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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二卷 第十九章 追寻

    天刚蒙蒙亮,黎挽月一早就来到后院,继续练习防身术。

    她熟练地使用妖华粉、唤醒木柴人,照着陆苍祁所教的出拳踢腿,不一会便出了一层薄汗。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她已经能够轻松从木柴人的手下脱身。

    木柴人站在她面前,猛地出手,将她死死抱住。

    她抬腿攻它腰腹,感觉自己没使多大力,木柴人却顿时四分五裂,双腿飞了老远……

    片刻后,木柴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继续供她练习。掉下的几把干柴也自动回到它身上,使它重新变得胖滚滚。可此时看到这些干柴,却让黎挽月不自觉联想到陈同家的柴房。

    距离王胜被杀已过去三四天,自那之后,陈同就再也没有露过面。在他们的证言下,官府发布了陈同的通缉令,全力追捕,却依然毫无下落。

    那些衙役们吐露了一些从前与陈同相处的经过,那些话从他们口中说出来,无非就是让他干点儿活、做些额外的差事、收点孝敬钱之类不痛不痒的事,且都是陈同“自愿”的,但黎挽月心里清楚,肯定远不止这么简单。

    他的痛苦是真的,可残忍却也是真的。

    错误地相信一个人,这种感觉并不好受。黎挽月心想,还为此冤枉了祝娇阳,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脑中再次浮现祝娇阳热情的笑容,心里觉得一阵刺痛,为那些小心思深深自责,觉得自己简直卑劣。

    黎挽月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接着又重新吐息,聚气于丹田,双腿稳稳扎根于地面,感觉妖粉的力量流经全身……她定了定神,木柴人伸手抓她肩膀,她迅速出手,一个侧身,反手施力,双手抓住它的木柴手臂,用尽全力向下一砸——

    一个漂亮的背摔,木柴人的手臂被她扯下,木柴七零八落、散落一地。

    “不错。”

    陆苍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石桌旁,许是刚才太过专注地胡思乱想,她竟没注意到。

    地上散乱的木柴重新聚在一起,黎挽月又试了几招,陆苍祁敏锐地指出她的一些问题,再练起来果然事半功倍。直到练得累了,她便收势,坐到桌边休息。

    “很有成效。”陆苍祁肯定道,“你现在已经基本掌握了,一般人应该轻易无法伤你。”

    很好,这样她就不用再事事求人保护。

    “只是到了实战中就又是另一种情况,到时候可能会遇到新的问题。”陆苍祁又道,“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到的,需要长期的练习。”

    陆苍祁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顺手放在她面前。黎挽月端起茶杯,沉重的思绪却依然压在心里。

    “陈同有消息吗?”黎挽月看向陆苍祁,问道。

    “没有,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陆苍祁道,“事发突然,他应该还来不及出城。”

    陈同除了母亲和弟弟,再无什么亲朋可以投靠。此事牵连甚广,官府费了很大工夫,搜遍了城中的大小客栈、空置屋舍,都没找到他的踪迹。

    “那他的家人呢?他不管他们了吗?”黎挽月问道。

    “我也觉得他应该尚在城中。”陆苍祁对上她的视线,点点头,道,“他既然能为了家人,忍下官府那些难熬的日子,应该也就不会抛下家人一走了之。”

    这样看来,找到陈同只是时间问题,而官府已然有了防范,估计不会再出事端,一切已然尘埃落定。

    总觉得心有不甘,却又不知道该怪谁,黎挽月闷闷地想,被陈同杀死的这些人……是否也算罪有应得呢?

    “你说……是陈同的问题更大,还是那些欺负他的人更坏一些?”黎挽月想了想,问道。

    “都有吧……”陆苍祁答道,“那些人固然可恨,但在那样的处境下,陈同也不可能没有愤怒和怨恨,裂魄尘只是放大了他恶的那一面。”

    的确,他需要那份差事,又是懦弱的个性,所以不敢反抗,又无法逃脱。即使心里知道应该努力争取,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局限,若是换成她,会有把握能够冲出重围吗?

    她的处境也不遑多让,黎挽月突然想,她感觉与陈同相比,自己在黎家的生活也没好到哪去。她有时会觉得,她们那个小小的宅院,就像一架马车,上面坐着母亲和弟弟,而自己则是那匹拉车的马,辛苦地拉着车架朝前跑,缰绳却握在别人手上,由不得她来掌控方向。

    父亲所代表的黎家,更像是笼罩在所有人头上的阴影,不必时常出现,却能使所有人都围着他打转。母亲需要争抢他的宠爱和施舍,弟弟需要费劲心思,维持他那不入流的少爷身份,当他们不如意的时候,自己就会成为那个理所当然的出气筒,无人依靠、无人撑腰,更是谁都可以踩上一脚。

    接着又被稀里糊涂地嫁进张家,若不是侥幸能够逃出来,还不知道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她早就习惯做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给人看,但骨子里真的甘愿如此吗?

