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徜只当蔺则清这句话是开玩笑。
他嬉笑着倾囊相授当三经验和注意事项，不料只换来对方一句滚，太寒心了。
蔺则清处理完工作，就开始思考接下来如何走。他没有和低龄儿童相处的经历，倘若有，那也得往前倒推十几年，廖佳舒欠揍的时候。
四岁，实在是太小了。
他想起李特助貌似有孩子，于是问：“你女儿今年几岁？”
李特助一头雾水说：“才三岁半。”
蔺则清：“这个年龄段的小朋友都喜欢什么？”
老板一脸认真，李特助深思熟虑：“嗯……邦尼兔、星黛露之类的玩偶，益智类的话，就乐高得宝或好朋友树屋系列。当然，这是我家小宝喜欢的，每个小朋友喜好都不同。”
蔺则清沉思片刻：“李特助，请你去挑些小朋友喜欢的礼物，买双份，其中一份送给你家小宝。”
李特助欣喜但困惑：“那另一份给谁？”
蔺则清很轻地笑了下，眉眼柔和：“当然是给我家小宝。”
李特助：“？？？”
李特助：“！！！”
见鬼了，老板那清汤寡水能煮面条的私生活居然会搞出小宝宝？！
蔺则清很自如地接受了继父这个身份，即便孩子的妈妈还并未同意。
下班后，随沅去接了努努回家，磨磨蹭蹭收拾洗漱完，躺到床上已经快九点了。
手机震动，她捞起来一看。
藜麦：「出来吃宵夜嘛？」
随沅翻身侧躺，给她拍了张困到眼皮打架的照片，回复：「藜，我已经累成一摊狗了_(:з」∠)_」
藜麦：「睡睡睡赶紧睡去！明天醒来给我发个消息，困死都得给我吃」
「吃完我们去按摩哦。」
随沅：「嗯呢爱你～」
退了聊天框，随沅忍着困意，一一戳干净界面的小红点，再点开朋友圈重复以上行为。
爸妈的朋友圈里充斥着谢师宴合照以及各种录取通知书的喜讯。
随沅挨个点赞，评论“恭喜恭喜”。
这让她想起当年她的录取通知书，对爸妈而言，没有惊喜，反而是惊吓和愤怒。
爸爸坐在沙发上，脸色凝重。妈妈也沉脸，在茶几前踱来踱去。
“你是不是想报复爸爸妈妈，啊，偷偷改学校，改志愿，要不是通知书下来你还想瞒我们多久！还有我以为你在宁城做家教，谁知道你跑去酒吧打工，还跟不三不四的男的交往。妈妈不是接受不了你谈恋爱，但混酒吧的能是什么好男生！”
她当然不会拿自己的未来赌气报复。宁大是她最心仪的学校，光电专业也是慎重考虑才选择的：“我没有。是我不喜欢师大，也不喜欢老师这个职业。”
“你不喜欢可以和爸爸妈妈说啊，为什么要私自改呢？”
“说了你们也不会同意……分数下来时我也提过的。”
沉甸甸的回忆坠着随沅，加之倦意来袭，手机还没摁灭，她脑袋就一歪，陷入黑梦中。
努努叼着小被子，跳上床，在妈妈的手边找到一个舒适位置，蜷缩躺下。
不舒服，四脚朝天翻个身，努努用鼻子奋力拱开妈妈手里亮着的板砖，然后将毛绒绒的脑袋抵上去，枕在妈妈手心里。
嗡，手机的特别提示音响起。
蔺则清刚回到家，门开的同时身体滞了下，还以为是幻听。
他不可置信地点开，居然是真的——随沅破天荒地给他发了消息。
缩头小乌龟：「/玫瑰/玫瑰/玫瑰/嘴唇/嘴唇/拥抱」
蔺则清心脏漏拍了一瞬：「？」
「随沅，我不太明白。其实你可以直接文字的……不用暗示。」
心跳节奏开始紊乱，有种踩在云上的感觉。
没多会儿，缩头小乌龟又发：「菜刀/菜刀/炸弹/炸弹/便便/便便」
满屏硝烟粪便。
蔺则清敛起笑意，感到有些困惑，蹙眉盯着手机屏幕。
「u就行没空哦溜达鸡的嗷v住饿啦啦傻大蛋」
「v奥if啊vv来自KL笨蛋思考的机会」
不对劲，蔺则清打字问：「是小宝吗？」
意识到她可能还不识字，又发了条语音，声音比叫廖家旺时还要轻柔。
没人回复，消息框沉寂良久。
蔺则清犹豫着要不要拨过去一个视频通话，等反应过来，对面已经接通了，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和南瓜吊灯。
似乎是卧室，暖黄灯光温馨柔和。
安静到过分，但依稀能听见清浅的呼吸声，伴随着呼哧呼哧的哼唧。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蔺则清紧盯着屏幕，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不敢出声，担心惊扰到她们母女俩休息。
