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车内的氛围也有些尴尬。
楚霁就坐在副驾,可看都不敢看沈时翌一眼。
是不是还在生气啊?如果真的还没消气,要怎么开口道歉?可刚刚已经大概解释过了,颗粒度也对齐了吧?没有再生气的理由了吧?
车内诡异的氛围让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的楚霁瞬明白什么是“理论和实操的区别”。
过去一直给朋友当军师的楚霁永远逻辑清晰,说起解决办法时头头是道。可现在轮到自己,军师能力直接骤降为零……
情侣之间要是闹矛盾了,要怎么道歉怎么安慰人啊?
这个问题反复挤进楚霁的大脑。
回想以前,和家人有矛盾,楚霁都是用沉默熬过。朋友之间也没闹过矛盾,因为闹过矛盾的已经不是朋友了……
一路上,楚霁就这么回忆起过往自己处理人际关系的方式,最终总结出自己处理人和人之间冲突的能力完全为零。
从下车到上楼,楚霁一直跟在沈时翌身旁,期间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沈时翌,并没有看出他是什么情绪。
沈时翌走到303开锁,安静地帮楚霁录入指纹和面容。
录入成功后楚霁先进了门,沈时翌走最后。
当沈时翌关好门想要开灯时,突然感觉到身前的人转身扑了过来。
楚霁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转身踮脚吻了上去。
学着沈时翌往日吻自己那样,故作老练地伸出舌尖舔了一口沈时翌的下嘴唇,又咬住唇珠。
“咚-”
沈时翌撞靠在门上,怕楚霁磕到,本能地双手稳稳抱住对方,承托住楚霁压下来的重量。
微微屈膝,发力的大腿肌胀起,西裤崩出诱惑力十足的弧线。
柔软的浅色毛衣压在熨烫平整的西装上,平滑的衣料被压出褶皱。
黑色帆布鞋踮起脚尖踩在地毯上,一点点凑上前。因为动作鲁莽,不小心撞到对面皮鞋的鞋尖。又往内收了一点,最终靠蛮力挤进一双黑皮鞋之间。
沈时翌不明白楚霁今天怎么这么主动,平日里被亲一口都要害羞很久的人现在居然主动凑上前。
沈时翌扣住楚霁的肩膀,将人拉开:“小雨,你......”
“道歉......”楚霁的口红被蹭花,还有一部分在沈时翌的唇上,“别生气了好吗?”
沈时翌僵住了手上的动作,摇了摇头,从鼻腔传出短促的叹息:“笨蛋。”
沈时翌伸手开灯,暖光照亮了整个客厅。
沈时翌将人抱起来放在玄关柜面上坐稳,两掌握着楚霁的腿:“小雨,我没有生气。”
“我是在自责。”沈时翌看着楚霁,黑眸闪着水光,“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会议不是非要选在今晚的,为什么我不选别的时间呢?如果能按之前的时间早点去接你,早点联系上你,或许就能避免你打不到车在那儿干等了。”
“手机没电,打不上车,又是人生地不熟地方,只能等。”沈时翌越说越自责,“万一不是在派出所,没有警察怎么办?后果我不敢想。”
“这些明明可以规避掉的。”
运作的暖气让温暖在楚霁的身上一点点蔓延开,沈时翌说出口的每句话像热风,呼呼吹着,驱赶今天失意的冰凉。
“我,我,我怎么会怪你呢?”楚霁没想到沈时翌根本没气自己,反而在自责。
楚霁捧起沈时翌的脸,“我知道你很担心,但我这不好好的嘛。而且有了这次教训,我一定会把你的电话记得牢牢的。”
“你可别再自责了,不然我会更内疚的。”楚霁拉起沈时翌的手指玩着。
沈时翌侧过头,在楚霁的唇上蜻蜓点水了一下:“好。”
楚霁坐在玄关柜上,双腿垂吊着,有些发麻。
小幅度地动了动小腿想要缓解一下,没想到正好戳到了沈时翌的腿心。
刹时,两人都顿住了,楚霁默默收回乱动的腿:“我,我想下去。”
“行。”沈时翌像抱小孩一样把楚霁抱下来。
楚霁整个人贴在沈时翌身上,那处的微弱的异样缺难以让人忽视。
“你先去洗澡吧,浴室东西都齐全,睡衣在卧室。”沈时翌帮楚霁脱下帆布鞋,换上特地买的毛绒拖鞋,是一只绵羊。
“你什么时候买的?”楚霁踩着正合脚的棉拖跟在沈时翌身后。
“领证那天回来路上,想着总会有用到的时候。”沈时翌双手叠放在前面,试图挡住让人尴尬的状态。
楚霁点了点头,四处观察着沈时翌的室内设计。
装潢和榕园不太一样,米白色是主色调,灯光也多是暖光,氛围比榕园的卧室温暖很多。
就是看起来有些空,有些太过整洁了。
比起家,更像是个舒服落脚地。
沈时翌拿出提前洗净叠好的睡衣和贴身衣物:“在这个厕所洗吧,有浴缸,如果想泡澡也可以,这样更舒服些。”
“好。”楚霁看着沈时翌面无表情地拿起自己的贴身衣物,有些不自然地接过衣服。
“晚饭简单吃一点吧。”沈时翌想了想冰箱里还有什么食材,“吃面还是米粉?”
