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就要狗狗!! > 21. 第21章
    随沅挠挠脑袋,塌着肩膀缩坐在椅子上,有些无所适从。

    等报告期间,蔺则清下颌紧绷,悬了一路的心不敢落地,他坐到随沅身旁,紧皱的眉始终未松。

    他垂眼,目光紧锁在随沅崴伤的脚上,裤脚卷至白细小腿肚,脚踝至半张脚面处,一片浮肿淤青。

    越看越触目惊心,蔺则清眉头拧得更紧了:“怎么弄得这么严重?”

    李特助接到吴韵电话时,他们正在去机场的路上,知道随沅扭伤脚后,蔺则清让他赶紧调头往医院去。

    随沅用手比划着,给他讲了事情大概经过,表情垂丧:“等反应过来时,我的腿就跟大葱似的插木板里去了。”

    “反正我每次来沪市都很倒霉,给你看——”随沅卷起袖子,指给他看伤疤,“这是我小时候来玩,坐船掉河里,扑腾时挨船削了一块皮肉后留下的疤。”

    白皙纤薄的肩膀上,两个硬币大小的伤疤昭示着她的过往。

    “所以,还好,这不算严重。”为了不让人担心,随沅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只是唇还没扯开,就又疼得缩回去,嘶声倒抽气。

    蔺则清神经一紧,薄唇抿成直线。

    一旁的李特助尽量贴边坐,让自己成为隐形人。

    CT报告单已经出来,核磁还要多等半小时,蔺则清看向李特助:“你也回去吧,今晚就当加班。”

    李特助:“好的,蔺总,有事您给我打电话。”

    蔺则清点头。

    李特助其实不想走,算不算加班无所谓,反正工资已经很高了。他单纯觉得老板这副稀奇样子令人咂舌,想再多听点。

    随沅恍然意识到李特助还在,没由来的尴尬浮上心头,她支起右脚悄悄往旁挪了挪,却被蔺则清扣着腰,又拎了回来。

    “坐好。”

    “哦。”

    半个小时后,蔺则清打包好伤患和新出炉的报告单,一起送去找医生。

    “骨头没大事,就是周围的韧带充血水肿了,急性软组织挫伤,我给你开些外用喷剂和抗炎药。你回去两周内别剧烈运动,另外,千万要记住消肿后也不能正常走动。”

    随沅嗯嗯点头,医生交代完医嘱又特地强调一句。

    “还有,4时内禁止热敷,红花油也别用,会加剧内出血,冰敷消肿就行。”

    “好的,多谢医生。”

    蔺则清心里一块大石落地,拿上医生给的单子去缴费取药。

    随沅被放置在门诊外的椅子上等候。

    身旁坐着一小女孩,五六岁左右,左手打着石膏。

    她好奇地盯了会儿随沅的伤腿,童声童气地商量:“姐姐,我把左脚给你,你把左胳膊给我好不好?这样我们就能合体再次成为一个好人了!”

    小女孩用吊着石膏的左手,艰难比了个机甲合体的动作。

    她口中的好人大概是指完好无损的人。

    随沅忍俊不禁:“不行呐,我都长二十多年了,你才几年,跟你换我很吃亏的。”

    “但我两条腿是好的呀,可以全给你哦。”说着,她站起身原地蹦跶展示。

    很快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传来:“张诗逸,你个死孩子,再皮我让医生给你全身打上石膏!”

    小女孩瞬间缩了脖颈,如鹌鹑般安安分分坐好。

    静不过两秒,她小声蛐蛐:“我爸爸又开始喷火了呢,你爸爸会吗?”

    蔺则清拿完药回来,见她跟小孩聊得热火朝天。随沅在跟小孩姐苦口婆心解释蔺则清不是她爸,但奈何,小孩姐理解能力有限,偏偏还有一箩筐的问题,她心好累,想逃。

    所以在看见蔺则清身影时,她有种解脱得救的欣喜。

    “好了,我爸——不是,我朋友来了,拜拜。”随沅差点被她带偏,迅速起身,准备朝蔺则清单脚跳蹦过去。

    “停,站那不准动!”

    被厉声制止的随沅讪讪,原地立正。

    蔺则清神经绷紧,恨不得将她好腿坏腿全绑在一起,看她还怎么蹦跶。

    小女孩恍然大悟地“哦”了声:“原来所有人的爸爸都是喷火龙。”

    ……

    出医院大楼已经八点多,外面居然下起了小雨。

    夜色浸满霓虹灯影,主干道上,长长车流拼凑出边际模糊的流光残影。

    雨水在车窗玻璃上蜿蜒地流着。

    随沅看着道路标识越发心生疑惑,侧眸看向开车的男人:“这不是去酒店的路。”

    蔺则清睇她一眼:“你现在的情况回酒店谁照顾你。指望那条能支撑你顶天立地的右腿吗,然后像蚂蚱一样满房间单脚乱蹦?”

