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星隅尘光 > 67. 共感
    短短几天,羌州的天儿是越发寒冷。

    冬天的脚步赶着近了。

    秦致倾已然习惯了做个普普通通的地球人。

    人类的生活,仿佛是将时光颗粒化,每分每秒生命在生长。

    这完全不同于他以时光为载体的永恒生命。

    他也喜欢自己现在有血有肉的身体,一颗流淌着血液、蓬勃跳动的心脏。

    这副有限生命的体魄,情感赋予它存在的意义。

    这天天气晴好,他请了养生大师来为年迈的这位沈妙多调理身体。

    她起初又是抗拒又是犟地牢牢抓住椅子扶手不肯起身。

    还破口大喊:“你们别管我、别管我,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我过不了多久就要走了……”

    吊着一口气的人在这会儿声儿又大力又大,那阵势也是叫在场的工作人员为难。

    人养生师傅扯着嗓子告诉她:“你还年轻呢,走哪里去呀。”

    “好好调理调理,再活个二十年没问题。”

    老人家听也不听,认定自己的死期。

    “毛头小孩儿,你懂什么。”

    是秦致倾过去耐心哄着她说:“阿婆,你信不信,我的沈妙多看见你这个样子,她心里指不定多难受呢。”

    “她会以为您现在的样子就是她的未来,谁知道我们联系不到她的这些日子,她会怎样胡思乱想?”

    “您了解她的吧,她本就多愁善感一个人,若不给她多点儿希望,她不也像您一样了吗?”

    “阿婆,在下次见到她之前,我们做好准备给她个惊喜吧?”

    老人家突然就哽咽起来,眼里泛着泪光。

    “我还能给人什么惊喜啊?”

    秦致倾:“您信我。”

    第一天,请来的师傅为她老人家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

    第二天,对方带着自己的专业团队来了。

    老人家做蒸汽药疗,药草味儿伴随着热气氤氲在她周围。

    她默不作声,本就失神的一双眼此刻在放空。

    她想起自己那个弟弟,她一次也没接受过他给的荣华富贵。

    怕,怕他误入歧途;怕自己耽搁了他。

    外头,理疗师正拿笔记本跟秦致倾详细说明她的身体状况。

    秦致倾听不大明白其中的深奥关系,什么气血两虚,白发与肥胖都是身体内在的疾病导致,需要专门定制一个调理疗程。

    秦致倾当即答应。

    根据理疗师所言,他仅记住了其中最关键的一点:要心情舒畅,快快乐乐,那可除百病。

    如此,秦致倾想到个主意:“老萧、阿黎,我们出去玩儿呗,带着我们那位来自未来的朋友。”

    这两人不能理解的目光不约而同纷纷转向他。

    白黎谨慎问道:“你对人类的生命有认识吗?”

    “我们这位未来的朋友可经不起年轻人的闹腾。”

    萧莛气定神闲,说话也淡淡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那位朋友看起来像个老顽固,你不如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跟我们出去玩儿。”

    “可她也是沈妙多啊。”秦致倾摊开手特别强调。

    气氛凝固,各有思考。

    萧莛忽而转头,像是妥协了什么是令他很没面子的事儿。

    “好吧,不得不承认,她是我们的朋友,虽然老了。”

    秦致倾笑言:“也不老,我们改造一下阿婆,她可以更年轻的。”

    白黎感叹:“也不知道没有我们,沈妙多自己在另一个时空能不能解决问题。”

    “再这么耗下去,我都有大难临头的紧张感了。”

    萧莛不得不认同,转回头来,神色凝重:“你们陪阿婆吧,我去看看她。”

    秦致倾立即插话:“告诉她我很想念她,也告诉她未来的她很好很好,很开朗很阳光,我们在等她回来。”

    萧莛讶异,蹙眉,继而反问:“为什么要撒谎?”

    秦致倾便撇撇嘴:“她是个需要鼓励的孩子啊。”

    “好吧……”

    出行这天,秦致倾专门为年迈的沈妙多挑选了一身典型中式印花纹理的棉衣长裤,他还亲自为她穿上舒服的老年人健步鞋。

    老人家受不起他这般的伺候,难为情发问:“你待我这么好,是因为她吗?”

    “你的沈妙多。”

    秦致倾却抬头乐呵呵地看着她老人家:“阿婆,这两天的调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感觉身上气血通畅了些?”

    老人家抬头,轻轻叹气,短暂的沉默后,她慢吞吞回他:“你何必在我这个即将入土的人身上浪费钱浪费时间?”

