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将军别杀我 > 33. 第 33 章
    --

    凌季抱着不断淌着水的女子,有些犯难。

    该放在何处?

    直接放床上,她一身潮湿,怕是立刻就要污了被褥。

    放地上?对伤势怕是更不利。

    “先放到我的毯子上吧,”

    沉玉在后头看出他的为难,吩咐道,“我给她换身干净衣服,你先到门外候着,一会好了我再唤你。”

    “是。姑娘。”

    沉玉小心翼翼剪开女子身上衣物,布料黏连着伤口。

    饶是她早已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太惨了!

    原本应是白皙光滑的肌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新旧交错的伤痕。

    肩胛,腰腹,后背,大腿的伤,皮肉翻卷,早已被江水泡的肿胀发白。

    除了几处致命伤,她的手臂,小腿,脖颈处还有不少划伤和擦伤。

    这到底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才对一个女子如此痛下杀手,招招致命。

    沉玉尽量放轻动作,替她换上一身干净衣裳。

    又用沈郁上次给她用的药,洒在那几处翻卷的伤口上。

    药粉触及伤口,女子身体剧烈地颤抖,额头上冷汗涔涔。

    “忍一忍,很快就好……”

    沉玉忍下心头酸涩,低声安抚,尽管知道对方可能听不见。

    上完药又用布条替她简单包扎一下。

    好不容易将她收拾妥当,才发现自己小心翼翼的折腾出了一身汗。

    正欲起身去唤凌季,不小心踩中一块硬物,她拾起一看,面露惊诧……

    她定了定神,唤来凌季。

    “劳烦你去请你家主子过来一趟,我有话同他说,另外,让厨房熬些清淡的米汤,若能喂进去些最好。”

    “是。”凌季将人抱到床上,见她神色凝重,不敢怠慢,立刻快步离去。

    不多时,沈郁便匆匆赶来。

    “如何?”

    “伤的很重。”

    沉玉扫了眼床上之人,“几处伤口深可见骨,又被江水泡了不知多久,也不知道是谁,竟对一个女子下如此杀手。”

    沈郁对此并不意外,颔首道,“江湖寻仇,职业杀手,皆有可能。她昨夜能潜入客栈,身手不弱,仇家自然也不简单。”

    沉玉应了一声,将手中物什递过去,

    “方才替她更衣时,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你瞧瞧。”

    沈郁接过,定睛一瞧,“这不是……”

    手中银牌与沉玉的木牌极其相似,只不过材质不同,且上面多了些暗符。

    他翻过背面一看,果然镌刻着一个“渊”字。

    “渊雅楼的令牌?”

    “正是。”

    沉玉点头,“可以确认,此人应是渊雅楼的译员,观这令牌的材质,等级不低,至少中阶以上,或者高阶?”

    渊雅楼的身份令牌,按等级不同,所用材质亦是不同。

    初阶译员是木牌,中阶是木牌镶着银,想来这块银牌,应是高阶的令牌?

    沈郁眼神晦暗,“渊雅楼的译员身份特殊,行走各国,颇受礼遇。为何会沦落至此,跌落江中,重伤濒死,生死未卜?”

    这也是沉玉的疑问,她将银牌收好。

    “眼下只能先尽力保住她的性命,才有后话,只是她伤得实在太重,能否救活,尚未可知。”

    “尽人事,听天命!”

    --

    原本欲要启航的船,因为这意外又被绊住了脚步。

    船舱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药味,遥岑倒是心细,请来了女大夫。

    那大夫见沉玉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沉玉屈膝回礼,目光落在榻上。

    人还在昏迷着,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被,裸露在外的肩头和手臂都产缠着厚厚的绷带。

    “大夫,她情形如何?”

    大夫回禀道,“方才我检查了一遍,这位娘子大腿上有两处刀伤,肩上除一处新伤外,还有两处箭簇留下的创伤,虽已拔出,但创口溃烂,引了炎症。

    背上还有两道鞭痕,看样子有些时日,估摸也是未好好处理,皮肉有些粘连。除此之外,还有手上,背上,腰腹处,还有多处擦伤和瘀血……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这才高热不退。”

    “方才小人已为她清理了伤口,重新包扎妥当。只是这烧何时能退,能否熬过今夜,还不好说。”

    沉玉听得眉头紧紧皱起。

    此前对她的种种猜疑,此刻都被这触目惊心的伤势冲淡了许多。

    “另外,这位娘子似乎易了容,不知可否揭开她的面具,才好观她脸色……”大夫小心翼翼的问道。

    未得主家允准,她不敢擅自做主。

    “易容?”

