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谁?”
实弥快步上前走到自己母亲前面,来回警惕地扫视着两人。
而炭治郎却并没有注意实弥,而是眼神紧盯着站在不远处西装革履的男人。
“无、无惨先生……”男孩轻声呢喃,他下意识想上前一步,但想到他们如今关系“紧张”,脚步又缓缓停了下来。
无惨见炭治郎原本走向他的脚步停滞,不由地轻“啧”一声,他没有开口,但那双玫红色的眼眸同样紧盯着男孩。
一时,周围寂静无声。
实弥眼神懵懂地盯着两人,见对方并没有伤害他与母亲的动作后,身体渐渐放松,甚至还大胆着朝母亲耳边轻语。
“母亲,他们你认识吗?谁啊?”
志津摇了摇头,但却看向离他们较近的炭治郎跟实弥说:“这位是母亲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他及时相救,恐怕我已经走在黄泉路了……”
实弥随着母亲的目光望向那个看起来比自己都要小的男孩,不由地面露怀疑,“他?这么小,能救您?”
志津瞪着眼赶忙拍了下儿子的脑袋,“没礼貌!”
实弥摸着脑袋,调皮地吐了下舌头。
无惨烦躁地撇了眼从刚才就一直吵吵的母子。
真吵。
好想杀了他们。
男孩也在瞬间闻到无惨身上散发的怒火,他猛地看向那对母子,笑着朝他们开口:“已经很晚了,快回家吧,晚上……可不安全。”
志津和实弥对视一眼,女子又悄悄看了眼对面戴着白色礼貌的男人,而对方正巧注意到她的目光,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
也是这一眼,让志津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像受惊的刺猬一般根根倒竖,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直觉在疯狂朝她呐喊眼前男人的可怕,她将实弥紧紧地抱在怀中,又看了眼炭治郎,目露担忧。
男孩察觉到女子的关心,他朝他们安抚一笑,解释道:“我和无——这位先生认识的,没关系的,你们快些回家吧。”
“那……那我们就先离开了,再见。”志津听到炭治郎的解释,表情才有些许放松,她深深看了眼自己的救命恩人,抱着实弥就往家的方向赶去。
中途实弥还在母亲的怀中挣扎,“母亲我已经是大孩子了,不用抱了,放我下来!”
炭治郎被这话给逗笑了,那声极轻的笑意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不死川实弥耳朵微微一动,停止了话头。随即将下巴轻轻搭在母亲的肩膀处,朝后看向男孩,眼神里带着探究。
他始终不相信,这个比自己还矮的男孩会是自己母亲的救命恩人。
或许是目光太过直白,男孩注意到了对方,他朝他温柔一笑。
月光洒在男孩的身上,那抹笑牵动着两个小小的梨涡,映入黑发小少年的眸中,久久不散。
直到那对母子的身影彻底脱离所见范畴,炭治郎才收回目光,重新转向无惨的方向。
而此时鬼王身上怒火的气味越来越浓郁,他甚至清晰地见到无惨脖颈处浮起的筋络。
拳头被男鬼捏得吱嘎作响,血眸中是极力压制的冰冷杀意。
“你倒是很在乎人类嘛,还提醒他们晚上不安全,怎么?是怕我吃了他们?”
炭治郎抿了抿唇,却没有反驳,这让无惨更加恼火,他瞬间来到炭治郎的面前,男孩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前一拽。
“我还没有你刚认识的两个人类重要,是吗?炭治郎,你是不是分不清谁才是你的家人!”无惨紧握着那只细小的手腕,炭治郎甚至听到了自己骨头被折断的声音。
但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恐惧,反倒抬头直视着眼前的男鬼。他语气平淡,丝毫听不出质问,“那无惨先生呢?”
无惨的愤怒到有些扭曲的表情顿时愣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
“您责怪我没有把你当成重要的家人,那你呢?你又把我当成重要的人了吗?”
无惨下意识想说“当然”但看着炭治郎逐渐湿润的眼睛,这个答案却硬生生卡在嗓子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见无惨不说话,男孩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苦涩,“是啊……如果是重要的人,又怎么会不尊重对方的想法呢……”
无惨:“我不是——”
“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无惨先生。”男孩打断了无惨的话,声音渐渐抬高,“可我就是生气!”
炭治郎紧咬着下唇,“我也知道自己可能是在任性,从老师那里得知我当时重伤得已经陷入深度昏迷根本没有任何考虑或是商量的时间,可你懂那种感觉吗?”
