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霁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细细瞧着眼前一边走来一边挥手的人。
徐贺川。
一个隔了很多年没有见面的人就这样突然出现。
过去楚霁设想过很多次和有过不愉快的人再次见面的场景，以为会慌乱，会尴尬，会犹豫。
但事实证明是楚霁多虑了，因为此时的自己只是意外了片刻，随即恢复平静。
眼前的徐贺川和记忆里模糊的模样有些偏差。记忆里的徐贺川是高瘦的白净小伙，现在依旧很白，但圆润了很多，身上的短袖被脂肪撑起来了些。
“好久不见呀！我们快七年没见了吧！”徐贺川不加掩饰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比起高中，现在的楚霁似乎瘦了些，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五官优势突出。
整个人的气质清冷但又有些柔和，让人忍不住靠近。
眼神下移，淡紫色的吊带裙虽是宽松款，但衬得肩颈线条很美，短裙下的双腿白皙匀称。
楚霁感受到徐贺川强烈的视线，很不舒服，防御地后退了几步，微皱着眉：“有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惊讶，在这儿碰上你。”徐贺川轻叹，看楚霁的眼神柔了下来，“想顺便和你叙叙旧，这不刚好下雨了嘛，我俩又都没带伞。”
楚霁沉默，没有说话，只觉得厌烦，满脑子只想着沈时翌能快点到。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徐贺川见眼前的人没看他也没回应他，“真的对不起。十来岁的时候太幼稚了，没顾及你的感受。没询问你的意见就把你的告白告诉了很多人，明明你和我说过这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后面还把你的联系方式删了，真的抱歉，对不起。我希望......”
雨突然下大，落雨如针狠狠砸向地面，打在屋檐处的雨砸出嘈杂的声音，盖住了徐贺川的声音。
想走也走不了了。
楚霁根本不想在这做所谓的叙旧，开始懊恼刚刚为什么没有跟着沈时翌跑去停车处了。
楚霁听着从徐贺川嘴里说出的“告白”二字，一股恶心上涌，觉得一段黑历史又被翻了出来，“别道歉了，你也说了，是十来岁，幼稚得很。我也一样，当时还没开智，把好感当喜欢了。”
听到楚霁否认过去对自己的喜欢，徐贺川有些着急：“不是的，就是喜欢！以前我们周末一休息就在QQ上聊，谈天说地很开心。有次放假我们还约着一起在坞镇逛了很久不是吗？只是……后来你对我告白我有些慌乱，没意识到自己对你的感情，才说只是把你当普通朋友。后来把你删了也只是当时我误以为自己喜欢江雨。而且她和我说，如果不喜欢你就别吊着你了，反正拒绝了你也很难当朋友，不如删了。”
解释到后面，徐贺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啧，当初自己真的是学习学疯了吧，竟然觉得自己喜欢徐贺川？
楚霁觉得荒谬至极，这人从头到脚都比不上沈时翌半点。
不，是根本没有可比性。
雨并没有要停的意思，看着当下走不了的场面，楚霁也不想让徐贺川再忆往昔来恶心自己，只能开口，理性地一一分析：“首先，告白真的是乌龙，是我误判了自己。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如果对你造成什么伤害我道歉。”
“其次，你直接无视我当时说的，这是我俩之间的事。你第二天就把我说的话当谈资去炫耀了一番。我感到极度不被尊重，况且我这人最好面子，更觉你这样恶心透了。还有，你单方面删我我觉得很无语，但这是你自由，我不好再多说什么。但现在你拿江雨当挡箭牌也真的很没品。”
“当时我和江雨一个班，虽说性格上不适合当挚友，但那时也算朋友。可现下没了联系，我不想再在背后议论她了。而且你说你在追她，可当时你聊完我聊她，你这叫追吗？一直对人家江雨暧昧不清的，现在转头说什么误以为自己喜欢江雨，你没事吧?”
