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城回来的消息,像一场骤然席卷全城的风暴。
短短一天时间,整个锦都彻底炸开了锅。
各大媒体连夜加急赶稿,财经板块头条轮番刷新,杜氏股价直线回暖,动荡一年的商业版图一瞬稳固。
所有人都在忙着复盘、忙着惶恐、忙着揣测这位死里逃生、蛰伏一年的掌权人归来后的雷霆手段。
可这满城沸沸扬扬的风波,终究落不到两个人的方寸天地里。
锦都咀沙街,那栋藏在闹市深处、承载了他们所有纠缠、爱恨的独栋公寓,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起云涌。
屋内窗帘轻落,滤去外界的天光与喧嚣,氛围温软又缱绻。
一室温热,呼吸交缠。
他们肆意相拥,紧紧纠缠,滚落在柔软的沙发里。
杜明城禁锢着怀里失而复得的人,力道滚烫又珍重,像是怕一松手,这人便会再次消失在他的世界。
他嗓音沙哑低沉,带着悔恨与极致的爱意,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抵着沈砚的耳畔呢喃。
反反复复,只剩一句赤诚滚烫的告白:
“阿砚,我爱你。”
“我好爱你。”
……
不知缱绻纠缠了多久,窗外天光渐柔,屋内气息渐缓。
两人浑身松弛下来,并肩依偎着倚靠在沙发背上,呼吸慢慢平复。
沈砚懒懒靠在杜明城肩头,眉眼温顺,卸下了所有防备与隐忍,安静得像是终于归巢的旅人。
杜明城手臂牢牢揽着他的腰,掌心温热,他目光缓缓扫过熟悉的屋内陈设,最后视线定格在墙面悬挂的那一幅油画上。
画色温柔,笔触缱绻,是那副《爱如潮水》
沈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幅画,沉寂一年的心绪,那些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疑惑与心结,此刻终于有机会悉数问出口。
他轻声开口,嗓音带着刚褪去的慵懒,又藏着一丝浅浅的委屈:“你明明早就为我买下了这幅《爱如潮水》,藏了这么久,从来不肯告诉我。”
他侧过头,望向身侧眉眼深邃的男人,眼底盛满经年未解的疑惑:“还有这栋房子。”
“你早早便全款购入,归在我名下,你为什么也从来不告诉我?”
从前他不懂。
不懂这个人素来强势霸道、事事张扬,明明倾尽所有,却从不声张,任由两人一次次误会拉扯、冷战决裂,任由他受尽委屈,误以为自己从来未被爱过。
杜明城垂眸看着靠在肩头的少年,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腰侧肌肤,沉默片刻,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些许自嘲,嗓音依旧沙哑磁性。
“因为我不敢。”
沈砚微微抬眼,望着他。
杜明城目光落回墙上那幅《爱如潮水》,眼底翻涌着旁人从未见过的柔软与笨拙。
“阿砚,我性子阴、手上沾的东西太多。我这一生,满身戾气,踩着无数人坐到如今的位置。”
“我配不上你。”
他从一开始就清楚这点。
“这幅画,我第一次看见,就觉得像我对你。”
汹涌、滚烫、无法自控,明明汹涌泛滥,却只能拼命压住,不敢外露半分。
“我怕告诉你,你会排斥我,会躲开我,会觉得我的爱太过沉重、太过阴暗。”
“我只能偷偷买下来,等你慢慢发现。”
他从不擅长温柔,只能用自己最笨拙的方式,一点点堆砌属于他们的温柔。
“这栋楼也是。”
杜明城低头,鼻尖轻轻蹭过他的发顶,语气温柔得近乎易碎。
“这里是你为数不多真正放松、真正开心过的地方。我见过你在这里笑,在这里发呆,在这里安安静静过日子。”
“我想留住你的这点烟火气。”
沈砚心口一酸,眼眶微微发热,轻声问:“那你……为什么要假死?”
这是他执念最深、疑惑最久的问题。
为什么突然车祸落水、杳无音信,为什么甘愿让他独自承受杜家内乱。
杜明城闭了闭眼,“三房积势多年,根系太深,渗透集团各个角落,连公司高层都被他们暗中拿捏。”
“我若不走,他们永远躲在暗处、永远不死心、永远会拿你开刀、拿你要挟我。”
一年前的局势,早已到了不死不破的地步。
他们盯沈砚太久,只要杜明城还在明处,沈砚就永远是别人拿捏他的软肋。
“我假死,是唯一一次彻底洗牌的机会。”
“我消失,三房才会彻底放松警惕,才会急着夺权、急着露马脚、急着暴露所有底牌。”
“内乱爆发,所有阴谋全盘摊开,我才能在外稳住暗线、连根拔除所有隐患。”
屋内暖意融融,相拥的余温还漫在沙发的每一处角落。
聊到之前轰动整个锦都的那份公证遗产,杜明城轻轻摇了摇头,指尖一遍一遍缓慢摩挲着沈砚的手背,语气平静,道出了又一桩被掩藏的真相。
“外界流传出去的那份遗产,是假的。”
沈砚身体微微一僵,抬眸看向他。
当初郑律师当
众宣读,闹得满城皆知的那份文件,仅仅是抛出去的烟雾弹。
“那一份,是做给外人看的障眼法。”杜明城目光沉沉落在沈砚脸上,眼底是毫无保留的赤诚,“我真正的遗嘱,全部的一切,本来就都是你的。”
不是一部分股权,不是几笔象征性的钱款。
是完完整整,属于杜明城的全部。
他伸手,把沈砚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膛,听着胸腔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沈砚的额角,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疼惜。
“宝宝,我比你大七岁。”
“人的寿命由不得自己,按年岁算,我早晚一定会先一步离开这个世界。”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沉甸甸压在空气里。
“等到那一日来临,我名下所有的房子、跑车、大量股票股权,经营半生积攒下来的人脉资源,全部都会交到你的手上。”
“偌大的杜氏,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所有我打拼下来的一切,最后统统归你。”
杜明城的掌心,温柔地包裹住沈砚的手指,握得很紧。
“我这一生,手上染过纷争,造过许多罪孽,不懂得怎么好好爱人,一次次害得你难过受苦。我能给你的陪伴有限,很多伤害已经没有办法抹去。”
他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带上一点沙哑。
“这些世俗意义上的全部身家,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就算我不在世间,有这些东西托底,往后无论发生什么,都没有人可以再为难你。你可以随心过日子,不受任何人胁迫。”
这不是补偿,不是施舍,是他留给爱人最厚重的底气。
沈砚静静窝在他怀中,心口又酸又烫。
过去他一度以为那份公开遗嘱只是杜明城一种带着亏欠的补偿手段,直到此刻才知晓背后的重量。
原来从很早以前,杜明城就已经冷静地设想过自己的死亡。
他害怕先走一步,留下沈砚孤身一人,再度落入人情冷暖、尔虞我诈的漩涡之中。
沈砚眼眶微微发热,伸手环住杜明城的腰,把脸埋在他颈侧,闷闷出声:“别说这些。不要想你会先走。”
“我们要一起活很久。”
杜明城闻言,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抱住,低低地笑了,气息拂过他的鬓边。
“好。”
窗外锦都依旧风波喧嚣,无数人还在揣测杜明城归来之后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可公寓之内,抛开财富权势,抛开家族恩怨,只剩下两个人,坦诚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