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疯狂嘉年华 > 32. 关东煮
    乔以微最后决定下了班跑一趟公司。

    比起晚睡的轻松,提早15分钟起床简直会要了她的命。

    把台本收到包里,乔以微和仍然在公司的同事道别,往电梯口的方向接到了应绥的电话。

    电话那头闹哄哄的,有人们交谈时的碎语、车辆疾驰掀起的气流、商铺广播的叫卖声,总之不是应绥一般会出现的场所。

    乔以微甚至先怀疑了一下来电的人是不是应绥。

    “你在哪儿?”乔以微问。

    “在你公司附近的一个商场。”应绥说,“我问了司机,说你打算回去了,我正好经过这边,所以想问你要不要一起。”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乔以微所在的楼层。

    “你等我一下,我坐个电梯。”

    楼层指示灯从16降到1,乔以微出了电梯,“喂”了两声,问应绥还在不在,得到他的回应后,才说:“我是准备回去的,可我现在饿了,准备吃点东西再走。”

    应绥请求道:“那能不能多加我一份碗筷?”

    乔以微有些为难,“可是你大概不会喜欢吃诶?”

    应绥说:“实践出真知。”

    乔以微“嗯”了长长的一声,考虑了一下,和应绥说:“那就一起吃点,反正你不喜欢吃的话,回去还有晚饭。”

    “好。”应绥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

    乔以微说:“我把地址发你。”

    应绥照着地址找来,推开门,便利店门口的感应门铃播报道。

    ——「您好,欢迎光临。」

    乔以微坐在用餐区,听见声音,预感来的人是应绥,探出半边身体,果不其然,乔以微朝他挥挥手,“这里。”

    长手长脚的人坐在高脚凳上,会不自觉地散发出一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西裤包裹着腿部的肌肉延展出修长而好看的线条。

    乔以微脚踩着椅子下方的横杠,嫉妒地咬下一颗牛肉丸。

    预计应绥到达的点,乔以微事先点好了一份放到一旁。

    应绥还真是没见过一个咖啡杯大小的纸杯里会出现如此颜色丰富的食物。

    但他看乔以微吃得挺欢快的,自己也跟着尝了一个鱼籽福袋。

    ……

    老实说,没什么味道,想象中满口鱼籽的颗粒感也没有出现。

    食物入口一瞬间的表情僵硬被乔以微捕捉到,她笑着说:“我就说你会不习惯吧,其实味道是很一般啦。”

    毕竟在锅里煮了那么长时间,又全是速冻食品。

    应绥那份她是随机配的,她看了一下种类说:“你可以试试萝卜,口感会好一点。”

    说完,乔以微不再影响应绥的体验,她的目光流连于玻璃之外的人群。

    应绥又尝了昆布串、夹心鱼饼、脆皮蒸饺和香菇贡丸。这些食物吃进嘴里,味道大差不差,只是嚼起来的口感有所不同。

    乔以微选的每一串他都吃完了,休息区还有别的人,也有在吃关东煮的,应绥有样学样地尝了一口汤。

    啧,好咸,而且这口咸怎么会神奇到只残留了微量的味道在串串上。

    “你很喜欢吃这些吗?”

    应绥了解到的乔以微是有些小小的挑食的,按照道理,乔以微应该不会太喜欢才对。

    “还行。”乔以微肩膀塌下来,思绪缓缓飘向了遥远的过去——因为步履未歇而日渐模糊斑驳的过去,“其实主要吃的是个氛围感。”

    厚重的玻璃墙虚化掉路上的行人,转而将乔以微和应绥映照得愈发清晰。

    一双触碰到过去就会流露出寂寞的眼睛,和一双不再只聚焦在未来前途的眼睛短暂地交汇。

    乔以微得承认,应绥的眼神总能让她联想到“浮光掠金,静影沉璧”的画面,可能不是特别的恰当,但每次被这双眼睛注视着的时候,她那颗总是浮躁的、不安的心脏就会慢慢地平静下来。

    有时候,她会忍不住怀疑,应绥会不会是她想象出来的一个意象,永远是强大的、值得信赖的。尤其是玻璃墙里那个触不可及的应绥。

    而现在,那双眼睛在等待她诉说。

    “我以前上班的时候,总是会很不对劲地特别容易难过,许多次有坚持不下去的念头,但是没有办法嘛,班总是要上的。”

    乔以微顺了顺要说出口的话,继续道,“之前那个公司楼下,有一个和这里一样的便利店,我就会下了班到那里缓一缓,买几个串串,坐下来,看外面人来人往的景象。”

    “和现在差不多,有种隔着玻璃照镜子的错觉。大家都是一样忙碌的NPC,好像就没那么难熬了。”乔以微灵光乍现,“这么说起来,很像你们男人下了班要在车里待一会儿才愿意回家。”

    应绥当即表明态度,“我可没有。”