徐贺川看着眼前的楚霁，平淡得有些可怕，想要上去拉住楚霁，没想到楚霁直接甩开了手，退出了更多距离：“别动手动脚行吗？”徐贺川收回手，坐在椅子上。
楚霁看着对面坐着的徐贺川继续说：“要我把话说难听吗？你知道之前和你出去玩有多累多不开心吗？我玩一趟回去才发现我发烧了，我就说怎么一路上不舒服，也没耐心听你抛出的话题，长时间的沉默也让我很尴尬。但是我的教养告诉我还是让别人玩尽兴了再回家。没想到到你这成了美好回忆了？真是抱歉了，我当时只觉得烦透了。”
“不！不是的！”徐贺川听着楚霁否定过去的喜欢，着急地摇头，“你是喜欢我的！当时李军义他们都看出来了！他们都说你对我这么好肯定是喜欢我的！你现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们在北柔都能再次偶遇，再次困在这雨里，不是天意是什么？”
真是疯了。这么多年没见的，一见面就说喜欢，有病。楚霁心想。
“我对你好是我本性诚善，对我好的人我也会对ta好，而不是只对你好......”楚霁低头微眯着眼看着坐在座椅上的徐贺川，眼神淡漠没有一丝光亮，身后路灯的冷光打在身上，如同一块寒冷的冰石，“徐贺川，我是我，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的感受。我再说一次——我不喜欢你。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明白什么是喜欢，我很明确地告诉你我有喜欢的人，以后我们再碰见就当是陌生人吧。”
徐贺川感觉此刻自己像被审判的罪犯，站起来正准备拉住转身要走的楚霁。
一个温柔却坚定的声音传来。
“楚霁。”沈时翌撑着伞站在台阶下，微抬着头，双眸似水地看向楚霁，而后缓缓地走上台阶。
雨伞斜向楚霁，为其遮住刺眼的光和飘进的雨水，也挡住了徐贺川想要上前的步伐。
雨滴垂落在黑色的伞面后飞溅出去，搅乱了原本平静的水坑，激起层层微小的涟漪。
楚霁并没看向徐贺川，而是看着沈时翌，淡淡地说了句：“他来了，再见。”而后走下台阶，和沈时翌挤在一方伞下，熟悉的木质杜松子香传来，楚霁烦躁的情绪被抚平。
楚霁抬头看向沈时翌，
轻轻挽着沈时翌的胳膊：“走吧。”
沈时翌没有躲开，轻声道了一句：“好。”
路上，楚霁的手掌贴在沈时翌的臂弯上，源源不断的热源传向她微凉的手心，楚霁正想松开手，沈时翌似感应一般抬起另一只手握住了楚霁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是——不必松手的意思。
沈时翌并没有说话，楚霁暗暗看向沈时翌，发现他的头发都沾满了水珠，大抵是去取伞的路上淋湿的。
“你......都听到了？”楚霁开口问。
沈时翌颔首：“应该？从......他说‘你还在生我气吗’开始。抱歉，我当时刚好到了，但感觉当时的状况不好打扰，就没上前了。”
好吧......已经听到大部分了......
楚霁深吸了一口气：“不用抱歉。要道歉的，应该是我吧，让你在雨中等了这么久。”
沈时翌拉开车门，挡住雨：“先上车吧。”
上到车后，楚霁抽出纸巾，指了指头发和右肩深了一块的衣服：“擦擦吧。”
沈时翌接过纸巾擦了擦头发，又用手确认了出风口：“我倒觉得幸好当时没提前上去找你。”
楚霁有些疑惑，等沈时翌继续说。
“因为，你的确如我所想的，你可以自己解决这件事。我要是突然上前打断，或许这件事还有很多问号留给你们，后续还需要解决。所以不如等你们把话都说清了，是时候了，我再上去找你。”
空调的风一股股吹来，楚霁的手脚渐渐回温。
“谢谢你相信我，你来的正是时候。”楚霁莞尔，看向沈时翌的双眼。
沈时翌并没有换挡开车，两人就这么静坐在车内，听雨水打在车顶的声音。
楚霁看着窗外的雨，渐渐地，雨落的声音越来越小，而后暂停。
随之被替代的，是楚霁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看着放晴的夜晚，楚霁内心的不明朗似乎也早已暂停。
“沈时翌，我是个很讨厌暧昧的性格。”楚霁的声音有些紧张，“因为我看到过身边很多人因为一直暧昧不清的关系而内耗，最后得到的也是不如愿的结果。”
语毕，只剩下空调吹风的声响。
“我的意思是，你，喜欢我吗？”楚霁鼓起勇气看向沈时翌，但内心依旧忐忑不安。
沈时翌看着眼前的人，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的声音，眼神熠熠却带着不确定。
“喜欢。”沈时翌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但放在车窗升降处的手微微颤抖着，“沈时翌喜欢楚霁，很喜欢。”
听沈时翌郑重的回复，楚霁紧咬着下唇，呼吸变深，起伏的胸口无法说谎，此刻的紧张与慌乱越来越强烈，加速的心跳好似快要跳出来。
“那……我们在一起吧。”楚霁嘴角微微上扬，挤出梨涡，“谈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吧。”
“好，谈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沈时翌重复着楚霁说的话，放缓语速，语气郑重，如同在神父面前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