周六，随沅一觉睡到了自然醒，整个人满血复活。
她在床上一顿乱摸，摸到手机才发现它已经关机了。
随沅皱眉：“奇怪，昨晚明明充满电的，不会坏了吧。”
要是坏了，今天出门正好换个新的。
插上数据线，她趿着拖鞋踢踢踏踏去卫生间，叼着电动牙刷，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串烧改编曲。
“太阳从这里跳出问声你早，哦，可爱的小狗狗，模样真神奇……”
练完嗓，随沅也洗漱好了，她化了个淡妆，换好衣服，随便垫口吃的当早饭，碍于手机电还未满，只能边吃边等。
开机的瞬间，消息如泉水涌进来。
随沅本想联系舒藜，但在看见聊天页面后登时傻了眼。
蔺则清为什么会出现在顶端？而且视频通话时长居然还长达六个多小时！
惊愕，呆滞。
聊天记录再往上一划拉，随沅眼前阵阵发黑，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还小宝，谁准许他管努努叫小宝的！
“汪汪！”努努围在她腿边转悠，不时还扒拉她的裙边。
随沅欲哭无泪：“努努，是不是你？你害惨妈妈了……不对，怪我没关手机，是你太聪明了。”
纠结半天，随沅呼了口气，还是敲字：「抱歉蔺总，上面是误触，大晚上打扰到你了。」
她没想到那边秒回：「我知道，不打扰。」
蔺则清：「
你才起床？」
……这话怎么问的既暧昧又嘲讽意味十足，什么叫“才”，她起得很晚吗？随沅看一眼时间，11:16，好吧，的确很晚了。
「没有，准备继续睡了/微笑/微笑」
随沅回他的是死亡微笑，希望他能明白她的意思。
「好梦。」
……
“我阴阳怪气他，结果他祝我好梦，大师，你说他什么意思？”
随沅趴在美容床上闷声，阿姨手劲挺大的，按得她五官乱动。
舒藜听得津津有味，她竖起食指晃了晃：“不对劲，直觉来看他是想跟你再续前缘。”
随沅深表认同：“是吧，我还以为是我自恋想多了呢。”
“说不定早就盯上你了，从你公司被收购开始，甚至可能连收购都是奔着你来的。男人太心机了，这才过了一个多月，再来一个月，岂不是要躺你床上去了。”
“哎哎打住，别搞黄啊，我戒色有几天了，可不能功亏一篑。”
舒藜看着她眼冒精光，突然很有兴趣：“赌不赌？”
随沅一头雾水：“赌什么？”
“赌他一定会上赶着给你睡。”
“……”随沅能感到阿姨的手都放轻了，耳朵也竖得高高的。
已婚人士聊起禁忌话题来就是没轻没重。
“赌不赌嘛？”
“不赌。”
“赢了，我给你养一个月努努；输了，我给努努当一个月家仆。”
“出息，你想偷努努就直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拌嘴，两个小时全身按摩结束，随沅意犹未尽，问：“阿姨，你们酒店还有其他服务吗？”
或许是她俩的聊天内容太深入人心，阿姨们惶恐地摆手：“女士，我们是正规场所啦，老板再三强调，千万不能搞有的没的，否则会进局子的。”
这是个新开业的温泉私汤酒店，位于城郊度假别墅区，老板是位二代公子哥，装修大手笔显得纸醉金迷的。
随沅讪笑：“阿姨你误会了，我是想问有没有什么排湿祛乏效果好的。”
闹了个大笑话。
在阿姨推荐下，随沅和舒藜又去泡了个药浴汤，泡得人昏昏欲睡，舒藜中途实在熬不住，开了个房间大睡特睡。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余晖像一层帷幕正在悄然落下。
别墅前的草坪上，一只小比格在狂奔，大耳朵甩得乱七八糟，欢快活跃。
随沅弯腰，冲它招手：“嘬嘬，嘿，小狗儿，过来。”
从小到大，随沅都改不了招猫逗狗的行径。
听见有人叫它，小比格猛刹车，脸触地，四脚朝天翻了个跟头。
随沅凑近了，才发现这狗越看越眼熟。
突兀的“沅宝，沅宝”喊声由远及近，声音有些耳熟。
随沅心里晃荡了下，下意识扭头往四周看，是有人在叫她吗？
转过脸，抬起眼帘时，便碰见正前方的蔺则清，一身休闲装显得他身形格外颀长，清峻矜贵。
蔺则清目光锁着她，淡声道：
“元宝，再跑给你扔猪圈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