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神君家的病弱幼崽 > 51.凤栖梧
    大日明宫里有人欢喜有人愁,上神域里却是一派诡异气氛。

    不知从哪来的红毛张扬长发男赖在青霖的殿宇里不走,翘着二郎腿等小郎君给他一个准话。

    一旁侍候着的仙侍们额上冷汗涔涔,他们自然也看到了青霖那仿佛要杀人的目光,可这位他们既是不敢拦,也是拦不住啊!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可青霖心情一点也不畅。

    “……你再不走我喊神将了啊。”

    玉面郎君折扇敲击掌心,装出一副威严脸,可是因为长得太面善而毫无威胁力。

    “呦,多年不见,小青霖脾气见长啊。”

    “本君记得你之前不这样啊。”

    红毛男故作感叹地摇摇头,坐在青霖日常处理神职的主座上,又啜了口茶。他虽知道青霖下界渡劫一事,但却不知道青霖经历了什么,故而对青霖这脾气很是不解。

    然后又对殿内的仙侍们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主人。

    青霖感觉头上青筋欢快跳动。

    “凤歌!!!你给我起来!!!”

    呀,逗过头了。

    名为凤歌的男子这才斯条慢理地站起来,抖抖自己那身绯红扎眼的羽袍,最后慢吞吞露出个欠揍的笑容。

    他长得好看,剑眉星目高挺鼻梁,嘴角习惯性地勾着。风流倜傥一词极衬他,和白夜那种神性的俊美不同,凤歌更偏向于浪荡红尘自由不羁,万年过去身上那股子少年气仍是未曾磨灭。

    “哎,你凤哥哥在呢。”

    青霖简直要暴怒了。这红毛鸡从小到大就仗着自己那混蛋名字到处占便宜!他深呼吸再深呼吸,好容易平息下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结果又看见凤歌把魔爪伸向他玉案上的镇纸…

    那可是前两天月酒鸠特意送过来给他赔礼道歉的!

    “混蛋你放下!”

    凤歌遗憾撒手。

    这物事儿魔气森森,一看就不是天工坊的东西,凤歌心里明镜似的,毕竟青霖和魔域的月酒鸠关系好众人皆知。

    “莫气莫气嘛。”凤歌走上前拍拍青霖肩膀,谁知一不小心没控制好自带的凤火,把青霖新换上的袍子烧了个小窟窿,他讪讪收回手。

    “难得我从栖梧宫出来一趟,小青霖竟然这么不欢迎我,你凤哥哥伤心了。”

    栖梧宫,凤族神鸟一族的领地,说是一宫,实则是一棵贯穿天地的巨大梧桐树,凤歌身为千年前新上任的族长,族中事务繁忙,也确实是很长时间没出来了。

    伤心你个大头鬼!

    既然在伤心那就憋住笑啊!!

    青霖觉得自己可能真中邪了,不然怎么可能短短半个月内所有糟心事都一起吻了上来呢?他该听玄胤老头的,闭关好了。

    闭他个二三百年,他也要改修无情道!

    “呵。也就是仗着赤羽姐没来管你。”

    “赤羽她闭关了呜呜。”凤歌做伤心状抹眼泪,这次他是真的有点难过,娘子嫌他太烦了主动闭关,凤歌觉得自己原本流光溢彩的羽毛都黯淡了。

    是自己的求偶歌唱的太难听了吗?

    “得得得。知道你倒贴成功娶到赤羽姐了。”青霖头疼地扶着脑袋,“说正经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凤歌身上还带着净善宫内特有的莲花香,想必是刚才去找白夜然后扑了个空,

    “先说好,三天前白夜下凡去了,归期未定,我这里也没他的行踪。”

    可青霖猜错了,凤歌这次还真不是来找白夜的。

    他虽然对拜师大典那档子事有所耳闻,但是他的幼子与无颂差不多的年纪,却是活泼好动身强体健,一天能爬八棵树。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掺合进来,以免白夜那木头看了他心里不舒服。

    他来,是找青桠的。

    “我原以为青桠会在净善宫…”凤歌想了想,“莫不是在百花谷?”

    “不在都不在。”

    青霖了然,“青桠似乎去昆仑了,接他的宝贝儿子。”

    嚯,好家伙,竟然都跑了。

    凤歌很是失望。

    “你找青桠干嘛?”青霖狐疑道,“难不成你也修炼修出岔子了?”

    凤歌没在意青霖暗戳戳地嘲讽,仍是若有所思。他从袖袍中抽出张画卷,反正青霖也不是外人,凤歌伸手递了过去。

    “小青霖,你可认得此纹路?”

    画卷上描绘着一段晦涩难懂的符文,青霖也算博览群书,竟是不知道这段纹路代表着什么。

    “可这和青桠那家伙有什么关系?”

    “前段日子族中源火被污,多亏了有位好心人提醒,本君才及时发现。他浑身上下都是这种纹路,似是很痛苦。”凤歌难得面露怜悯,他道:“礼尚往来,故而想帮他一把。”

    “源火被污?!”