炭治郎用另一只没有禁锢的手擦拭脸上的泪水和唇边的血迹,声音里逐渐带着哽咽:“当我得知鬼吃人时,我总是在欺骗自己,在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没关系的炭治郎,为了家人我可以接受。’可我明白,这只是在欺骗我自己,我的心里是在意的,不,也可以说我是有那么一丝厌恶鬼吃人的!”
男孩的手已经擦不玩脸上的泪水,“我……我那些天的晚上,总会梦到……总会梦到幸子姐姐……她被童磨先生啃食殆尽的画面我永远都忘不了,还有那股恶心的血腥味……”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无惨,盯着那双此时正充斥着复杂情绪的玫红色眼眸。
“所以当我变成了会吃人的鬼时,我怎么都没有办法平息怒火和会伤害人类的恐惧。”
说到这里,炭治郎忍不住打了个哭嗝。
“你救了我无惨先生,可我却在迁怒你……但我真的、真的忍不住,对不起……”
所有埋在肚子里的委屈和歉意一股脑都说了出来,炭治郎的心里却松了口气。
“无惨先生,我不想吃人,怎么都不想,如、如果你真的在意我,请你尊重我,这是我的底线。”
无惨没有回答,他松开了炭治郎的手腕,只是看了眼对方,就转身走入林中。
而炭治郎看着无惨渐渐消失的背影,呆愣在原地。没一会儿他听到了鸣女姐姐的弦音,下一瞬,他就回到了无限城。
而鬼舞辻无惨在这个夜晚到处转悠,看着周遭来来回回走动的人类,他已经没了进行活体实验的兴致。
脑海里只不停地盘旋炭治郎对他说的话,心情愈发烦躁。
炭治郎坦白他对鬼有厌恶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杀意。
他绝对忍受不了,男孩会用那些死
在他手上的人类的眼神来看他。
与其见到那一幕,倒不如他先下手。
可在撞向男孩那双眼眸里时,他看到的是男孩一如既往的温柔,和隐藏在温海之下的痛苦和歉疚。
无惨心中那股翻涌的杀意倏忽间便烟消云散,连带着方才灼烧胸腔的怒火,也骤然削减了大半。
而在听到对方承认是在迁怒他时,他的心里有产生对男孩的怨气也有一丝得意。
看吧,不是他的错,是炭治郎在没事找事。
可后面的话却让无惨的心里只剩荒谬。
鬼吃人说白了和人吃牛羊是一个道理,这是生存的必需品,所以他怎么都理解不了炭治郎对人类的这份情感。
他说要他尊重他。
可笑。
无惨冷嗤一声,他鬼之始祖什么时候需要尊重他人?
若炭治郎实在对童磨那事耿耿于怀,他也只需抹掉那段记忆就行,也不是没做过。
那样,他就不信,在没了任何阻碍的情况下,炭治郎还能抑制鬼的本能!
只是……
无惨有有看到炭治郎的记忆和他曾经的想法。
他说无限城是他的家,他们是家人……
无惨突然停下脚步,他的目光直视着前方不远处手牵着手的一家三口。
千年之前在深陷病魔时,他成了无人在意的“弃子”。
他从未被幸运眷顾过,如今的生命是他自己争取来的。
无惨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自古的渴望也从未改变。
活着。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突然有时觉得几个心脏空落落的,总想填些什么。
直到遇见男孩。
无惨陡然间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在炭治郎的身上看到那个可怕的身影。
即便如今他们拥有同样的斑纹。
无惨伸出曾抓着炭治郎手腕的手,来回抿着指尖。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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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治郎回到无限城的几天依旧是在训练和听曲中度过,偶尔堕姬兄妹和累会来找他一起玩。
但他仍然没有见到无惨。
直至有天在训练时,熟悉的胃部灼烧感再度袭来。
炭治郎对此泛起了难。
可等男孩回到房间,却见到桌上整齐摆放着两排装有鲜红液体的试管。
他拿起一支打开,里面是熟悉的气味。
是无惨先生的血。
炭治郎面露复杂,他以为那天说开以后对方不发一言直接离开,是已经生了自己的气,却没想到……
炭治郎喝下那冰冷的血液,心中霎时升起一个决定。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试管,走出房间,朝着无惨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因为无限城里总在来回变动,只有他的房间是不变的。每次无惨想让他来找自己时,总会有意无意地透露位置,这一次他只是遵循着上一次的方向。
越往前走,冷松的香气就愈发浓郁。
炭治郎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他这次没有敲门。
因为他知道,门是开的。
无惨先生在等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