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
陆寻舟迟疑地说，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辛十一微微眯眼，却并不回答她的问题，沉默地朝她走过来。
陆寻舟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有那么一瞬间，她习惯性地去摸腰后的枪，但是却摸空了。
睡觉之前，她一般会把枪放在枕头底下。但是很显然，起夜的时候她并不会随身携带。
辛十一却仿佛没有看见她的防备动作似的，直接走到沙发前坐下，淡淡的开口：“你今天似乎很沮丧，为什么？”
所以，现在是在关心她吗？
但是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突然聊这些？
本来半夜起来就迷迷糊糊的，此刻陆寻舟更加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团浆糊。
陆寻舟说：“因为，我不小心放走了蛮蛮。这是我第一次任务失败，我……很内疚。”
辛十一默默地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睛，此刻十分冰冷。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陆寻舟很想问：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是她做了什么事情让辛十一很生气吗？
可是白天不都还好好的么？
她想问，却又觉得嗓子像被扼住似的，不听自己的使唤。
辛十一说：“所以，你只关心自己的任务有没有完成么？之前长右是真心想要跟你一起走，可也许蛮蛮就是想要自由呢。”
蛮蛮想要自由？
陆寻舟愣住了，她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有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
一直以来，局里给她布置的任务就是抓捕异兽。而当她意外觉醒异兽心声系统后，完全是如虎添翼，让她执行任务更加顺利。
之前，她也曾经怀疑过异兽在时管局能不能得到很好的照顾。但是自从上次探过监后，她就已经完全放下心来。
毕竟，她亲眼看到水虺它们都过得还不错。
她当时关心的是它们的生存条件，但确实没有思考过它们的主观意愿。
所以，它们想要自由吗？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毕竟它们在原来的世界里，应该是像神话传说里那样，自由自在地生活在栖息地吧。
但是意外被传送到他们的星云之后，时空管理局开展了抓捕行动，这些异兽也就失去了自由。
连人长期待在屋子里都会觉得难受，更别说是这些本来就生存在野外的异兽。
所以，蛮蛮本来就很想飞走。
但是她却完全忽略了这些，她一直在意的只是自己的任务没有完成，挨了上司的批评。
不对……需要考虑的不止这些，异兽确实是需要被管控起来的。
陆寻舟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似的反驳道：“可是，这些异兽会对人类造成伤害，你不是也看到了吗？把它们控制起来，这是无奈之举。”
“我记得之前你对我说过，你认为异兽现在在监狱里已经是最好的选择。如果在外面生存，说不定会更加糟糕。”
“难道你是骗我的吗？”
辛十一冷笑一声：“原来你这么天真，怪不得被你的同事们耍得团团转。”
“我以为它们在监狱里虽然失去自由，但至少日子还勉强过得去，可那一切只是假象而已。”
陆寻舟被搞糊涂了：“什么假象？”
“我亲自去看过了，而且我还和水虺交流过，它明明觉得一切都很不错。”
辛十一淡漠地看着她：“是吗？既然你对此深信不疑，那不如我们再去看看吧。”
现在？
大半夜的，科研部的同事早下班了吧。
陆寻舟正困惑着，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光影快速变换，像是进入了时空隧道。
大概几秒后，陆寻舟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手掌被震得生疼。明明坐惯了时空飞船，然而此刻她却有一种晕车的恶心感。
辛十一的声音传来：“到了。”
陆寻舟还坐在地上，闻言抬起头，发现他们居然就在科研部的门口。
同事们早已下班。走廊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个人，看起来十分压抑。
“你……”
陆寻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你怎么做到的？”
辛十一却置若罔闻，只是不太温柔地一把将陆寻舟从地上拉起来，指了指监狱的方向：“去看吧。”
陆寻舟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不太情愿地走过去。
第一个房间是蛊雕的。
她记得当时来的时候，给蛊雕发信息，但是没有得到回复。科研部的同事埃文告诉她，那时候是白天，蛊雕正在睡觉。
那现在是深夜，蛊雕应该开始活动了吧？