    这可不是小事,对于以火入道的凤鸟一族,源火可以算得上是他们所有裔民力量的来源,一旦被彻底污染,那可是灭族之祸。

    青霖听了之后也收起玩闹的心思,换上了正儿八经的工作态度,“需要我这边派人去帮你吗?”

    他们这几个人都是从小的交情,兄弟有难不可能不帮,青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能动的天兵天将有多少了。

    “已经解决了。莫要担心。”

    凤歌心里一暖,“那位神秘的司命之神告知的很是及时,尚未来得及酿成大祸。”

    “司命之神?怎的会无缘无故提醒你?”

    青霖更是摸不着头脑了,“你我都知道,司命殿那群人平日里神出鬼没,连算个明儿天气都要推三阻四,这么大的事就简单告诉你了?”

    “本君也是纳闷。按理来说此等天机不可轻易泄出,必然要遭天罚报应…”凤歌平白无故欠了如此大的人情,又还不上,也很是苦恼,“本想去司命殿问问,可问题是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尊号,只能出此下策。”

    “那你是如何知道他属于司命殿的?”

    “他手里捧着个带着时间命运气息的轮状法器,再加上他给的预言,”凤歌耸耸肩,理直气壮,“所以我猜的。”

    轮状…这个形容可不多见啊…

    青霖惊出一身冷汗,大概只是相似而已?

    凤歌还在这里喋喋不休,青霖却已经没了听下去的心思,琢磨着什么时候联系下白夜,也好求个心安。

    ——

    滴答滴答。

    血

    珠顺着指尖缓缓滴落,已在身下积聚了小小一滩血泊。被暗金色锁链高高吊起的腕子瘦骨嶙峋,只剩下薄薄一层苍白的皮肉包裹着,那上面象征着天道惩戒的符文正不稳定地亮着。

    这些锁链来自于高天之上,末端隐入虚空,是天道意志最无情的严惩。

    亵渎天机,改写未来,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他整个人被锁链压跪着,是最屈辱的跪姿,毫无尊严可言。可偏偏此人甚至习惯了,还有心盘算着自己那位便宜国师爹还有多久能发现他的存在,毕竟他在栖梧宫已算是暴露了行踪。

    他轻轻咳了两声。

    没有声音,脖颈上一圈绞紧的符文彻底剥夺了他发声的权能。身体不自觉的轻微痉挛着,凤族之事与未来差别过大,他到底还是高估了这幅破败的身子。

    抬起头,灰蓝色眼瞳眨了眨,失去了焦距的瞳孔茫然地转转,他有些想晕,又觉得此地不安全,他也不知道这次天道什么时候能消气,只能在这潮湿阴暗的山洞里静静熬着。

    失去了名字的青年仍披着一身惯常的黑袍,和幼时的他一样。十年过去,他的个子长了不少,可仍然只能到白夜的肩膀。到底是生机损耗过甚,别说二十二岁,恐怕二百二十岁,他都不会再长了。

    他对此很是遗憾。

    兜帽滑落,小脸青白,曾被唤为无颂的青年暗骂着这次的天罚,还不如直接落雷劈他呢,反正他也死了,干嘛非要吊着折磨人。

    他心不诚。

    锁链仿佛被激怒般再次收紧,脖颈处的勒痕青紫近黑。无颂闷哼一声,强烈的窒息感和呕吐感袭来,霜白眼睫颤抖着,他再次垂下头,恭敬又卑微地赎着罪。

    好渴啊……

    他失了太多血,再加上很久很久没有缝补过这具被分尸祭旗、后来又自戕献祭的破烂身体,身体残存的本能实在是无法克制。

    皮肉上那些符文咒枷,既是惩罚他的工具,也是维持他行动的重要手段。

    可真的好渴啊。

    他看不见,只能凭借着触觉感知,他记得他来时这个仙山山洞里似乎有滴水声…无颂低头,尊严于他毫无用处,他甚至想舔舐一些地上脏污的积水,只可惜锁链绞着,怎么够也够不到。

    青年只好想些别的来转移注意力。

    之前他把命轮和悯生都留给了幼时的自己,虽然确实第一步迈出去了,无颂没有按照既定轨迹留在魔域遇见骗子国师爹,被他爹拐上邪路,但是故事走向也和他预想的大相径庭。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死小孩直接把自己玩死了。

    他真傻,真的。他单知道幼时的自己对神君大人无比仰慕,听到他的死劫定然会奋不顾身;可他忘了死小孩那弯不下去脊梁骨。

    青年第一次听到这消息时,无疑是崩溃的。

    怎么好端端的就坏起来了?!

    毕竟他早已把魂魄卖给了天道,在此世可呆不了太长时间。

    剩余的路,还要他自己走下去才行啊……

    身体的状态差到极致,逼近红线,那惩戒一松,失去支撑,青年整个人都极其狼狈地趴在地上。

    终于是抵抗不住昏过去的诱惑,他头一歪,彻底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