“面吧!”楚霁冷了一晚也想吃点热乎的。
“好,那今晚睡主卧?客卧我一直关着没收拾,也没怎么通风过。”沈时翌离开卧室前,停下了脚步。
“那……你呢……”楚霁小声地问了一句。
沈时翌扯出淡淡的笑,双手交叉在一起,靠在身后的衣柜旁,歪了歪脑袋:“小雨决定。”
楚霁抿唇,怎么把问题抛给自己了……
“你睡主卧吧!”楚霁说完迅速把浴室门关上,不给沈时翌反应的机会。
“好,听老婆的安排。”沈时翌的声音隔着浴室门都能听清,定是故意放大了音量,毕竟平时说话一直都是柔声柔气的。
楚霁看着镜子里自己羞红的脸,抬手拍了拍,告诫自己不要乱想这么多。
为了拖延出去的时间,楚霁特地放水泡澡。认真挑着置物架上的浴球,最后选了和沈时翌身上接近的木质香浴球。
不知过了多久,楚霁才慢悠悠地从浴缸里出来,擦干水开始护肤。
洗漱台上的护肤品很齐全,都适用自己的肤质。
看得出是莫潼挑的,因为牌子都在莫潼的浴室见过,而且之前只和莫潼聊过护肤,提到过自己是混油皮。
除此之外,洗漱台还放着两个同款漱口杯,一个咖色一个米白色;杯子里还放着两个同款电动牙刷,隔着几厘米的距离靠在一起。
无论是洗澡的置物架上还是洗漱台前,所有为她准备的物品都在告诉楚霁,即使自己没有在这长住的打算,沈时翌都已经备好了。
只要她想,随时可以住下。
在浴室里磨蹭了半天,楚霁终于结束了一切洗漱流程,轻轻下压把手推开门。
出到客厅,番茄的香气很浓郁,瞬间勾起了楚霁的食欲。
“来吃吧,做的番茄牛肉面。”沈时翌坐在餐桌前,已经换了和自己一个款式的睡衣。
“你也洗澡了?”楚霁坐在沈时翌对面。
“嗯,在客厅卫浴洗的。刚还在想,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要进去确认人身安全了。”沈时翌剥好水煮蛋放在楚霁的面碗里。
“……泡得太舒服了,就在浴室磨蹭了点时间……”楚霁舀起一勺汤喝下,暖意从喉间一点点流进胃里,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好喝!酸酸甜甜的!”
“喜欢就好,尝尝这个卤牛肉,是翟姨做的。”沈时翌又从自己碗里夹多两块肉放到楚霁碗里,想让楚霁多吃些。
听到是翟姨的手艺,楚霁直接夹了两大块肉塞进嘴里,浓郁的酱香和番茄的味道融合在一起,肉质弹牙,没有腥味:“很好吃!”
“翟姨的厨艺就没出过差错,喜欢的话吃完可以再添。”沈时翌回答。
楚霁身上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棉质睡衣,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脸颊上的肉似乎更少了,眼下的乌青也很明显。
“小雨,就先住下吧。”沈时翌伸手撩起楚霁垂下的发丝,手掌轻轻贴在脸侧,拇指擦过卧蚕下的乌青,“刚好我这还有一辆车,以后通勤或者出外勤也能方便些。你这段时间每天折返,又是忙工作又是忙论文的,都瘦了。就先住下吧,好吗?”
