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澈打开车门，不断喊着唐棠的名字，一声比一声急切。可趴在座位上，缩成一团的她毫无反应，手机躺在角落里，屏幕还闪着光。
他想解开安全带，抱她出来。却发现被她死死拽住，扯了半天，才勉强松开她已经泛白的指节，趁机松开安全带。
托住她的头，让她整个人能更舒服地窝在他怀里。似乎意识到自己处于安全状态，刚才她还握紧的拳头缓缓舒展开，呼吸也变得平顺。
苏南澈把她抱出车门，凌敏举着伞跟在他身后：“苏总，先上车吧。”
刚才凌敏还没跑到镇上就看到小杨哥的车飞驶过来。连忙拦住赶回来，可还是迟了，看着唐棠脸色惨白地躺在苏南澈怀里，后悔的泪水止不住流出来。本来站在边上不敢吱声，可想着赶紧带她去看医生，还是开口劝苏南澈先上他们开过来的车。
现在雨势没之前大，但即使打伞，依旧会被淋到。
苏南澈一言不发，依旧抱着唐棠往镇上的方向疾走，眼睛死死盯着怀里紧闭着双眼的人，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凌敏只好高举着雨伞，护着他和唐棠不让雨淋湿，但因为身高差距，她的半边身子基本都被雨水淋湿了。小杨哥看不下去抢过伞：“你先开车回镇上找医生，这里我来。”
小杨哥看着苏南澈的表情，印象里，他一直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高情商的说法就是情绪稳定。可从刚才起，他却在他脸上看到了生气，懊恼，着急，甚至还有一些偏执。她对他而言，是不同的。得出这个结论后，他再不敢怠慢，小心翼翼撑着伞跟上他的脚步。
他们根据凌敏发来的定位，找到了镇上的卫生所。走进去，里面只有一名戴金丝边眼镜的年轻女医生。
她看到苏南澈，眼里露出一丝惊讶神色，好像认出了他。但后者依然低着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女医生在短暂的诧异后，急忙让他们去里面的房间。
苏南澈把唐棠放在病床上，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看着医生给她检查。小杨哥看了眼身边小声啜泣的凌敏，把她拉去外屋。
医生检查完，转身看到苏南澈一脸入定的表情，打了个响指：“她没事，但是如果想她快点醒，最好清醒点回答我的问题。”
听到“她没事”，苏南澈眼神终于恢复清明。把唐棠车祸PTSD和正在接受心理治疗的事简要地说明。
“应该是PTSD造成的血管迷走性昏厥，应该再过几分钟就能醒。如果不放心，等她稳定后可以拍个CT。”医生看到苏南澈眼睛完全黏在唐棠身上，决定还是把病房留给他们，离开前说，“你可以试着轻轻呼唤她的名字，不要强行刺激她。”
唐棠躺在病床上，刚才皱紧的眉眼也已舒展，看起来是睡着的模样。这样的她，苏南澈看了七年。以至于她苏醒后的每一天，每当他闭上眼，就会害怕再次看到她回到现在的模样。就像现在，明明牢牢握着她的手，却忍不住浑身颤抖。
“快点醒过来，不要再睡了，好不好？”他的声音低哑，到后面几乎是在哀求。
话音未落，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到她手背。
*****
睁开眼，唐棠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有点发懵。感觉有人抓着她的手，侧头一看，吓了一跳。
床边那个头发湿漉漉搭在脑门上，眼里布满红血丝，眼眶像兔子成精，嘴边还有一圈淡青色胡渣的颓废哥是哪位？
唐棠下意识收回手，发觉手上没有湿，还好只是个怪梦。刚才她做梦梦到有一只可爱的大金毛，不停舔自己的手背，湿湿热热的，感觉特别真实。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苏南澈急切地询问，并没有在意她抽回的手。
这声音，是苏南澈？
唐棠难以置信地又仔细端详了下眼前的男人，分明就是他。没想到苏南澈这个一本正经的男人，居然会让自己变得如此邋遢。
她努力回忆刚才发生的事，只记得凌敏开车送她，路上她就感觉心里堵得慌，呼吸困难。等凌敏离开车里后，她就彻底断片了。
他是从剧组赶过来的吗？好像自己又给他添麻烦了。
唐棠心虚地不敢看苏南澈的眼睛，好在后者并没有兴师问罪，只是出去叫医生了。
