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霁和荣成淑回到榕园时，正巧碰见从医院回来的莫菁和沈知行。
莫菁有些震惊荣成淑是和楚霁单独出门：“妈，小楚。你们这是去哪里约会回来了呀？”
荣成淑看了眼楚霁，而后故作神秘地回答：“这是我和小楚的秘密。”
莫菁和沈知行听到荣成淑的回答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知行看了看表，看向了坐在主驾驶的楚霁：“也快吃饭了，小楚你就留下来吃饭吧。”
楚霁有些犹豫，毕竟已经很久没有和沈时翌吃饭了。
荣成淑看出了楚霁的纠结，主动开口邀请：“叫阿翌也一起过来吃饭吧。”
听到荣成淑主动找沈时翌吃饭，三人都很意外。
楚霁没想到荣成淑这么快就做出了改变，明明是很开心的事儿，可楚霁为了忍住感动的情绪，下意识瘪了嘴。
“怎么还瘪嘴了？”荣成淑用手捏了捏楚霁的脸颊，“快联系阿翌今晚过来吃饭吧。”
“没有，是我太开心了！”楚霁随即转变表情，梨涡撑起了弯下的嘴角，“我现在就发消息给阿翌。”
楚霁给沈时翌留了言，让沈时翌打车过来吃饭，晚上一起开车回家。
沈时翌收到楚霁的讯息后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下班直接打车去了榕园。
“嘀—”门锁打开，沈时翌换上拖鞋。
还没进客厅见面便听见了熟悉的戏曲声，还有荣成淑和楚霁热聊的声音。
沈时翌深呼吸了几次，而后走进客厅：“奶奶，爸妈。”
荣成淑抬头看去，点了点头：“回来了，坐吧。”
坐在沙发上聊天的莫菁和沈知行听到荣成淑的回答后错愕地抬起头，看了看荣成淑又扭头去看沈时翌。
沈时翌惊喜地愣在原地几秒，回神后才慢慢走到靠近楚霁的沙发角坐下。
晚饭很快就做好了，楚霁主动拉起沈时翌的手，走到餐桌前坐下。
“小楚，翟姨特地做了你爱吃的酥肉，别客气啊，都是自家人。”莫菁夹了一大块酥肉到楚霁的碗里。
“谢谢妈。”楚霁夹起酥肉，酥脆的口感瞬间俘获楚霁的芳心。
荣成淑看了看面前的葱油鸡，犹豫了一会儿。
夹起一块鸡腿肉放在楚霁碗里，又夹了一块鸡胸肉给沈时翌：“你俩一个爱吃鸡腿，一个爱吃鸡胸肉，不怕抢食了。”
看着碗里多了一块葱油鸡，沈时翌顿住了拿在手中的筷子。
压下惊喜的情绪，沈时翌抬头看向荣成淑。
是茫然，是惊讶，也是期待。
“快吃吧，冷了可就不好吃了。”荣成淑看了沈时翌一眼，又看向楚霁。
“嗯。”沈时翌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沈时翌夹起葱油鸡，一口咬下，脆弹的皮和香嫩的肉在口腔中迸发出独属于葱油和鸡肉的鲜香。
“奶奶，你做的葱油鸡好好吃！以后你教教翟姨！以后你不用动手我就能吃到一样美味的葱油鸡了！”
“好，奶奶答应你。”
“真的吗？那我们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小狗！”
红丝渐渐染上眼眶，沈时翌面前的葱油鸡变得模糊，但那份香甜再次和儿时的美味重叠。
沈时翌低着头疯狂眨着眼，想让泪水回流进心间。
除了楚霁，所有人都惊讶着荣成淑的举动。
毕竟，上一次沈时翌和荣成淑能有这么融洽的时刻，已经是十多年前了。
现在荣成淑突然做出改变，餐桌上的人却都默契地没有追问下去。
过去十几年，两人的矛盾像横隔在这个家里的一扇铁门，铁门上横插着沉重的锁链。无论是蛮力撞击还是翻出每一把钥匙尝试配对解锁都无济于事。
而如今，铁门上的锁链一点点脱落，开出一条门缝。
这是所有人都期待的结果。
至于封锁多年的铁门为何突然开出裂缝，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门开了，就足够了。
晚饭过后，楚霁和沈时翌没留太晚，直接驱车回家了。
“阿翌，我们去一趟老宅吧。”楚霁扯出一个很假的理由，“我今天才发现我有东西落在老宅了。”
沈时翌先是一愣，而后直接把右转的转向灯改为左转，车辆驶出榕园大门。
到老宅后，沈时翌和楚霁一起下了车。
“你落下什么东西了?”沈时翌搂住楚霁，“有图片吗？我帮你一起找找。”
楚霁没有回答，而是推开老宅院子的门，胳膊推了推沈时翌：“你看。”
沈时翌抬头看去，夜灯照在淡绿色的横幅上，晚风吹来，横幅微微晃动着，像是一幅流动的绿河。
“羽立设计展？”沈时翌念出横幅上的字。
不知为何，沈时翌念出来楚霁感到有些羞耻，尴尬地靠在沈时翌的肩上：“对啊，不过要提前和你说声对不起。我骗你说这几天要加班，其实我是跑来老宅这边了。”
“看在我努力了这么久的份上就陪我逛完吧。”楚霁拉着沈时翌往里走。
进到屋子里，楚霁带着沈时翌看了自己用打气筒一个个吹起来的气球，还告诉了沈时翌这么做的目的。
