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座男人的眸光中透着希冀，声音暗哑，显然是真把话听进去了。醒舒欲言又止：“那东西制作极为复杂，还需要用电。”
“电？”
风峥懵然，脑中闪过暴雨倾盆，惊雷划破深空炸开巨响的画面。
“天上暴雨雷鸣的闪电，跟我说的电不太一样。”醒舒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手不自觉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就像暴雨也是降水，但跟河流的水不太一样。”
“这电也是，闪电降下会劈死人，这个电嘛...威压是可以控制的，能大能小。在后世的作业中会成为一种助力，日常生活都需要它。”
她看了眼桌案上的烛台，“在那个时候，电也可以用来照明，经过一番制造后就变成了电灯。”
“电灯不烧油、不费蜡，也不会冒烟烫手，十分的安全。”
“而且可以照亮到天明甚至更久。”
“那要怎么才能收集得到这个电呢？”风峥问道。
“呃...”醒舒有些尴尬，她的数理化极差，物理常年考十字出头，偏科极其严重。加上对面又是个古人，哪里懂什么交流电、瓦数什么的；她就更不会解释了。
“这个电不是收集的，是要很厉害的人才能弄出来，大宴也不是人人都会制作地动仪的啊！”
醒舒见玄清帝有些落寞的神情，想要出声安慰他几句，正殿就传来扣门声响。
两人分头行动，小姑娘又躲回自己栖息的暖阁里，风峥出去将殿门打开。外头足音杂沓，几个宫侍进来铺桌摆菜，醒舒躲在帘帷后偷偷打量着。
跟电视剧里头呈现的不太一样。
有个‘背桌子’的侍从把小桌支好，其他人便跪在地下，把食盒里的菜盘摆到桌面上；那些传膳的侍从人人都戴着一个白色的领巾围住自己的口鼻。
“陛下，都已打点完毕，请您用膳。”领头的御侍开口，紧接着后头那些宫侍便磕头起身，陆陆续续退出去了。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干涩的闷响，醒舒才探出身子，小心翼翼问道：“我可以过去了吗？”
风峥点头，小姑娘才踮着脚小跑过去。
晚膳还是七道菜，炙羊肉、药膳鸡、椒香鹅等等，还有饭后甜点软糕；每一道菜都极为精致，看着就让人口腹之欲大开。
馋虫挠着肚子叫嚣，目光落在对坐人身上，那种难耐之意又悄悄退却了。
“怎么了？”风峥见她迟迟未有动作感到有些疑惑。
“嗯...我还是等您先吃吧...陛下先动筷子。”她犹豫了半天，本想问要不要行礼什么的，料想玄清帝也不会教她。
古代皇宫又是最讲究礼节的，她这样的‘平民’不能跟天子一起用膳；现如今到了大宴朝，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醒舒乖乖的站在一边，她虽不懂那些礼仪，但是最基本礼貌还是懂的。
“怎的？上午头，孤记得某人未发话就落坐，如今倒拘谨起来了？”
小姑娘尴尬的笑笑：“那不是知道您...您是天子了嘛...”声音小得跟蚊吟一般。
其实到下午前，她还是不相信。
午膳后，她百无聊赖闭着眼冥想。早上那个侍卫吓得她大脑有点宕机，后来仔细琢磨，这么热爱古装剧的有钱人家做戏也可以做得齐备，雇佣几个仆人当古代的侍女侍卫也正常不过。
相当于现代的保姆和保安嘛。
独独这生活痕迹，是很难遮盖的。用惯了电的现代人，这么一个偌大的房间，是一定会有插座的，离开电做什么都不方便；所以醒舒推断，风峥一定是把什么电闸开关、插座通通给隐藏了起来。
一下午，她把寝殿走了个遍，墙壁也摸了个透。什么电线开关，就连一处现代设施的痕迹都没有，这下硬着头皮也得接受自己是穿越的了。
“天子吃饭，平民好像是要回避的吧？不然我...”小姑娘不由自主的偏了偏头，意思是要回暖阁里。
“且坐，这里只有你我二人。”风峥夹一举烧鹅腿，落在她的餐盘上。“何况你又是后世者，算不得平民百姓。”
“客从远方来，蓬门今始为君开。你放心吧，在这里，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玄清帝也不像历史课本上描绘的那样，性情暴戾冷酷，人还是蛮好的嘛。醒舒悄悄看了他一眼，盘中的烧鹅腿在烛火下更显脂光，枣红油亮，鹅皮烤得薄脆崩在肉上，一口下去满嘴留香。
