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龙鹤军是宸启至关重要的队伍,但这话说得未免太张狂。
瑞芝不动声色,梁太后亦然。
她们都知晓,在这种时候不能贸然指责,毕竟一路还需要他们护送。
李显用完膳食后,张丘把宁月写的回信放到他面前,“陛下,宁姑娘派人送来的。”
他倒是有些惊讶,毕竟他日日写,她却是第一次回。
李显不着急打开看,只问道,“母后那边,如何了?”
“禀陛下,太后娘娘已经返程,大概明日就到了。”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长公主殿下那边……”
“她怎么了?”李显警惕起来。
“汴京的眼线来报,说长公主殿下今日派了许多人,全城搜捕宁姑娘的下落……”
李显眼中杀意止不住,冷哼一声,“她还真是……不死心。”
“不过,她是如何知道宁月在汴京的?”他先前才去李遇那里混淆视听了一把,这李昭玉又是怎么知道的?
“老奴认为,很可能是那个女杀手。”张丘往前走了几步,低声说,“昨日暗卫来报,说是宁姑娘与这女杀手发生了争执,原因是宁姑娘认为她伤势已经大好,可以离开了,但那女杀手不愿……”
话已至此,李显已经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既如此,安排人去做掉她,干净些,别吓到人。”
“是。”
张丘走后,李显独自坐了一会儿,想到李昭玉的所作所为,他除了寒心之外,还有股莫名的悲哀。
看样子,李昭玉已然知晓自己非梁太后亲生,行为处事也没有了以往那股从容不迫的味道。
他与李昭玉从小便一起长大,二人年岁相同,她只比他早了一炷香,连生辰都在同一日。
可是因为梁太后的行为,导致他从小随为储君,但收获的只有虚假的讨好,而李昭玉身边,围绕的全是真心实意的人。
他一味劝诫自己,她是自己的阿姐,他们是一家人,未来自己登基,也是要成为能给他们遮风挡雨的有力倚仗。
可他万万没想到,长大后,他这个阿姐就变了。
他曾经试图骂醒她,但毫无用处,或许她也反抗过吧,只不过没有一丝水花。
她不满梁太后的安排,但又不敢公然对抗,她完全可以来找他帮忙,可这么多年过去,她一次也没找过他。
眼下,宁月有孕,她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把人抓到手。
李显失望透顶,他从前觉得亲人是无比重要的存在,尤其是血脉至亲,可现在看来,他真是错得彻底。
他猜测,李昭玉定然会在梁太后回来时找准机会去见她。
示弱、卖惨、哀求,样样她都会,并且在梁太后那里,这几种招数他样样都吃。
揉了揉眉心,李显这才摒除脑中的一些想法,拿起一旁的信,拆开来看。
“抢占先机,总比被动等待好。亲疏远近在于行动,许多人家的老人与继子的关系甚至远超亲生子,大多是因为继子侍奉老人时间久。其次,实现承诺也并不止有一种办法,哪一方的饵料足,哪一方钓到的鱼就多。”
寥寥几句话,却已经解决了李显的难题。
他今日所去的信无非就问了两件事,一是李昭玉和他还有梁太后之间的关系,二是关于和穆少安达成的合作问题。
现在他与梁太后之间的关系已然明白,除了外人不知道外,他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谁还不认识谁?
至于这第二件事,便是穆少安。
他不知道龙鹤军能不能把穆少安一并带回来,也没想好如果人带回来了,他该怎么安置。
愁了有些时日,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这些,所以她便写给了宁月,本也没指望她会回信,这无疑是给了他一个惊喜。
看完这页信,他忽然发觉后面还有一张与信纸完全不同材质的纸。
他立马抽出来,只见上面是一个图腾,还有她写的几句话,“些拜图腾,在淮安刘安家中发现,传说中的古老国度,可能与北夷有关。另外,女杀手是曾经珍馐馆的老板娘,现在是穆时修手下的人。”
李显震惊之余赶忙将信纸匆匆一折,就着烛火一点,烧了个干干净净。
他本以为和北夷的战争只是单纯的争夺属地,怎么还冒出来一个古老国度?