之前沈时翌也有提
过在北理工住下的事,但楚霁拒绝了,理由是怕导师要开会跑来跑去太麻烦,通勤也有地铁,早起点就行。
现下沈时翌又提起同居的事,语气近乎恳求。
楚霁抿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汤。在校门口看到沈时翌慌乱急切的眼神仍历历在目,低下头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抬头接住了沈时翌的眼神。
“好。”
不知为何,楚霁没再像沈时翌第一次提出的那样考虑太多,此刻心里只想着答应沈时翌的请求。
吃完饭后,沈时翌本想自己换床用品,但楚霁吃太撑了,想动一动,便主动加入了沈时翌,两人一起换新的四件套。
楚霁特地挑了莫菁选的浅绿色碎花,心里很是期待沈时翌躺在这么少女的床上是什么感觉。
换好最后一个枕套后,楚霁累得直接蹦上/床躺了下来,整个人趴在床上,来回蹭着软乎乎的被子。
在床上躺了片刻,楚霁也没听见沈时翌上/床的动静。用力翻转过来,半靠在床上看沈时翌在哪儿。
“水接好了,泡一下脚吧。”沈时翌从浴室端出一个泡脚桶放到楚霁面前,“晚上在学校门口抱你的时候觉得你身上有些冷。明明刚下车,可你的手还是很冰,肯定是在出外勤的时候吹了很久的冷风。”
没想到这也能被沈时翌猜到。
楚霁看着泡脚桶里还放了拍碎的姜片,脱掉拖鞋把脚放进泡脚桶里。
“帮你按按?”沈时翌卷起袖子,把手放在桶边缘,“小时候经常学着给奶奶妈妈她们按摩放松一下。”
得到楚霁点头同意以后,沈时翌便把双手放进水里,手法温柔地帮楚霁按穴位放松。
不太习惯别人碰自己的脚,有些痒,但还是可以忍受的。
楚霁尽量去想别的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忽视掉沈时翌大掌按在自己脚上的力。
沈时翌的手真的很大,一只手便能轻松握住楚霁的脚。在水下,手指轻抚过脚背,能够清晰地摸到突出的骨头和血管。
沈时翌把毛巾摊开放在腿上,握住楚霁的脚后跟,让楚霁踩着自己。
毛巾盖住脚背,手指从脚背到高低排列的圆润脚趾滑过,一点一点地擦干水渍。
楚霁低眸看着沈时翌的发顶,平日里要抬头才能看清的人现在就这么单膝跪着,一直盯着自己的脚,认真地帮自己擦干所有水渍。
不知是不是楚霁的错觉,总感到温热暧昧在卧室一点点散开,绯红慢慢爬上楚霁的双颊。
等沈时翌擦干脚后,楚霁飞快地缩回了被窝里。
楚霁习惯性地滚到左边,整个人蜷缩着窝在被子里。
脑子忍不住疯狂乱猜接下来会不会发生些什么,毕竟刚在玄关处就已经感受到沈时翌的不可控了。
还有上次,如果说在榕园沈时翌没做最后一步,只想着服务自己是碍于没领证。可现下他们两人已经领证了,做那档子事儿也再正常不过了……
楚霁也说不清此刻自己到底是紧张多一些还是期待多一些,但至少不会害怕,只要想到是沈时翌,楚霁就不会有害怕的情绪。
被子掀开一角,楚霁这才扯回自己不停做心理准备的思绪。
沈时翌静静地躺在楚霁的右侧,沈时翌的存在太过强烈,楚霁整个人都紧绷着。
墙上的分针走了一圈又一圈,楚霁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已经睡了。
而蜷缩的姿势越睡越麻,楚霁忍不住动了动,小心翼翼地翻身平躺,生怕惊扰了沈时翌。
刚躺好,沈时翌便侧身搂住楚霁的腰往自己那边拉,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到可以感受到沈时翌的呼吸。
“睡近点,快要掉床底了。”沈时翌哑着声。
“嗯……”楚霁轻声地应了一句。
似是察觉到楚霁的不自在和紧绷,沈时翌在楚霁的脸颊落下一吻:“睡吧,不做什么。晚安,小雨。”
听到沈时翌的晚安,楚霁虽有些不明白和失落,但又莫名地轻松了很多。
复杂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楚霁感受着沈时翌温热的怀抱。
不再思虑过多,而是任困意蔓延,最后在半睡半醒之际小声地说了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