    沉玉踱步至床前,捏住她的脸左右端详,才在耳后发现一处微弱的痕迹,确实带了人皮面具。

    怪不得方才从水里捞出来,只见嘴唇青紫,却不见面色有异。

    她手指一动,便把面具揭下来。

    昨夜蒙面狠辣,此刻卸去伪装,露出真容,竟是这样一张清冷的面孔。

    鼻梁挺直,眉眼生得极好,只是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冷寂,小脸因高热泛着不正常的红潮,嘴唇却苍白干裂,呼吸微弱。

    这张脸……

    沉玉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刺痛窜上头顶。

    她到底是谁?

    “姑娘可是有何不适?”

    大夫见她神色骤变,吓了一跳,连忙出口询问。

    “我没事。”沉玉压下心头异样,

    “有劳大夫尽心救治,务必保住她的性命。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

    大夫连声应下。

    --

    舱房外,沈郁与凌季临江而立。

    远山如黛,暮色渐浓,唯有江水奔流不息。

    沈郁的目光落在苍茫江面上,对静立在他身侧的凌季吩咐道,

    “加派人手,看住这个舱房。任何出入之人,都要仔细查验。再去查查最近附近城镇,可有追捕逃犯或发生械斗之事,尤其留意碧云渡和西南方向来的人。”

    “是!”

    凌季应下,稍作迟疑又道,“主子可还记得,三年前深夜潜入中军大帐送信的蒙面人?”

    沈郁闻言,神色一凝,“自然记得,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昨夜属下追着她到镇外密林,与她缠斗数十招,发现此人……身形步法,与当年那位蒙面信使

    颇有相似之处。属下有七成把握,她与当年的蒙面人即便不是同一人,也必定渊源极深,很可能师出同门。”

    沈郁心中微震,怎会?

    当年那人在他案前留下一封密信,便消失无踪。

    他多方查探,皆无线索,如今竟这般阴差阳错。

    过于巧合,亦过于蹊跷。

    若她真是当年的信使,为何会与渊雅楼扯上关系?

    为何如今会出现在距离北境千里之外的白鹭津?

    又为何深夜潜入沉玉房间?她与沉玉究竟是何关系?

    当年送信是受何人所托?如今接近沉玉目的何在?

    无数的疑问在沈郁心中翻腾,却无人可为之解答。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只剩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在心上。

    良久,

    他才开口道:“即日起,你跟遥岑换,你跟着沉玉,也盯紧她。无论她是谁,与当年之事有何关联。

    此刻她身份不明,重伤在身仍能突破警戒接近沉玉,绝非易与之辈。她若安分养伤,配合询问,便留她性命。若有任何不轨,试图对沉玉不利……”

    他略一沉吟,还是立下决断。

    “就地格杀,不必请示。”

    凌季心知沉玉在沈郁心中的分量,迟疑片刻,还是应道,“属下,明白……”

    --

    沉玉同大夫叮嘱了几句,这才退出舱房。

    沈郁见她有些心绪不宁,闷闷不乐,问道,“大夫怎么说?”

    “旧疾沉疴,伤势过重,能不能熬过这一关,端看今夜了。”

    沉玉靠着他,心绪复杂,“她那一身伤,若真是被人一路追杀至此,当真也是个可怜人了。如今这船上只我一个女眷,我想今夜留下看护她。”

    沈郁眉毛蹙起,满脸不赞同,“让遥岑去寻个稳妥的丫鬟婆子便是,她与你非亲非故,又敌友不明,何须你耗费心神?”

    “若是寻到个不知根底的,岂不更麻烦?”

    沉玉摇头否决,“况且,我对她的感觉……很复杂。这一路到巫咸还需几日,我白日里也无甚要紧事,费些精力看顾她便是,权当积福了。”

    她看出沈郁不加掩饰的不赞许,知道硬碰硬不行,便又拿出惯用的法子。

    拉着他手臂直晃,安抚道,“船上都是你的人,戒备森严。她如今重伤濒死,连动弹都难,对我能有什么危险。”

    又来!

    她总有办法让他退步心软…

    沈郁轻哼一声,“你倒是一副侠义心肠,将我这当成收容所了?”

    前脚刚收了个月氏,现下又来了个不知底细的刺客。

    沉玉知他这还是松口了,眼底闪过得逞笑意,晃了晃腕间手链。

    “我也不是那等是非不分,一味滥好心之人。我身上有这么多自保之物,你就不要担心了,好不好?”

    “只准在外间守着,凌季会安排人近旁候着,不许以身涉险。”

    沈郁说道,算是默许,却也忍不住叮嘱。

    “沉玉得令!谨遵夫君嘱咐!”

    沈郁无奈的捏了捏她的脸,又是这幅卖乖得逞的可恶嘴脸。

    “自己当心,我就在隔壁,随时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