平时只有在拜神的时候，洪素英才会买鸭子回来。醒尧在的时候就是醒尧吃，醒尧不在就是醒陆江吃，反正不会轮到她，更别说一个人吃一整举鸭腿了，怎么也得剁开了码在盘中。
鹅腿很快就被消灭下肚，好吃是好吃，就是有些腻味。
两手都是油脂，想打一碗绿豆羹解解腻也不便，桌上也没纸抽。在古代就是麻烦！什么都不方便。
帨巾在此时救场，递送的人正是玄清帝：“你在找这个吧。”
醒舒点点头，接过那折好的白色软巾。她仔细揩手指的同时，风峥像是她肚里的蛔虫般，打了一碗绿豆羹放在她面前。
“啊...！”她有些错愕，“陛下，这...我自己来！谢谢你啊。”
“无妨，都是小节。”
让皇帝给自己打汤，醒舒的心里难言，甚至有些小激动？这可是天子呢！还是冷酷无情的大暴君，谁敢相信，居然给一个庶人打汤。
而正对桌名声极差的大暴君心里想的却是：孤如此细微入至，这样一世英名也能一朝洗白，扭转乾坤了吧？
晚膳在微妙的气氛里悄然结束。
一切收拾妥当后，玄清帝动身前去偏殿里沐浴，混堂司的侍从已经打点好汤池的准备工作。风峥每晚都要在泉池中泡浴一会，无论四季。今晚御侍也照常例引了山泉水煮沸换新。
只是今夜，他心事重重。
来之前，小姑娘偷偷到他跟前交代了几句：“我已经快两天没洗身子了！”说这话时，她的耳根泛红，不好意思看自己。
“你早上说会想办法的，你打算怎么带我去洗澡啊?”
雨水
淋湿了全身，摔了一跤后身上也沾了尘土；虽然身上更换了新衣，但是头发湿了又干，都打成绺了，实在让人难受。
风峥心不在焉，想着小姑娘的话，任凭内监替他侍弄着。
“陛下，已经梳理好了。”负责梳发的小内监将篦子搁置在一旁，紧接着就是负责擦洗的内监拿着瓢子过一遍身再下入汤泉泡浴。
“把沐巾浴衣放下就都退出去吧，未得传唤，不得入内。”擦洗的内监一顿，点点头躬身退出去了。
随着出去的侍从一个接一个，直到最后一人把殿门合上，风峥才绕过屏风，取了自己的浴袍穿在身上。
寝殿和沐浴偏殿相连，只要行过一条长廊，就能绕到最后面。
醒舒坐在阁内静等着，听见推拉的声响惊了一跳，忙探出身子看去——
夜色朦胧，风峥一头银发散在身侧，发尾有些湿漉滴着水珠。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玄色锦袍，一黑一白极具割裂，拢在幽暗处。
“过来沐浴。”
他声音轻轻，这话飘进小姑娘的耳朵里，震颤了一下她的心弦。
醒舒咬着唇，起身跟在他身后。
长廊的距离有些远，两人一前一后隔着数米左右静声行走。
醒舒的目光紧紧锁着前头男人的背影，那银发随着步伐摇曳，玄清帝当真身量高挑，挺拔如松。走起路来仪态也十分从容，步履沉稳，不疾不徐。
有点不怒自威的感觉，像走秀的男模特。
风峥拉开木门，亮光一瞬，醒舒的瞳仁里也倒映出灯影——偌大的汤泉池印入眼帘，雾气寥寥，若扇素纱屏风屹立，遮挡住大部分前殿的景象。
“你沐浴吧，我到外头等你。”风峥转身低头同她说话，小姑娘呆愣愣的看着，嘴巴不自觉微张。
“醒舒？”“诶...诶！”
“我到外头等你。”风峥见她有反应后，指了指屏风处。
小姑娘看着他手所指的方向，有些发愣：“你要待在殿里吗？”
“嗯，我不会看你的，放心吧。”这话出口，醒舒更加羞臊。
搞什么，她的意思明明是还能有其他避开的地方好吗？但不知是不是碍于身份的限制，小姑娘不敢反驳。
说的话，就好像是天子趁人之危，后宫美女如云，人家会觉得自己太自恋了吧...她又有什么可看的呢？虽说史书记载他沉迷于酒色肉林中，荒淫无度。但近两天接触下来，料想玄清帝应该也不是这种好色之徒。
好吧，她相信风峥的人品，他不是那样的人。
待男人踏步至屏风后，醒舒在原地等了一会，犹豫着背过身。
纤纤玉指攀上腰上的麻布绳结，小姑娘的贝齿咬着唇解开，手附上衣襟，一整件宫装倏忽之间垂掉下来。
她再度转身，双臂护住月匈口处，望着玄清帝去往的屏风方向，确定那素纱透不过人影，才勘勘抬脚下到泉水中。
暖流顺着腿肚向上，她慢慢潜进浴池中央，池水几度淹过锁骨，她满足的阖上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