    被瞧不起的随沅:“……那你照顾我么,会不会不太合适。”

    蔺则清:“你是我的员工,出差在职期间受了工伤。再说了,我们是正儿八经的朋友,我照顾你不是理所应当么。”

    随沅顺着他的思路仔细想,好像的确很有道理哦。

    她仍有犹豫:“但——”

    蔺则清迅速堵回去:“没有但是。

    随沅咬唇,闭上嘴,目视前方。

    大概半小时后,雨停了,城市喧嚣也如潮水般从车窗边缘褪去,车轮碾过减速带,前方道路悄然变换,黑色轿车平缓驶入一处高档花园别墅。

    铁门自动“嘎吱”一声缓缓移开,蔺则清将车停进车库后,下车打开副驾门,将人抱出来。

    随沅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隔了衣服的布料,蓬勃温暖的热意透过来,呼吸间也是他身上好闻的清冽木质香。

    雨后的别墅区异常清幽静谧,凉气沁人心脾,庭院里的竖灯渐次亮起,暖光缓缓漫溢。

    随沅环视四周,表情僵了一瞬:“你带我去你家?”

    蔺则清抱着她踩上台阶,步调稳健:“没人。”

    没人更害怕了好吗!

    随沅的心坠坠着,不过这份担忧很快被腹中饥饿所打败。

    她抬眸,好奇问蔺则清这里能点到外卖吗,得到了肯定回答,但配送时间远超一个小时。

    门开,入户长廊的灯亮。

    目之所及处一尘不染,大面积温润胡桃木贯穿全屋,空间开阔通透,温暖松弛,但生活气息并不浓厚。

    短期行程时,蔺则清更喜欢住酒店,方便,高效。

    不过,还在医院时,蔺则清就提前通知别墅服务管家,让他们购置蔬菜食材,尽快送过来

    蔺则清去书房取了张办公椅,带轮子的,滑起来比轮椅还好用。

    他带着人往开放式厨房方向走去。

    “有没有忌口的?”

    “没有,我不挑食。”

    蔺则清轻哂,明明挑得很。

    随沅坐在滑椅里,跟在他后头,难掩惊讶,“你还会做饭呢?”

    蔺则清从冰箱里找出一盒私房馄饨,馅儿是马蹄鲜肉的,他拆开包装盒:“不学做饭,我妈会打我。”

    原来有钱的霸总也会被妈妈揍啊。

    随沅想起前阵子因狗狗有过一面之缘的阿姨,温柔知性,优雅大方,看上去很好相处。

    其实是在国外上学时把胃吃伤了,蔺则清才真正开始学做饭。

    他妈妈一直强调,做人不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蔺老爷子对大儿子的婚姻极为不满,娶了一个对他事业没有任何扶持作用的贫穷妻子。早年他总会有意无意在言语间贬低讽刺儿媳妇,让她下不来台。

    偏偏廖芝华女士脾气火爆,不爽就动手,连老爷子她都敢抡起巴掌扇。

    美名其曰,替早逝的婆婆规训公公。

    扇得多了,老爷子也就不敢吱声了,但一把贱骨头仍在。

    直到今天,蔺则清都记得爸妈离婚时,他爸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他妈:“芝华,你要是不要我了,去哪找这么坏的老头让你扇得心安理得啊。”

    从小到大,廖芝华女士就对两个孩子耳提面命。

    “人可以有钱,但不能因为有钱就趾高气扬,用鼻孔看人。”

    “你俩谁要是让我发现为人处事用金钱去衡量他人,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我一定抽得你们连亲妈都不认识。”

    铸铁锅中的水沸,馄饨被丢进去。

    蔺则清站在燃气灶边忙活,他身形高挺,袖子挽至手肘处,露出的半截小臂肌肉匀称,结实有力。

    到家后,他立马进了厨房,身上穿的还是黑色衬衫和长裤,沉稳利落,精英人士的范儿中平添出一股人夫的韵味,反而显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欲。

    一股香气钻入鼻腔,随沅咽着嗓子,目光直直地盯着,愈发感到饥肠辘辘。

    馄饨熟得快,蔺则清转身将碗放到岛台。

    “先将就吃。”

    随沅杏眸里迸发出光彩:“这还叫将就?而且我馋馄饨好久了。”

    圆滚滚的胖馄饨浮在汤面上,点缀翠绿小葱,油花随着汤波荡漾,勾得人食欲大开,随沅不吃香菜,所以蔺则清没放。

    碗里的热气熏得随沅腮颊泛红,照例是先吹一吹,再用调羹尝汤,汤底鲜香浓郁,舀起一个馄饨咬破,马蹄碎脆甜,猪肉柔软嫩滑。

    就是好烫,随沅用手扇,嘶

    嘶抽气。

    蔺则清又想上手捂住她的嘴:“怎么还是记吃不记烫。”

    随沅夸夸:“因为你做的太好吃了嘛!”

