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以为,当她说出自己的困扰之后,其他人会露出奇怪的表情,或者会嘲笑她、调侃她。
但是并没有。大家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她,等待她继续分享细节。
琴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她有些紧张地清了清嗓子:“某天我突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很久都没有笑过了。”
“我想不起来上一次开怀大笑是什么时候,甚至想不起来,上一次真正感到开心是什么时候。”
“我对着镜子,想要强迫自己微笑,但却发现这样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我找不到任何让自己开心的理由。所以就算笑起来,那也只是虚假的笑而已。”
“如果你问我,是不是经历了什么非常痛苦的事情?其实也没有……只是每天我都过得非常空虚,浑噩度日。我找不到生活的意义,找不到任何能提起兴趣的东西。”
“跟朋友说这些,人家或许会觉得你矫情敏感,叫你别想太多。如果你多说几次,别人可能还会嫌你烦,觉得你只会抱怨,传递了太多负能量……”
大家都听得很认真,有几个小组成员露出感同身受的神情,显然也有相似的经历。
琴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能说的就这么多了。
她的生活就是这样,无聊而枯燥。
生活中,琴根本没有人可以倾诉,只能自己默默消化。她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到互助小组,本以为会失望而归,没想到在这里有这么多跟她共鸣的人。
大家愿意默默地听她分享,就已经让她觉得很满足了。
见琴分享结束,凯莉说:“谢谢琴真诚的分享,有谁愿意做下一个分享者吗?”
“我从初中那会儿起,就总是想做第一名,什么事情都想做到最好。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我废寝忘食地学习,最初还有点效果,可是到后面越来越力不从心。现在到了大学,我的成绩一落千丈,身体也出了问题。”
“为了赚更多的钱,我选择了一份高压的工作。加班和单休是家常便饭,经常工作到凌晨。我几乎牺牲了自己所有的休息时间,确实赚到了不少钱,可是体检却查出了一堆问题,这让我很迷茫。”
“我们家养了一只拉布拉多犬,它陪伴了我们十三年,已经成为了我们的家人。半年前,它去世了。我知道这是它的寿命到了,可是我没有办法接受它的离开。”
“我跟我最好的朋友从高中认识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我们无话不谈。可是三个月前,我们却因为一件事反目成仇,这让我很自责也很难过。”
……
虽然凯莉说过分享并不是强制性的,如果不愿分享,可以跳过。但事实上,每一个人都分享了自己的故事。
互助小组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你可以在轻松的氛围下,毫无顾虑地说出自己的困扰。
最后一个人分享结束后,凯莉站了起来。
她先用安慰的目光看了一圈所有人,才说:“非常感谢大家今天的认真分享。我想,每个人的故事都值得被倾听,都值得被……”
凯莉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刚才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听到房间里有人在偷笑。
谁会在这个时候笑?这也太不礼貌了吧。
凯莉皱着眉头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低着头不断抖动的琴身上。
琴的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脸涨得通红。
凯莉走近两步,有些不确定:“……琴?刚才是你在笑吗?”
琴放下手,慢慢抬起头,声音有些颤抖:“对不起,确实是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突然就、就很想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凯莉觉得有些奇怪,但并不打算深究。她安抚地朝琴点点头,便准备继续说下去:“每一个人,都值得……”
凯莉再次停下。这次打断她的不再是偷笑,而是一连串的咯咯笑声。
又是琴!
几次三番被打断,凯莉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琴?”
琴不敢直视她,只是尽量克制着自己的笑声:“抱歉啊,哈哈哈哈但真的很好笑……”
凯莉完全无法理解:“到底是哪里这么好笑?你是觉得我刚才说的这句话很滑稽吗?”
琴再也忍不住,开始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啊……”
凯莉本来有些生气,但再迟钝的人也能发现琴的状态不太正常。明明刚才她还是个腼腆内向的人,甚至在大家面前不敢大声说话,而且还分享自己因为抑郁已经很久没有笑过。
可是她却突然没来由地开始狂笑。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她已经笑得满头大汗,甚至有些喘不上来气。
难道……是病症发作了?而且看起来有些严重。
凯莉连忙问:“琴,你身上有药吗?”