“其实在你给我看那一箱稿纸的时候，我就在想，沈时翌这个人怎么这么倔？比我还倔？后来又觉得他好勇敢，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勇气推倒一切选择重来呢？”
“再后来，我又想到了之前他和我说的：‘为什么要在仅一次的人生里一昧选择妥协和忍让？’，我突然就明白了。”
“因为他不想妥协，在仅有一次的人生里，他想要去追逐自己真正热爱的东西。”
说完，楚霁转身踮起脚，紧紧抱住了沈时翌，侧过脸在沈时翌耳边轻语：“所以啊，阿翌，你真的很好很好，走到现在的你已经很棒了。”
沈时翌一手圈住楚霁的细腰，也将人紧紧搂住。
脑子里不停回闪着刚刚楚霁将一个个气球取下，给自己介绍每个气球的含义以及楚霁对每份稿纸的解读。
酸涩的幸福不断冲入，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心脏。
“小雨，谢谢你准备的这个设计展。”沈时翌哽咽的声音很明显。
“但我还是要和你说一句对不起。”楚霁再次开口道歉。
沈时翌有些茫然，不明白楚霁为什么要道歉，正想要退出拥抱
时，楚霁又紧紧搂住了自己。
“听我说完吧。”楚霁还是不敢看着沈时翌的眼睛坦白一切，“这个展我带奶奶来看过了，我和她说这个房子是你和爷爷一起为她建造的，我还和她说了你从医学专业转去建筑的原因。真的很抱歉，我没有询问你的意见就提前告诉了你我以外的第三人。”
楚霁不清楚沈时翌是否愿意将这份藏在心底的情绪告诉更多人。
当时的她太迫切了，她想要荣成淑了解沈时翌，想要化解两人之间的矛盾。
可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她这么做和徐贺川有什么区别？
在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将对方心底最深的情感告诉了他人。
即使楚霁的初衷是好的，但这样是不是会伤害到沈时翌？
这是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为你好”？
楚霁越是深究自己的行为，越是感到矛盾。
“我……我只是不想你被至亲误解，我只是想你和奶奶能找回彼此之间纯粹的爱。”楚霁本该安慰沈时翌的，可在自己过度思虑的状态下再次陷入了自责怪圈，害怕自己这么做是弄巧成拙。
“是我鲁莽了，我不该先斩后奏的……”豆大的泪珠顺着楚霁的脸颊滚落下来，滴在沈时翌的衣领处。
沈时翌感觉到衣领的湿润，连忙拉开距离，抬手擦去楚霁的泪：“怎么哭了，嗯？”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好吗？”沈时翌并不喜欢楚霁过度自我反省的习惯，“你在用你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去爱我，为什么要感到抱歉呢？”
“楚霁，我很感动你给我做的这一切。”沈时翌凑近亲了楚霁一口，而后又抽出几张纸巾帮楚霁擦泪，“我没有因为你没提前问我就把这些事告诉奶奶而感到生气，相反，我真的很感动你这么做。这让我感到你是珍视我，爱我的。”
这是楚霁意料之外的回答，楚霁吸着鼻涕茫然地看向沈时翌。
“其实我不是没想过和奶奶推心置腹地聊一场，但我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沈时翌摇摇头，依旧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像他干脆果断的一面，“我怕奶奶没办法理解我，这样只会让我们的关系变得更糟，会让我更加没有勇气去坚持学建筑……”
“可小雨你比我勇敢，你替我迈出了这一步。”沈时翌湿润的桃花眼盯着眼前的宇宙，“也是你迈出了这一步，让我知道奶奶是能理解我的。不然，她怎么会在今天吃饭时主动回应我，主动给我夹菜呢？”
“所以啊，我连好好爱你都来不及，你怎么可以自责自己做的不够周全呢？”
沈时翌恨不得将自己的所有剖开，毫无遮拦地展示在楚霁面前，让她知道沈时翌有多爱这个温柔又勇敢的女孩。
“楚霁，你一直都是沈时翌的宇宙。”沈时翌扬起嘴角，梨涡弯成一轮弯月。
沈时翌的告白猝不及防，楚霁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涌出。
自己所做的一切被理解，被接住。
这很难不让人动容。
楚霁抬手拭去沈时翌眼尾的泪。
沈时翌也是楚霁心里永不落幕的晴日。楚霁在心里默默告白。
“我爱你。”楚霁仰头，主动吻住了沈时翌温热的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