怎么想都觉得诡异,恰好这时张丘进来禀报,“陛下,护送太后娘娘的龙鹤军传来消息,说是除太后娘娘和瑞芝姑姑外,还有一人。老奴猜测,那定然是北夷的王上。”
李显也同意,“如此甚好,你且让他们盯紧些,万万不可错失良机让人跑了。”
“是,陛下。”
*
李昭玉近日消瘦得厉害,她整个人如同萎靡的花一般,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袁捷见她这副模样,每日都抽出时间来哄她,却收效甚微。
“你一个大男人,应当有自己的抱负才是,日日拘于后院,让人看了笑话。”
她指责他太缠人,袁捷却丝毫不以为意。
“可我是个将军,眼下没有战事,我每日上朝后去军营指挥一下将士们,也就要回府了……”
一天下来,这真正需要他做的事,两三个时辰便可解决,余下的时间,他当然要拿来陪她。
李昭玉看向窗外,突然对他道,“宁月,就在汴京。”
“什……什么?!”他微微吃惊,“这事,陛下知道吗?”
李昭玉笑笑,“大概率是不知道的,若是知道,定然会把她接回宫。”可到现在宫中都没有什么消息。
“你是如何知道的?”袁捷握住她的手,一脸担忧,“你不会又……”
“你想多了,我才不会再去找李遇。”她有些不耐,挣开他的手,幽幽道,“是今日有人送来的一封信,但是具体的方位没说,想来这人,也是不想暴露自己。”
她是有些生气的,汴京这么大,想要找一个人,并不是那么容易,送信的人既然敢送到她府上,想必也是知道自己长公主的身份,为何不直接详细告知她。
比起在汴京寻找宁月耗费的人力
物力,她更愿意把这些作为赏赐给那个来送信的人。
袁捷却是抓住了重点,质问她,“那人为何不给别人送信,偏偏给你送?”
李昭玉当然也想过为什么,但眼下时间紧迫,谁先找到宁月,谁才赢面大。
纵然这信息是假的,她也要去试一试,哪怕是给自己一个安慰,也总比每天胆战心惊地过日子强。
“太后娘娘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你,就不能再等等?”袁捷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
今日张丘来找他,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他无疑是开心的,或许李昭玉还有一丝希望。
“事到如今,我也不求什么了,从前我靠着她,如今,我又有什么资格靠着她?”她心中空落落的,梁太后对她好到没话说,这是所有人都瞧得见的事实。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自己不是梁太后亲生的,只是她用来表达愧疚的一种寄托。
袁捷听不得她说这种丧气话,他握住她的肩膀,“你别这么说,如果她只是单纯因为愧疚才养育你,那何不……何不利用太后的愧疚,为自己搏一把?”
现在李显已经知道梁太后是他的亲生母亲,那未来宸启的江山一定是他的,与其看着李昭玉激怒李显,倒不如放弃宁月这条路,从太后身上另辟蹊径。
“你……什么意思?”李昭玉眼神闪了闪,不解地问道。
袁捷终是不忍,将那次去李显面前求情的事告诉了她,“陛下未来一定是整个宸启的掌权者,你还是莫要一错再错了,毕竟,对你有愧疚之心的是太后,而不是陛下啊……”
李昭玉脑中嗡嗡作响,人已然呆滞。
“他从小便与你一同长大,因为你是太后娘娘亲手带大,而他现在又身份明了,本就在踌躇如何处置,你这样做,无异于在对他示威啊……”
袁捷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胸腔中积压多时的浊气瞬间畅通,他肩头的担子仿佛也松下些许。
“我……我当如何。”李昭玉终是撑不住,她抓紧袁捷的衣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
袁捷安慰道,“把人都召集回来,明日,与我去见陛下吧……”
除了弯腰低头,现在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宁月宅邸内
刘婆子正在做夜宵,宁月胃口渐渐大了起来,除了一日三顿饭食外,晚上还要加一份。
她不敢做些太油腻的,怕宁月吃了不容易入睡,即便是熬一些荤汤,她都要将油花撇干净。
今晚,她做了一锅姜母鸭,刚端出去时还冒着热气,“姑娘,可以开吃了,再等一会儿都要凉了。”
宁月闻声而来,她近几日被刘婆子养得脸蛋愈发红润水灵,半点儿没有疲态。
“刘婆,今晚做了什么好吃的?”她探着脑袋打量,“哇,是姜母鸭!”
刘婆子为她盛出一碗,“尝尝,合不合口味。”宁月接过,突然想起云清,便问道,“那位,还没走?”
刘婆子顿顿,继而说道,“走啦,你下午补觉时她便带着包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