    乔以微的神情顿时松弛了下来,冷淡的人说着可爱的话倒是挺有意思的。

    乔以微其实想说有也没关系,但说了大概会冷场,所以用玩笑话一嘴带过,“你没有,我可不一定哦。”

    应绥眉眼沉了下来,面色安然,说话的声音温和,却也带着一道笃定,“那我会努力看看。”

    努力看看能不能让这个家成为你安心休息的居所。

    乔以微了然地抬了抬下巴,紧绷的眉心舒展开,做出拭目以待的神情,却又在心里并不轻信这样的诺言。

    她现在拥有的已经太过完满,绝不允许自己生出贪心的念头,她能一直支撑下去的秘诀就在于轻易满足。

    暮色浓稠如画,远处的云霞在天幕泼舞出了豪情万千的笔墨。

    这样的天气里,竟然下起了丝丝细雨。雨丝落到地上积攒了许久才显现出潮湿,反倒是玻璃上细小雨滴的滑落更早地表明天气的变化。

    要是她一个人坐在这里,雨势滂沱,手机接连响动着工作消息。早一个小时前,领导会对她进行道德谴责来督导业绩,她会在接下来的时间,压住心脏的重负,对所有见到的人都表现出若无其事。

    一个人在陌生的大街上游走,因缘际会地走到一家没去过的便利店,吃着平平无奇的牛肉丸,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起初只是哽咽,到后来情绪开了口子,她开始抽泣。

    她不敢哭得大声,于是声音压抑着成了很重的呼吸,纸巾按在眼睛上湿透了。

    干嘛要这样对她?她有恶劣到要受到这种惩罚的程度吗?

    为什么别人可以,而她永远做不到。

    她想回家,可家好像在成年后就不再是收容她的场所。

    回去了,还是要回来,或者去向别的地方。

    ……

    她想要终止这一切。

    <

    p>她成了做什么都不行的人。

    哭得眼睛红肿、鼻头通红,乔以微终于将挤压已久的坏情绪释放了出来,尽管解决不了问题,但至少现在心里轻松了点,不会去假设一些要死要活的情形。

    她后知后觉,大庭广众哭有点丢脸了。

    乔以微情绪刚缓过来一点,把剩下的丸子大口大口塞进嘴里咬掉。

    刚才哭得太用力了,现在喉咙吞咽的时候会有种牵动到肌肉的疼痛,丸子的口感变得坚硬到难以下咽。

    乔以微抹了抹眼泪,还是决定吃下去,怎么说钱都花出去了。

    而这时,别着店员微笑工牌的女生递过来一杯热牛奶。

    两颊被食物塞得鼓起,乔以微只能摆摆手示意不用。

    店员看上去是个大学生,长相可爱,留着轻薄的空气刘海,给人第一印象就是个非常无忧无虑、明媚阳光的小女孩。

    店员坚持要送给她。

    乔以微拗不过就收下了,捂着嘴巴说了谢谢,说完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店员非常客气地说了“没关系”。

    两个不相熟的女生面对彼此都有些尴尬。

    乔以微不想要以这样狼狈的状态在店里待太久,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表示自己要先离开了。

    店员妹妹没说什么,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乔以微似是而非的有了预感。然后,店员妹妹抱住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妹妹说话的声线温暖,身上香香的。

    “我想,你大概需要一个陌生人的拥抱,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那一天,乔以微所有的糟糕被一个陌生人抹去了。

    直到现在,乔以微都会那一天的幸运奇遇而深表感激。

    被注视得久了,思绪被拉扯回眼前,她问应绥,“你怎么一直看我。”

    应绥这才意识到目光停顿了太久,笑了笑,望向远处,“就是突然发现我不够了解你。”

    乔以微不假思索说:“这不是很正常,怎么会有人真的完全了解一个人。”

    一句单薄的语句无法完整地传达应绥的意思。

    应绥想说,在他面前常常欢快的、乐观的乔以微原来不是全部,真正的乔以微是麻木而迟钝的,像一棵树,在社会规训下用了二十几年的时间长出了虬结粗壮的根,狠狠地扎向地下深处,但没能学会怎么才能长出一树的枝繁叶茂和花团锦簇。

    有的人会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变得圆滑玲珑,而乔以微受到了打击和蹉磨,是没有办法躲开的,只能任由一刀一斧砍断她所有张扬的部分,经年反复,最终留下光秃的、凹凸的躯干。

    乔以微提起唇角,控制好面部的每一处肌肉,露出标准的微笑,“你表情怎么那么严肃?”

    应绥的眼神朝下浮动了一寸,食指触碰到乔以微一侧脸颊的下方,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他惯常会压抑住多余的情绪,而此时却体会到了不忍,甚至一些更酥麻却无法琢磨的情感。

    “有吗?”应绥声线平,说话的语调和叙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一样,“你不总说我是冰块脸。”

    乔以微全然没有要用玩笑缓和气氛的意思,她的视线直直地瞥到下方应绥的手指,眼睛里只有懵圈的茫然。

    他……这是越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