陆寻舟凑近监狱，尝试看清里面的情况，找到蛊雕的位置。奈何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她低下头，想要打开光脑里的聊天框，给蛊雕发消息。
然而她刚举起手腕，脸颊左边的铁门突然“哐当”一声传来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了过来，凄厉的婴儿啼哭声紧随而至！
一切发生得太快，陆寻舟吓得连连后退，直接撞上了右边的墙壁，背部传来钻心的疼痛。
尖锐的利爪紧紧地抓着铁门的缝隙，发出刺耳的声音。
黑暗中，有一双阴鸷的眼睛牢牢地瞪视着她，仿佛面前的人是势在必得的猎物。
陆寻舟惊呆了。
那分明是蛊雕的眼睛。
她惊魂未定地稳住身形，慢慢走上前。走近了她才注意到，蛊雕紧紧地贴着监狱的铁门，不断挣扎，似乎很想出来。
它锋利的爪子上伤痕遍布，羽毛沾染着或深或浅的血迹，有一小股鲜血顺着门缝缓慢地流下来。
“蛊雕……你、你受伤了？”
陆寻舟想要靠得更近，但此刻蛊雕的攻击性很强，她只能保持一定的距离。
“你……是谁对你做了这些？”
蛊雕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陆寻舟才反应过来，蛊雕可能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于是又在系统的对话框里发了一遍。
然而消息发出去，却石沉大海。
要不是系统失灵了，要不就是蛊雕不想跟她交流。
陆寻舟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谁揪住了似的，有些喘不上气。
她求助似的朝旁边望去，看见辛十一侧身靠在墙壁上，脸上没有表情。
陆寻舟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为什么不告诉我？到底是谁做的这些？”
辛十一露出一个极淡的笑，这笑和平时不同，没有丝毫暖意：“有些问题，你可以先问问自己。
”
“你觉得是谁做的？”
陆寻舟仿佛如坠冰窟。
这一切发生在科研部，是谁做的呢？
好像并不是很难的问题。
只是她不敢面对而已。
辛十一却突然快步朝她走来，抓住她的手臂，往下一个房间走去：“这只是第一个，也许你想看看更多？”
陆寻舟十分抗拒：“不……我现在不想看，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但辛十一的力气却出奇地大，拽着她走了一段路，来到之前她参观过的生态模拟舱。
水虺所居住的地方。
陆寻舟此刻离模拟舱很近，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她害怕像刚才那样，又会有什么突如其来的激烈声响。
然而三分钟过去，什么也没有发生。
陆寻舟回过头去说：“这里什么都没有，我现在想离开。”
辛十一淡淡地说：“是么。”
他快步走上前来，从背后搂住陆寻舟。陆寻舟想躲，却没有躲开，被辛十一抓住手腕。
陆寻舟拼命晃动却挣不过，绝望之时冰系异能突然触发。
无数细小的冰棱凭空出现，迅速刺向辛十一的手臂，瞬间有鲜血从伤口涌出来。
然而辛十一却像毫无知觉似的，完全没有停下动作的意思。
他熟练地在陆寻舟的光脑上滑动几下，直到手电筒被打开到最亮，耀眼的光芒射向生态模拟舱。
“啊！”
借着光看清后，陆寻舟尖叫了一声。
模拟舱里的海水是血红色的。
“不要……这不是真的，我不相信……”
陆寻舟带着哭腔挣扎往后退，却怎么也逃不掉。
她只觉得头痛欲裂，自己的哭喊尖叫声逐渐变得模糊，仿佛在静音的空间里被无限拉长压缩，最后湮灭在无穷无尽的宇宙里。
“不要！”
陆寻舟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在公寓的卧室里。
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床头柜上的时钟显示7:27分。
听见动静的辛十一匆匆跑过来。出于礼貌，他并没有直接进卧室，只站在门口担心地张望：“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寻舟握紧手掌，感受到指尖刺进掌心的刺痛，不由得皱眉，终于有了一丁点实感。
所以，刚才的一切……是一场梦？
她无力地朝辛十一挥挥手：“没事，只是好像……做了个噩梦。”
得到允许后，辛十一走上前来，眉目温和，与陆寻舟平日里熟悉的样子别无二致。
他的眼里眼里满是关切：“怎么会做噩梦，你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
陆寻舟迟疑地望着眼前的辛十一，欲言又止：“我梦见……没什么，可能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吧。”
“刚才还觉得很可怕，但是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
辛十一点点头：“你先坐着，我去帮你倒杯水。”
陆寻舟随意地答应一声。
然而就在辛十一准备转身的时候，她趁其不备，猛地抓住他的袖口，狠狠往上一提。
失去衣物笼罩的手腕暴露在外，皮肤光滑如玉，没有任何伤痕。
辛十一有些困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