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问我有没有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来参加互助小组的病人,一般病情都比较稳定,所以凯莉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她赶紧拨打急救电话:“喂您好,我们这里有一个病人,她好像……”
凯莉捂住另一边耳朵,想要隔绝吵闹继续打电话。然而效果微乎其微,房间里似乎变得越来越吵,声浪一阵大过一阵,搞得她根本无法听清手机对面的急救人员在说些什么。
她不得不挂断电话,却惊恐地发现:不只是琴,互助小组的其他人也开始控制不住地大笑!
他们就像被琴传染了似的,莫名其妙开始大笑。一个个笑得先俯后仰、气喘吁吁,就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凯莉站在他们中间,只觉得头皮发麻。
眼前的一切……实在是太诡异了。
突然在一片笑声中,凯莉听见有人在说话:“请问……咱们这里是在举办‘比谁笑得更大声就能拿奖’的活动吗?”
她转过身去,看见一个黑衣女孩站在门口,略带疑惑地朝房间里张望。
凯莉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女孩是谁,但下意识地把她当成救命稻草:“太好了终于有人来了……你可以帮帮我吗?”
“我叫凯莉,我们这里刚才正在举办互助小组的交流分享活动。”
陆寻舟走进门,仔细观察了一番这群笑得很难受的人,又转向凯莉:“所以,他们这是怎么了?”
凯莉简要地说明了刚才发生的情况,忧虑地问:“要不咱们报警吧?我来报警,你打一下急救电话。”
陆寻舟拦住她的动作:“不用了。凯莉你好,我是时空管理局的特工陆寻舟,这里发生的特殊情况我会处理。”
凯莉有些茫然:“……什么局?”
陆寻舟端起一次性纸杯,尝了口吧台的咖啡,表情略有些扭曲:“你确定在……琴开始笑之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凯莉摇头:“是的,一切正常。”
陆寻舟神色冷静地站在凯莉旁边,观察房间的设施,其他人全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凯莉虽然没听清楚陆寻舟到底来自什么机构,但看陆寻舟这么镇定,她的心也放下来几分:“特工,咱们现在该做什么?”
陆寻舟对着从伸缩袋里探出头的辛十一说:“我暂时没发现什么线索,你看看能不能闻到异兽的气息?”
小狐狸顺从地点点头,熟练地跳到地下,开始在房间里仔细搜寻。
凯莉有些诧异:她只见过警犬,这是……警狐?
这女孩腰间的袋子那么小,是怎么装下这么大一只狐狸的?
陆寻舟并不知道凯莉的这些心理活动,她倒是觉得此时的情况有些蹊跷。
毫无疑问,眼前的诡异景象是某只异兽造成的。
陆寻舟猜测,这只异兽的天赋可能是能让某个空间里的人捧腹大笑?比如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但奇怪的是,凯莉却丝毫不受影响,随后进入的陆寻舟也并没有出现类似情况。
又或者,异兽可以自由选择天赋的施加对象?它没有选择凯莉,一定是因为她不满足某个条件。那么,这个条件到底是什么呢?
陆寻舟问:“凯莉,你们这个互助小组是什么性质的?”
凯莉连忙回答:“我们这个小组主要是确诊抑郁症的人一起分享交流,有利于缓解病情。”
陆寻舟:“那你呢?你也是……”
凯莉点点头:“我曾经也确诊过抑郁症,并且参加了互助小组,对我帮助很大。痊愈之后,我想把这份爱心传递下去,因此就申请成为了互助小组的主持人。”
陆寻舟微微眯眼:房间里的其他人都有,而凯莉和她没有的特质……也许,就是抑郁症?
正思考着,小狐狸忽然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不停地蹭着陆寻舟的裤脚。
陆寻舟低头轻轻摸了摸它:“有什么发现吗?”
小狐狸把她们带到一个带锁的柜子前,陆寻舟问:“凯莉,这个柜子里装的是什么?”
凯莉思索几秒:“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些互助小组的杂物。”
陆寻舟说:“麻烦打开这个柜子,我需要检查一下。”
凯莉从手包里找到钥匙,顺利打开柜门。
里面有……一只深灰色的小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