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
昏暗的山林里,隐隐有一点光亮照亮小片天地。
齐溯清手中提着灯,目光有些飘忽朝前走。
后头还跟着个女孩,飘逸的衣裙在微微火光下晃动,显得跳脱又外向。
但脸上的表情却是不那么好看。
她攥紧齐溯清的袖子,只要他一加快步伐她就往后头拉拉,低声道:“师尊,你别走太快,夜里黑看不清脚下别摔了。”
“呜——”
魔物嚎叫声穿过大片林子传来,同时尖叫声也从齐溯清耳侧爆开,两者似乎是都没间隔多久,再看去时,女孩已经将脸埋到了他背后。
齐溯清:……
手攥得比握剑还紧,他袖子根本就扯不开。
齐溯清:“只是和你讲了一种能够隐匿于半空的魔物,不必如此惊慌。”
葛许才攥着衣袖也不忘带着他的胳膊捶捶他道:“怎么能不惊慌?”
她现在回想起齐溯清的描述都一阵发毛:“那东西可是只能通过声音判断在不在啊,虽然是低级魔物而且很脆皮吧,但真的防不胜防。”
说着朝齐溯清凑近过来幽幽道:“况且你也说过了,这东西自从修仙界发明相机以来,最喜欢的就是抢走里头存满东西的内存卡了。”
齐溯清叹了口气,手臂向后伸了伸,手心朝上。
葛许才疑惑看着,几秒后反应过来什么,立刻松开牵着他袖子的手并在那摊开的手上微微用力一拍。
“干什么,再怎么说我也是剑修优秀弟子,用不着师尊手牵着手保护我。”她心里还是有点犯怵,毕竟现下身上就带着相机呢。
当时是片场的拍摄结束之后直接过来的,所有剧组成员一块儿连轴转了二十来个小时,齐溯清去帮忙拿相机的时候累到连内存卡都忘了拔下来。
还是在出发时齐溯清怕她犯困随便讲的故事,她本来也就想着随便听一听,谁能想到正好是跟相机有关的无形魔物呢。
她可听不得这个。
好不容易拍的片子若是被毁了又要重新拍,何况电影体量还不小。就算她再怎么喜欢拍故事也受不了长篇幅影片再来一遍完全一模一样的流程了。
又想到那些无限流循环重生的故事,循环所发生的一模一样的经历,唯一不一样的只有重生者的记忆与行为。
她简直不敢想如果她拍长影视剧或是电影的时候也在那些故事里并且还不知情的话会在档期压迫之下机械拍摄多少遍完全一样的内容。
那也太恐怖了。
想着,将怀中相机紧了紧,一定要保护好里头的内存卡。
齐溯清摇了摇头:“不是叫你把手放上来。你再仔细瞧瞧。”
葛许才将信将疑凑近去看,才发现齐溯清朝上的手掌中有一团小小的、微弱到几乎看不着的紫色火光若隐若现。
“这是……?”她歪了歪头,似乎没有在书房中读过有关的书。
齐溯清转过身,面对着葛许才,将葛许才的手拽过来在自己掌上一拍,道:“好了。这便是应对那无形魔物的方法。此物能保你半个月内都能看到那东西。你只需要记好它的模样并分辨出来就行。”
葛许才郑重点点头,收下紫火。
又一声魔物长啸,她吓得一颤踉跄几步撞在齐溯清身上。
齐溯清:……
*
元维姜小屋。
厉晋婉哭诉许久已经睡着,睡的正是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瞧见的琅小少爷的那张床。
而琅小少爷此时只能抱着自己的整头无措坐在凳子上出神。
他背对着的地上躺着的正是被指做出不好行为却被传成是大善人的琅先生。
元维姜坐在中间地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实在不行要不等一会齐溯清过来的时候叫他把琅先生和琅小少爷先带去他殿上住一晚上吧?总不能叫人家睡地上。
反正这张床是厉晋婉的,这孩子哭了半天也累着了,都已经睡着了不能再叫她走那么远回宗门睡觉了。
正想着,门被敲响,听到救兵到来的信号他忙朝前几步开门,接着熟悉的笑脸就出现在门口,让人完全忽略了后头那张已经逐渐融冰的冰山脸。
“葛娘子你们可终于来了,我要困死了。”他将葛许才迎进来才朝后头的齐溯清嫌弃道:“齐儿啊,快把琅家两位带回去你们那睡觉吧。他俩一人一半把地板都占了我都没地方睡觉了。”
齐溯清微微转身朝里头看了一眼,的确是。
元维姜这房子为了隐蔽本来就修得小,还需要施上各种防止修行者发现的术法,因此这屋子里也就够放两张单人床的。
而另一半单人床的空间内还放了桌椅,还坐着一个躺着一个,更显得逼仄了。
哗啦——
水声落下,元维姜听到声音心头一惊,转头就瞧见琅先生满脸水渍,皱着眉醒过来的样子,琅小少爷回头瞧见也连忙跑到一边,靠着墙害怕看着琅先生。
元维姜担心道:“哎呦葛娘子,你干什么啊?原本他还睡着的话你们带回去问话很容易的,没必要弄醒。”
葛许才淡淡回应道:“没必要,我们今晚不回去,就在你这儿住下了。”
齐溯清有些疑惑看过来。
先前没说过要住在这儿啊。
她凤眼犀利扫向元维姜:“正巧,我们也有些事要问你。”
她才不是怕回去的路上素材被无形怪偷了呢。
元维姜瞳孔地震指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空间:“这儿?!”
