:“徐泽曜,第三个愿望你能帮我实现吗?”

    “什么愿望。”

    “想听你唱歌。”

    “想听什么?”

    “都可以。”

    徐泽曜想了想,从台前拿上麦克风,点了歌。

    熟悉的旋律从麦里传出,徐泽曜站在她面前,手握住麦克风,清润又带着丝磁性的嗓音唱着歌词。

    “措手不及

    遇见你我开始变得不太聪明

    ......

    能不能这次不冷静

    能不能大声告诉你

    好喜欢你

    像春天的花朵开在夏夜里

    ......”

    他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余思聆,灼热又绵长。

    余思聆没有躲避。

    借着歌曲,徐泽曜唱出对她的长久的被她知晓却从未全部倾泻的爱。

    在伴奏的尾音,徐泽曜唤她:“过来。”

    余思聆虽疑惑但也站起身站在他身旁,包厢内昏暗的氛围灯打在两人的脸上,余思聆抬头:“是要合唱吗?”

    “不,礼物还没送你呢。”

    她更加疑惑,微微偏头看向包厢沙发上堆满的礼盒包装的礼物,指着它们询问:“这些不是礼物吗?”

    “是,但还有一样。”

    在余思聆的目光下,徐泽曜放下话筒,从他的脖颈上取下一条黑绳吊着的玉坠,玉坠暖白如脂。

    “这块玉从我出生起便戴在身上。”

    他向前一步靠近她许多,微微垂眼,手指勾着黑绳,郑重的从她纤细白嫩的脖子绕过,余思聆能感受到他的指尖在她的后脑处交织。

    被重新系好的玉坠挂在她的胸前,温润冰凉,好似带着徐泽曜的体温,隔着衣服滚烫得彷佛要将她的胸口烫出个洞。

    “现在送给你,希望你永远平安。”

    余思聆抬手将玉坠攥在手心。

    “徐泽曜,谢谢你。”

    ......

    躺在床上的余思聆感受到身体上的异样,再次把玉坠拿出来,今日下午徐泽曜的模样在她脑海中挥散不去。

    这块贵重又意义重大的礼物,宛若烫手山芋。

    可她并没有拒绝。

    她点开相册里今天拍的照片,一张张滑动,最后锁定在一张合照上。

    徐泽曜同样怀揣兴奋的心情,躺在酒店的床上翻看和余思聆从认识到现在的所有聊天记录,嘴角挂着自己都不知晓的柔软的笑。

    他只是想陪余思聆过生日。

    没想到会因此促进他和她的关系。

    他现在确信和肯定,余思聆一定再次接纳了他的喜欢。

    想到这里,徐泽曜忍不住想和林颂分享,却看到朋友圈来自余思聆的红点,他点进去,瞧见余思聆发布的内容时,更是雀跃得瞬间坐起来。

    她发布了一张照片,是两人的自拍合照,合照里余思聆双手捧着蛋糕坐在他的身旁,两人肌肤相贴,靠得很近,不是普通朋友的距离。徐泽曜坐在她的身侧,单手举着手机,余思聆就抬头面对镜头甜甜一笑。

    她的配文简单,只有一个“18岁”的文案和蛋糕的emoji。

    但这是余思聆的朋友圈第一次出现他的身影。

    她评论区底下已经有上好几条评论。

    谭以安:你今天居然和他出去过生日!!怎么不喊我们

    吴湘:生日快乐呀

    林颂:生日快乐聆妹妹,我的礼物已经让徐某代送,有没有送到你手上呀

    ......

    徐泽曜点了个赞,同样也发布了一条朋友圈。

    和余思聆一样的配图。

    只是文案不同。

    -祝小鱼同学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