进门的女医生温柔地和她打招呼，她没想到小镇上的医生都那么美。在和医生的交谈中，她得知自己是在车里昏倒，被苏南澈带过来的。
也许苏醒后彻底放松了，她感觉整个人都像被卸去了力气，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医生安慰她是正常情况，让她再休息一会。
唐棠瞄了一眼门外，苏南澈还在打电话。掏出口袋里的药瓶：“医生，请问这是安眠药吗？”
医生接过药瓶：“对，不过要遵照医嘱来服用。如果只是轻度失眠，不建议服用。”
所以他的失眠，那么严重吗？
唐棠想到刚才苏南澈通红的眼眶，应该是好几天没睡了吧。
“如果不吃药的话，要怎么改善？”
“你可以咨询下现在帮你治疗的心理医生的意见，找出失眠的原因，对症治疗。”
唐棠点头答应，又把药瓶放回口袋里。
*****
苏南澈刚挂了和吴医生的电话，又有新来电。刚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苏振东的哀嚎。
“哥，新项目能换个人演吗？什么皮肤饥渴症，简直是变态吧。我可是偶像。”
“皮肤饥渴症？”苏南澈真搞不清楚，他这个咋咋唬唬的堂弟像谁，扶额下最后通牒，“以后这些事都由你经纪人决定，我不会插手管。”
挂了电话，看到医生从里屋出来。
“白医生，今天谢谢你。”苏南澈诚恳道谢。
白医生轻笑：“你终于认出我了？我还是第一次看你那么紧张一个人。你爱人？”
“是。”苏南澈难得露出羞涩的表情。
“所以你有皮肤饥渴症？”白医生刚才无意中听到。
里屋正在接水喝的唐棠竖起耳朵，没想到苏南澈除了失眠还有别
的病。
有钱人果然精神很脆弱。
苏南澈没有解释，只是扯开了话题：“你怎么会在这？有案子？”
“我的工作，不止是解剖尸体好吗？我今天是来取证化验的。”白医生啼笑皆非，“正好卫生所的医生帮我去镇政府借资料，留我在这。就遇到刚才那位女士说有急诊。病急乱投医，投到法医，你们也是了不起。”
唐棠彻底没忍住，被水呛到，一阵暴风咳嗽。
苏南澈听到里屋的动静，赶紧推门进去，就看到唐棠站在门边顺气。看到他进来，立刻尴尬到连咳嗽都停了。可是脸因为刚才剧烈的咳嗽还涨得通红。
此时告诉他自己不是故意要偷听，反而此地无银。
正在她纠结怎么打破尴尬局面时，白医生笑着说：“我转法医之前，是神经外科的，一些基础的急救还是没问题的。不过后续的治疗还是需要找精神科或者心理医生。”
这话让唐棠更想找个地缝一路钻到地球另一边去。
离开卫生所前，白医生看了眼门外和小杨哥说话的苏南澈，意味深长地对唐棠说：“不管是皮肤饥渴症还是失眠，心病还要心药医。心理治疗是个漫长的过程，需要自身和身边亲近的人帮助，我相信你们可以。”
唐棠听到“你们”，红着脸点头。
*****
酒店就在卫生所附近，才走过去，老远就看到凌敏在门口挥手。一直到进房间前，凌敏都在不停道歉，抹着眼泪对唐棠又搂又抱。在她第130次说自己没事，让她别担心之后，凌敏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
关上房门，只剩下苏南澈和她俩个人。彼此都没说话，气氛尴尬。
她在等苏南澈先质问她为什么特地过来找麻烦，而后者却迟迟不开口。就像小学生没做作业等着被老师责骂一样，有些局促地咽了咽口水。
不知道是不是咽口水的声音太大声，苏南澈走过来，拧开桌上的矿泉水递给她。
早死早超生。
唐棠抿了一口水，掏出药瓶：“我是来给你送药的，没想到反而麻烦。。。”
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南澈一把抱住。他的头抵在她肩头，声音有些发闷：“我不是说过，以后你所有的决定都只要为自己考虑吗？”
唐棠被他的举动吓到，手悬在空中，不知道要不要回抱他。可能是他抱的太用力，她的肩头有些发麻，居然产生了苏南澈整个人都在发抖的错觉。刚想拍拍他的背，安慰他没关系，他却已经松开手。
唐棠只好尴尬地把双手收回，又喝了口水：“你一直都失眠吗？”
“嗯，很早以前开始的。”苏南澈眼神闪烁，并没直视她。
“一直吃安眠药总不好，你看过医生吗？”唐棠有些担心，因为她知道睡不着有多难受。
之前自己失眠的时候，整天呆在家都觉得昏昏沉沉，何况现在他还要高强度的拍戏。
“没事，只是神经衰弱。”苏南澈重新对上她的目光，“其实前段时间停药也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