就这么点地方,要挤六个人?!
他崩溃:“不是,你们明天还拍不拍戏啊?住这么差效果会不好的吧?演员脸上会水肿的吧?导演你不在意吗?”
葛许才摇摇头:“无碍。明日本就是拍摄主角因打跑两边山贼被村子接纳的戏份,主角这里的状态就是放下皇室规矩不修边幅的,肿点也没什么。”
元维姜:……
今晚就非住不可吗?
正想着还能不能找出点什么理由把两人赶回去,就见葛许才踢了踢躺在地上的琅先生,丝毫没有白日里那种尊敬劲道:“看到你睁眼了,别装死,你跑不掉。倒不如趁早说出你知道的所有事情,我们兴许还能酌情给你轻点处罚。”
琅先生:……
余光瞥到门口挺拔如松站立的齐溯清,他想起今日在剧组帮忙时瞧见作为主演的齐溯清那利落的身手,以及他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那救援的速度之快,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实力差距大到几乎不可弥补。
以前经常听人说时常来村镇附近捉为非作歹博仑宗弟子的那个青年男子是年轻一辈修仙者中天赋最杰出的一位,也是修行最努力的。还有人可惜如此好的天赋,怎么就在没有出路的剑修那条
路上吊着,出不了头的。
后来事实也的确如此。说着可惜齐溯清的话的那个弟子在去年年末的时候飞升了,而齐溯清还在博仑宗做一个小小的师尊。
而他作为村镇里捕猎最有天赋,狩猎大赛也总是拿冠军的人不可避免地会不自觉将自己与齐溯清进行比较。
毕竟博仑宗和村镇也就差了一片林子,同一片地方的佼佼者总是会被相提并论的。
要说真正见识齐溯清身手前,琅先生还是觉得自己姑且与齐溯清还有一战之力的。但真正见识到齐溯清修为一角时,他不得不承认,他比不上他。
好吧,他的确是逃不掉了。
他乖乖起来,盘腿坐在地上:“你们问吧,我定知无不言。”
这么容易就同意了?葛许才和齐溯清对视一眼,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葛许才清了清嗓子道:“我们调查发现你和文攸似乎有些接触,能说说具体都是什么吗?”
琅先生愣了一瞬,元维姜还以为他不肯说,或是在思考该怎么糊弄过去,谁料琅先生开口就是:“就这还需要问?我做猎手的,自然是与文攸掌门做些肉类的买卖。”
齐溯清微微蹙眉:“只有肉类?没有旁的?”
琅先生思索片刻,点点头:“涉及到银两上的的确是只有肉类买卖。”他疑惑看着两人:“难道还应该有些什么其他的买卖吗?”
葛许才接收到齐溯清的暗示,道:“那换个问题。能说说琅小少爷是怎么回事吗?看你方才醒来的样子可不像是儿子丢了许久突然找到的样子。”
琅先生没想到这都能被他们敏锐地察觉出来,泄了气,道:“的确,小琅不是被陌生人引诱偷走失踪的。是我,是我将他引到了林子里,然后叫婢女说他是自己走丢的。”
葛许才听得微微皱眉,不解问:“你自己家的儿子,引诱他做什么?”
琅先生似乎还有些为难,斟酌用语后才道:“你们知道我们村子里头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三起失踪案吗?”
“第一个是老者,第二个是流寇,第三起是我?”葛许才确认着问道。
琅先生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那几个。我夫人平日里喜欢读些推理,就问我借了官府的卷宗来在家中时常翻看。这不翻还好,一翻可就不得了了。”
他招呼众人凑过来才道:“我夫人推测这三起失踪案背后都是同一个人,就是你们那博仑宗的掌门文攸。”
葛许才:?!
这个世界的推理已经进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都能够用推理中的推理方式找出现实中的凶手了?
她倒是有些想找琅夫人所看的推理的作者聊聊了。
元维姜更是震惊:“不是,连官府卷宗你都敢借啊?”他不可置信:“当时县令也是李长羽这个小白脸吗?”
琅先生又震惊于元维姜竟然敢叫李长羽小白脸:“那可是我们村百年来出的唯一一个状元!”
元维姜一说更来气了:“状元怎么了?不还是小白脸。靠着贵妃对自己青睐有加一点点上位,结果贵妃势力倒了到了被清算的时候就灰溜溜回家乡当县令了。”
琅先生被呛得“你你你”半天说不出来话,所幸不解释了,气道:“不是李大人!是前头那个不干人事的老县令。”
元维姜听到这儿眸光一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