    那我的愤怒和怨恨呢?黎挽月突然想,她想起自己也不是没有过怨恨和愤怒,只是因为说了也没有用,所以她不再反抗。这是否也如陈同一样,是她伪装出来的那个自己呢?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见她一直沉默,陆苍祁开口道,“没什么好烦心的,这很正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阴暗面,即使你认识他,也不一定就了解他的全部。”

    她抬头,对上陆苍祁的视线,发现里面有关切。

    他其实不理解,黎挽月心想,他并不知道,她从陈同身上看到的,是自己。

    她总是看见陈同的弱小,对他的经历感同身受,她想要帮助陈同……是不是也意味着,她想要帮助自己?

    想到这里,黎挽月开口道:“那现在…还有什么是我们能为他做的吗?”

    这话不是客套,也不是慈悲心泛滥,只是毕竟相识一场,想要为他尽最后的一份力。

    陆苍祁看了她一眼,道:

    “他现在的状况很危险。裂魄尘到后期,分身就会彻底吞噬原主,到那时,他将彻底变一副样子。”

    “但我认为,哪怕仅存一丝意识,他也有权利知道真相。”陆苍祁道。

    “……所以,我们还能为他做的,是在他被分身彻底吞噬之前找到他,将裂魄尘从他身上驱离,让他清醒地知道一切?”黎挽月总结道。

    陆苍祁点点头。

    “那我们怎么找他?你有什么计策吗?”黎挽月问道。

    “官府再找不到人,估计接下来就要从他家人身上下手了……”陆苍祁沉吟道,“但我有些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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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囚室内,潮湿的臭气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仿佛被一块湿抹布紧紧地裹住口鼻。

    几个衙役依次排开,冷着脸站在四周,室内一片寂静,只余锁链发出细微声响。

    陈同的弟弟陈希,正独自跪在堂下,瘦小的身形直愣愣地跪在地上,像根插在地里的豆芽菜。他黑亮的双眼大睁,惊恐地扫视着周遭的衙役,视线在他们手中明晃晃的刀尖上停住,兀自咽了口唾沫。

    “你哥哥的事,你

    知道什么?”许大人高高在上地坐在堂上,喝问道。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陈希战战兢兢地答道,声音怯懦。

    “你不知道?”许大人冷笑一声,“你哥哥在一个月内残忍地杀害三名官差,你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当真一点不知?”

    “……没有!你们一定是搞错了!”陈希鼓起勇气反驳道,越说声音越大,“我哥根本不是那种人!他不可能杀人!”

    “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许大人猛地拍了下桌子,陈希不自觉地缩起肩膀。

    “这样吧……你想想,他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没有!我哥一向性情温和,根本没有什么……你们…你们不会是看他好欺负,就诬陷他是杀人犯吧!”

    “你这小孩,真是冥顽不灵!”许大人眯起眼睛,“他总有背着你的时候吧?处理凶器、血衣什么的……这些东西,你在家里有没有见过?”

    “没有!我从没见过你说的这些东西!”

    “啧,不说是吧?”许大人不耐烦地咂嘴,坐直身子,吩咐左右,“来人!给我上点手段!”

    几个衙役应声上前,有人威慑地扯了扯手中的铁链,有人缓缓展开一卷皮具,里面并排插了数只银闪闪的小刀,长的尖的,还有许多陈希没有见过的形状,不知道招呼在身上是什么感觉。他远远瞟去,只觉心惊胆战,牙齿发酸。

    “少在这儿给我演什么兄弟情深,我看这些东西能不能撬开你的嘴!”

    “……不!不要!”陈希彻底慌了,眼神胡乱瞟向面前的衙役,他们已经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抓住他的手臂。

    “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要干什么?!”陈希疯狂地扭动身子,却被两边的衙役更用力地钳制住,他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无力的呜咽。

    “你说……要是我把你娘也叫过来一块问,能不能问出点儿不一样的?”许大人沉声道。

    “我娘她扛不住这些的!大人…您行行好……”陈希哀求道。

    “是先问你还是先问你娘?要不…你选一个?”

    陈希没有回答,许大人等了片刻,只当他是默认了,便随意地一挥手。

    衙役随便抽了一把小刀,猛地抓过陈希的右手,将他的五指掰开,用力按在地上。

    刀子直直落下。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一路蹿上脊背。陈希惊恐地看着闪着寒光的刀尖,慢慢抵在他中指和食指之间,贴着指根的皮肉……

    “大人且慢!”

    陆苍祁推门而入。

    万幸还没动刑,黎挽月跟在他后面进来,看向跪在堂下的人,与战战兢兢的陈希在半空中视线相交。

    官府的动作比他们想象得快,原本他们就是想与官府商议,试图利用陈家母子引诱陈同上钩,谁知他们赶到陈家时,官府的人竟已先一步将他母子二人带走。

    “你又要干什么?”许大人皱眉看向陆苍祁,一脸不悦,“凶手已经确定,你们少来掺和。”

    “可是大人,他身上的裂魄尘尚未驱离,只怕是祸患……”

    陆苍祁再次搬出栖雾的事试图说服,许大人果然有些犹豫,于是他趁机上前,对着许大人耳语了几句。

    “……行吧,官府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但若是你搞不定,就乖乖把人交给我们处置。”许大人思索片刻,犹豫地开口道。

    “我给你七日时间,若七日后事情还是没有着落,我就要换更有效的方法。”

    “当然,我定当全力而为。”陆苍祁立刻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