    “那医生说的,我不是不知道,人自出生那时,就凭着一股子气活着,我就快要耗光了我的气,我都知道,在哪一天我想走了,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

    “这么想死喔。”

    秦致倾搀扶着她起来:“您可不能再这么想了。”

    “我们现在遭遇的可是重大危机事件,我的沈妙多还没回到我身边,您不能不管她。”

    “而且,身处不同时空的同一个人,他们之间会存在共感,彼此之间不是没有关联,您若消极,多少会影响她们的。”

    “所以还请您振作些,等待下一次与我的沈妙多见面吧。”

    他的沈妙多,他的沈妙多……

    老人家忽而笑了,缓缓道:“你常与我说你的沈妙多,我都觉得我不是沈妙多了。”

    “您当然还是沈妙多,不仅仅是因为你们有共同的名字,而是因为你们本就是一人,所以我想将您照顾好。”

    “喔。”

    老人家不多说,脸色转而平静,嘴角弯弯?

    走了两步又问:“说吧,今天又想搞什么花样?”

    搞地还挺大。

    秦致倾带她来了理发店染头发。

    “不不不,没必要,染了它还是会白……我二十多岁就有白头发了,早都习惯了。”

    “试试吧阿婆,我在外面等您。”

    一个小时后老人家沈妙多被人搀扶着从里头出来,顶着一头蘑菇头,头发浓密且富有光泽,让她看起来年轻了能有二十岁。

    秦致倾脸上泛着笑意,看眼前这个崭新的“沈妙多”,竟也觉得惊喜。

    他接过老人家扶她在低座的沙发凳上休息。

    “需不需要我给您拿镜子看看?您现在看起来很年轻。”

    老人家回他:“谢谢你,孩子。”

    “他们让我看过了,到底是年轻了些。

    ”

    “可是年纪摆在这里呢。”

    秦致倾抬手一挥:“年纪算什么,就是个计龄单位,若是没有它,您想多少岁就多少岁呐。”

    “我看您现在就四十来岁的样子,等身体再调理调理,绝对能有三四十岁的精神。”

    “瞎胡说,我这身子骨我还不比你了解?”

    秦致倾笑而不语。

    看着她,既然染个发就能年轻,那若是快乐起来,也一定能让她身体里那口气续更长些。

    “阿婆,接下来我们去看电影。”

    “我看不见呐我……”

    看不见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电影烘染的那种欢声笑语的气氛。

    秦致倾找了家私人订制的影视房,点了一部青春歌舞电影。

    就他们两个人,肩并肩坐一起,一个不知所措地听着,努力地看。

    一个时不时为她递上理疗师给安排的调理脾胃的小松饼,还有梨汤。

    环绕立体声将影片中欢快的唱跳气氛直截了当传递至心底。

    老人家跟随音乐微微摇头,到了后面,她像打了气儿似的跟随节奏律动。

    竟然还能哼唱一两句其中的歌。

    秦致倾惊讶:“您看过?”

    “谁年轻的时候没看过啊,这可是我的青春。”

    秦致倾看她焕发光彩,不禁满意微笑。

    “怎么样阿婆,我今天的安排还可以吧?”

    “说吧,接下来又要带我去哪儿?”

    秦致倾回道:“考虑到您的身体,肯定也玩不了什么刺激的项目,我带您坐旋转木马还有摩天轮怎么样?”

    “你怎么净带我玩些我玩过的,还能不能有点儿别的?”

    看她老人家精神抖擞,说话就神气。

    秦致倾觉得是得这样,在她过去的年代,带着她一起,找回青春记忆里哪怕微小甚微的那些快乐。

    “阿婆,说实话,我没什么主意,您有想去哪里玩儿吗,我带您去?”

    “小秦呐,你说游戏厅那么吵闹的地方,会不会把我耳朵给震地聋啦?”

    商场游戏厅里,秦致倾与萧莛在后面静静看老人家骑摩托竞速。

    秦致倾已然不是吃惊,而是纳闷。

    抱臂侧身,凑近不被其他任何人看见的白黎,“阿黎你说,她老人家这是能看见还是看不见啊?”

    白黎回:“大概是精神状态不一样了,回神了吧。”

    出来畅玩儿的这么一天,“沈妙多”短暂地遗忘了过去。

    她依然是停留在二十多岁那个小姑娘,开心地纯粹,笑也纯粹。

    时空另一边,沈妙多结束第三次信息采集从多媒体教室出来。

    薛柔在等她,也恰巧碰上从另一间教室出来的许阿焕。

    许阿焕一见她就招手,喜笑颜开,叫着她的名字就跑来了。

    沈妙多还未留意他。

    她手莫在心口,鬼使神差地,突然就觉得心里很乐,说不上来的喜悦感。

    她郁闷地看看薛柔,又苦着脸看向许阿焕——

    不是吧?

    老娘还真的会对你动情啊?

    这什么破感觉,小王子才是我真心喜欢的人呐!

    千万别移情别恋啊沈妙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