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又到了晚上。
这晚的月亮格外亮,白日里有太阳,它不敢放肆。到了晚上就偷着太阳的威风作威作福,其实它还不如某些星子,毕竟星子的光是自己的。
“快走吧,书书”李理临高兴地拉着书书往西跨院走。
“谢谢你啊,临临”书书任由她牵着,低声道。
“没事,你丢的东西我一定帮你找到。”
书书没再说话。
她们来到西跨院,这片院落少有人走动,院墙高大,花木繁茂,重重枝叶把院落遮得昏暗。两人刚踏入院门,院门“哐当”一声从外面被人关上锁死。
一道黑衣身影从假山阴影里缓步走出,那人一身劲装,手中长剑寒光凛冽,杀手不多废话,提剑便直扑上前,剑招大开大合,攻势凶猛。
李理临见势不妙,忙推开书书。
“书书!!去找沈宜邱”
李理临没有硬接对方的锋芒,借着杂物遮挡对方视线,周旋间不断试探对方的招式破绽。周旋之下,杀手始终没有得手。
书书右手攥紧暗藏的短刃,手臂缓缓抬起,目光紧盯李理临的后背,趁着她全神贯注抵挡身前杀手、后背完全暴露的刹那,小臂猛地向前发力,短刃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朝着她的后心刺去。
李理临耳尖捕捉到身后细微的破空声响,心头骤紧,仓促间侧身拧腰,堪堪躲开要害,锋利的刀刃狠狠地插进腰侧,带起一阵尖锐的凉意。
院门外马蹄声轰鸣,大批护卫紧随沈宜邱快步冲入院中,视线刚落进院内,便撞见书书的短刃狠狠刺上李理临,鲜血瞬间晕开衣料。
沈宜邱瞳孔骤然紧缩,周身寒气瞬间炸开,握剑的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杀意,周身气息冷得骇人。
那名顶尖杀手见沈宜邱带人赶到,心知大势已去,不敢多做纠缠,虚晃一招逼退身前的牵制,翻身跃上院墙,转瞬便消失在密林之中,遁逃无踪。
书书一击得手,没有急于抽刃补刀,她知道她失败了,缓缓松开了攥着短刃的手,任由刀刃半嵌在李理临腰侧。她脸上没有半分慌乱惊惧,反而勾起一抹近乎癫狂的笑,眼底翻涌着偏执又阴鸷的执念,唇角上扬的弧度扭曲又诡异,目光死死钉在脸色惨白的李理临身上,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情,只剩蚀骨的不甘与怨毒。
沈宜邱脚步一动,长剑已然出鞘,杀意毕露,正要冲上前去。可受伤的李理临强忍着,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衣袖,指尖冰凉,用尽全力拦住了盛怒的沈宜邱。
沈宜邱快步走到李理临身旁,扶住李理临。
李理临还没缓过来,她只觉得刺她的那个人脸很模糊。也可能不是模糊,是她不愿相信。
谢舟,陆锦他们在一旁锁着眉头,脸上有震惊,有怒火。
李理临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她只是精神有些恍惚,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眼睛上被蒙了一层厚厚的水雾,看不清原来瞳孔的颜色。
“李理临,不敢相信吧,你教给我的功夫,我刚还给你了。”书书褪去了往日的柔弱,嗤笑一声。
“你原本就是一个肮脏的乞丐,生来就被父母抛弃。沈宜邱凭什么对你这么好”说着她又将将目光转向沈宜邱。
李理临被说中了内心,确实,她父母离婚后就没管过自己。她跟书书说过她以前当乞丐的一些事,把书书当成她最好的朋友。
“凭什么,凭什么!我哪点不如她,她一个不知道哪来的杂……”
没等她话说完,沈宜邱给了她一巴掌。沈宜邱身体颤抖着,眼眶微
红。
沈宜邱转身,想先带李理临去处理伤口。
“先处理伤口”
李理临狠狠挣扎着,将手按在还没拔出的刀上威胁。
她的手猛烈的颤抖着,泪水趁她不注意一个劲的偷跑出来,她没有哭。她踉踉跄跄跑到书书身边,试图从她眼睛中重新找回她原有的温柔。
“嗤,李理临你看看你现在这恶心的样子”说着书书将插在她身上的刀拔了出来,扔在一旁,又把自己的手狠狠的按了上去。
李理临看清了那眼睛,很陌生。她笑了,抓着书书的手死死的往伤口上按,和心里的痛比起来,她根本感受不到身体上的痛。
书书看着她像疯子一样,也不笑了,手往后缩了缩。
然后李理临握紧拳头,没有用尽全身力气,看着那张昔日的脸,打了她一拳。
李理临依旧没有哭,只是眼泪总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沈宜邱见李理临这般,连忙将李理临抱起往住处走跑。
沈宜邱将李理临轻轻安置在榻上,迅速取来备好的伤药、干净布条与烈酒。她指尖克制地稳住力道,先褪去被血浸透的衣衫,清理伤口周遭的血污,涂上伤药,用干净布条小心翼翼的缠上。
肩头皮肉的刺痛一阵阵钻向四肢百骸,方才强撑着对峙、强忍所有情绪的那根弦,在此刻彻底崩断。眼泪没有酝酿,猝然涌了上来。不是失声嚎啕,是压抑许久后克制不住的落泪,大颗大颗的泪珠接连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肩膀随着细微的抽噎轻轻颤抖,她竭力想要屏住气息,压抑呜咽,可心底翻涌的背叛、心寒与委屈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细碎的抽泣断断续续溢出唇间。泪水模糊了视线,方才强装的强硬尽数瓦解,长久积压的悲痛终于得以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