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会议室里。
对于漫展提供的cos服布料过于节省这件事，沈嘉恒正黑着脸和赵明据理力争。
赵明就不理解，这小子平常自己训练出了问题，被他指着鼻子骂都能一声不吭地听完，轮到这里，祝幼宁衣服都还没送过来，光是看了张官方发来的效果图，就来来回回找他确认三遍。
第一次问尺寸合不合适。
第二次问能不能改。
第三次干脆把角色原画放大，指着腰侧那一块少得可怜的布料问他，这东西到底是谁设计的。
赵明被他磨得头疼：“你就放心吧，官方活动能给人准备什么乱七八糟的衣服？”
沈嘉恒皱着眉：“你管这个叫不乱七八糟？”
“裙子也太短了。”
赵明都快没脾气了：“只是还原角色，小雨自己都没说什么，你在这里操什么心？”
“我那叫操心吗？我是觉得……”
话说到一半，沈嘉恒的余光越过赵明，看见玻璃门外多了道人影。
祝幼宁正抱着平板往这边走。
沈嘉恒剩下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他烦躁地抬手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捋了一把，吐出一口气，“算了。”
沈嘉恒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拉开门。
两个人擦肩而过。
祝幼宁被他那张明显不怎么高兴的脸弄得莫名其妙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没弄明白他哪来的脾气。
她转回去，把怀里的平板递给赵明。
“赵哥，之前要的图，我画好了。”
“这么快？”
赵明接过来，低头翻了几下。
细节按照之前提过的要求全部改过，连几个容易被忽略的小地方都重新处理了一遍。
祝幼宁嗯了一声：“他怎么了？”
“别管他。”赵明头也没抬，“你弟青春期，最近操心的事情比较多。”
不过答应了沈嘉恒不当面拆他的台，赵明也没多说，又简单把漫展当天的安排和祝幼宁讲了一遍。
“衣服应该这两天送过来，到时候你先试一下。尺寸或者哪里不方便直接说，能改就让他们改，别觉得麻烦。”
祝幼宁点头：“好。”
赵明又交代了几个注意事项，“这几天在基地住得怎么样？”
祝幼宁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这里：“挺好的。”
“有没有哪里不习惯？”
祝幼宁认真想了一下。
基地的房间很舒服，吃饭有人管，工作也比她原本想象中顺利。
至于其他的——
脑海里莫名其妙浮现出刚才和周迟待在一起时的画面。
祝幼宁停顿半秒，很快把那点不合时宜的走神压了回去。
“没有。”她说，“大家都挺照顾我的。”
“那就行。”
基地以前除了楚楚，没住过女孩子，赵明最开始还真有点担心祝幼宁不适应。
“一群小伙子平常大大咧咧惯了，训练一打就是大半天，晚上复盘、打游戏，闹起来也没个轻重。”
赵明把平板还给她。
“要是谁吵到你，你就直接跟我说。他们几个，平时在基地无法无天惯了。你脾气好，他们可不一定知道收敛。”
“其实没有。”
祝幼宁替他们解释，“他们都挺好的。”
赵明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周迟也挺好？”
祝幼宁一顿。
怎么单独把他拎出来了。
“……也挺好的。”
——
稿件进展比预想中还要顺利。晚上回到住处，祝幼宁决定奖励辛苦工作了一整天的自己——什么都不干。
祝幼宁有定期清理微博的习惯，主要是针对以前半夜赶稿时发出来的胡言乱语。
删着删着，她翻到了去年的一条转发。
原博内容是说真爱降临的时候，耳边会自动响起bgm。
那天祝幼宁赶稿赶到凌晨四点，困得精神都不太正常，看到什么都有逆反心理，于是一本正经地转发。
「不懂。一直没来的话岂不是要一直放歌等他的出现？」
现在重新看，还是没头没脑的。
祝幼宁想到下午那会儿在咖啡厅和周迟单独相处的场景，以及那首歌。
没过多久，陆子明的微博跳了出来。
@wp-陆子明：「来兄弟新店团建了～」
看样子是朋友新开的店，几个人过去捧场，顺便借着职业选手这点人气帮忙做做宣传。
陆子明对自己的拍照技术相当满意，特意把微博没放出来的其他底片也一股脑丢进了他们的群里。
【lzm：都出来认领一下。】
【lzm：今天这个摄影水平是不是可以直接转行？】
【温言：？】
【温言：爸呀大哥，第三张我眼睛都没睁开。】
【lzm：脸不行别怪别人，看看周迟。】
【lzm：这张脸被我拍得跟来拍赛车场宣传片的一样。】
【lzm：平时天天窝基地打游戏真是浪费。】