    蔺则清可不好哄,分明是她坏习惯难改。

    以前三水巷有家开了几十年的老馄饨店,两人常去吃,随沅总是被烫,之后接吻时就会委屈巴巴地喊舌尖疼。蔺则清没办法,后来只能用手掌捂她嘴,等汤稍微凉了,松手,发现掌心密密麻麻的轻浅齿痕,全是她的抗议。

    咬的不疼,反倒很痒,痒到蔺则清想大庭广众之下,低头用嘴堵住她。

    吃完,蔺则清自觉去收拾碗勺,忙忙碌碌的身影在随沅眼前晃悠。

    此刻填饱肚子,阴霾一扫而空,随沅眉梢洋溢着满足,感觉连疼痛都缓解了许多。

    蔺则清的声音从楼梯传来:“这房子快半年没人住了,客房没收拾,只有主卧东西齐全,今晚你去睡主卧。”

    随沅看向客厅蓬松柔软的大沙发:“没事啊,我睡沙发就可以了。”

    “沙发翻身会掉地上,这里可不属于工伤范畴。”蔺则清拿了套衣服走过来。

    随沅接过他递来的衣服——一套女士款家居服,棉质的奶油黄长袖长裤,上面印着小熊维尼刺绣图案。

    蔺则清担心她多想误会,解释道:“我妹的衣服,亲妹,干净的没穿过。”

    廖佳舒当初在启禾实习来住过,买了一堆衣服扔在客房,连吊牌都没拆。蔺则清之前嫌弃她是个麻烦精,现在看来,还有点用处。

    人进了浴室,蔺则清不放心,再三强调。

    “新的毛巾牙刷,在头顶左边第二个柜子里。注意别再把你那条好腿给摔了。”

    浴室传来水流调节的声音,随沅在里头扬声:“我知道啦,你放心。”

    左脚长时间悬置疼得厉害,随沅只草草淋浴一番,沐浴露和洗发水都是男士专用,跟蔺则清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蔺则清站在浴室外踱步,说是提心吊胆也不为过,他时不时唤她两声确认情况。

    “随沅?”

    “好了,我马上出来。”

    浴室门开,朦胧水汽顺着缝隙争先恐后涌出。

    随沅顶着一头湿发,白净脸颊被热气熏出淡淡的粉色,全身上下,裹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气味。

    蔺则清扫了眼,下意识后退一步,平时不觉着这些洗化用品香味有多浓,但到了随沅身上,存在感极为强烈。

    他自然而然接过她手中的吹风机,安静的卧室中,嗡嗡的声音像白噪音,温热的风和长指穿梭按揉在发间。

    今天是精神和躯体双重疲累的一天。

    这样的时刻,对随沅来说,简直太享受了。

    她舒服的眯起眼睛。蔺则清见状,一声笑意从薄唇溢出。如果随沅是只猫,那她现在一定已经开始打呼噜了:“去床上躺好,涂药。”

    有人伺候的感觉的确很好,无需劳神费力,随沅只要将自己交付他手中即可。

    蔺则清坐在床畔,让她把左脚搭在他腿上,冰袋隔着干毛巾,轻轻覆在伤处,动作温柔。

    她小腿白皙纤细,但脚踝一处肿得有馒头大,不忍直视,他开口问:“现在疼得怎么样?”

    刚吃完饭就去洗澡,再被浴室热气一撩,躺到床上后,随沅眼皮发黏,有些昏昏沉沉地晕碳。

    她打了个哈欠:“好很多了,现在就是一阵阵的刺疼。”

    “几点了?”随沅问。

    “没看时间,应该快十一点了。”

    “蔺则清,谢谢你。”

    随沅嘟囔道谢,蔺则清说没事,又忍不住嘱咐她下次一定要小心。

    好半晌没答声,蔺则清抬眸,发现随沅脑袋滑在枕头夹缝里,已经睡着了。

    深灰色的床单被套中陷进一朵柔软的云。

    他动作不觉放轻,生怕惊扰这捧熟睡的云。

    冰敷了大概一个小时,蔺则清给伤处喷上药剂。

    床头壁灯光线是暖调的橘黄,映得女人皮肤暖白,她闭着眼睛,呼吸浅浅,柔软的黑发铺满枕头,模样温润恬静。

    蔺则清身体前倾,轻轻扶正她脑袋,盖上被子,又去客房找两枕头过来,垫在她扭伤的左脚下,稍稍抬高。

    他伸手,长指掐住她柔软脸颊,捏捏挤挤,随沅红润的唇瓣被迫嘟起。

    好可爱。他眼底划过笑意。

    丝毫没有醒的迹象。

    蔺则清眉目疏朗,勾唇轻声:“你真是对我一点防备心都没有的?”

    回答他的只有清浅细微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