陆子明决定请群里最具有艺术鉴赏力的人出来主持公道。
【lzm：@小雨请专业人士点评。】
祝幼宁被点了名，又把那张照片点开。
她放大看了一会儿。
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站在一个画师最基本的审美角度，陆子明这回确实没吹牛。
照片里的周迟很好看。
红白赛车服衬得肩宽腿长，侧脸轮廓被场馆的灯光压得很深。
祝幼宁看得弯了下眼睛，很给面子地回到群里。
【小雨：拍得很好。】
100分的程度。
陆子明立刻抓住了唯一一个支持者。
【lzm：看见没有。】
【lzm：还是小雨老师有审美。】
祝幼宁发了个小猫鼓掌的表情包。
群里又七七八八聊了几句，她没再参与，退出来继续刷微博。
过了会儿，微信顶端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z：【你看见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祝幼宁知道他在问什么。
总不能说看到了，并且发自内心认为他很帅吧。
小雨：【看上去赛车挺好玩的。】
发出去以后，祝幼宁觉得自己这个转折实在有些生硬，欲盖弥彰似的飞快补上一串：
小雨：【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像只要笑得够多，前面那句话就能显得非常随意。
对面一直没动静。
祝幼宁等了一会儿，觉得周迟大概不会回了，正准备退出聊天框，片刻后，屏幕上又弹出来一条。
z：【那你下次也来。】
——
赛车结束后，众人约好去附近的餐厅聚餐。
临走时，门口多了几个年轻女孩。
她们是看到陆子明发的微博后赶过来的，隔着一段距离拿手机拍照，见他们出来，才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
“今天私人行程，不能合影哦，抱歉。”陆子明双手合十，又很客气地朝她们欠了欠身。
毕竟不是俱乐部安排的公开活动，几个人出来玩也没带工作人员，要是真停下来合影，消息传开，很容易引来更多人。
几个女孩虽然失望，倒也没有继续往前。
领头的女生有些泄气，但还是很快收起手机，转头小声提醒身后的朋友：“别拍了。”
几个人听话地把手机放下，不过没舍得立刻走，站在原地多看了几眼。
周迟走在最后，摘了手套，视线从她们手里的应援物上扫过。
领头的女生见他停下来，还以为是自己挡了路，连忙往旁边让了让，又把怀里抱着的东西递过去：“这个就是我们自己定做的。”
“签在这里可以吗？”
女生愣了一下：“啊？”
“不方便拍照。”他说，“可以签名。”
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几个女生的眼睛一下亮了，“可以可以！”
领头的女生忙不迭把应援物递过去，又像是怕他反悔似的赶紧从包里翻笔：“签哪里都可以。”
周迟接过笔，低下头，一个一个签过去。
他身上的赛车服还没来得及换，拉链停在领口稍下一点的位置，撞色衬得肩背利落，低头时眉眼被光线压出很淡的一层阴影。
他签名的时候很安静。
偶尔有人小声说一句“谢谢week”，他才应一声。
陆子明知道周迟对粉丝一向有耐心，真有人特意跑过来，他从来不会不耐烦地催。
于是也没在旁边等，招呼其他人先往前走了几步，把时间留给他慢慢签。
反正餐厅就在附近，也不差这一会儿。
最后一本递还回去，几个女孩抱着签名本压着声音激动了半天，又很懂分寸地跟他道别。
周迟把笔帽扣上，转身往回走。
隔着几步，就看见陆子明几个人围在一起研究手机。
周迟走过去。
“签完了？”
“签完了。”
陆子明啧了声：“你就是太好说话。回头签名又被炒到高价，还不是得你自己花钱买回来。”
周迟掀起眼皮：“不然？”
“……”
陆子明被他两个字堵得没话说。
也是。
这人最烦的就是有人拿粉丝喜欢他的那点心思赚钱。之前签名周边被黄牛炒起来，他还真干过自己买回来再抽奖送出去这种事。
“行，你有钱。”
陆子明懒得跟他争，低头看见手机上的东西，又想起来正事。
“算了，不说这个。”
他抬起头，把手机往周迟面前一递。
“你过来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条刚发不久的微博。
@小雨嘀嗒：「今天基地有没有放bgm？」
真爱降临的时候耳边会不会响起bgm，祝幼宁至今还是不知道。
但如果那个人一直没来，好像也不用一直放着歌等。
因为在他出现以前，你根本不会知道——
原来之前那些，都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