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大街上来往的商贩和行人多了起来,人来人往中不乏白袍子的身影,他们都左顾右盼,一看就是在找什么人。
柳辞当即猜测到,食梦兽和白袍子关系密切,既然食梦兽被自己杀死,那街上的白袍子大概率都是在找她。
眼下她还受了伤,又不想给黎川添麻烦,只能一路躲躲藏藏。路过城门时索性加入百姓队伍,悄悄离开伯虑国。
城外是一片树林,柳辞拖着受伤的腿,在林间一瘸一拐走了许久,直到看见一处破败的庙宇。
庙宇的牌匾不知去了哪里,单凭大殿中央褪色模糊的石像,也看不出供奉的是哪位神明。柳辞没有探究,寻了一角落,盘起双腿打坐,念着基础的呼吸口诀,尽快稳住内息,恢复一点灵气。
许是周围树木众多,灵气充裕,打坐半个时辰后,原本空荡荡的经脉间开始有灵气游走。只要体内有灵气,身体上的伤口就可以慢慢修复。
不多久,庙宇外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柳辞艰难走到窗户边,小心地向外看去。
约莫着有九个白袍子,手拿刀剑,四处搜寻。
柳辞心底暗叫不妙:“他们真是冲我来的。”
原本只是第三境修为,如今还受了伤,估计一个白袍子都打不过,现下庙外竟然有九个。此时柳辞就像一只小蚂蚁,轻而易举就能被捏死。
她扶额轻叹:“算了,横竖都是一死,先跑为敬。”
随后果断撕下一缕裙摆,缠住受伤的左腿,指尖的灵气缓缓流向伤口,一股暖流掩盖了伤口的疼痛。
“忍者无敌!再忍一会儿就能逃出去了。”
柳辞悄悄移到后窗边上,探视一圈没发现白袍子。她一手撑着窗框,利落跳到寺庙后方。落地后她没有停顿,径直向前跑。
刚跑出几步,两个铁爪从身后的空中一左一右飞击而来,柳辞滑跪出去,向后仰躺,恰好避开了铁爪。同时她望见庙宇房顶上站着两个白袍子,手里攥着铁爪的另一端。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柳辞起身后,继续向前跑,没有使用灵力反击。实在是丹田里的灵气太稀薄,如果此时消耗掉,待会儿连跑的力气都没了。
两个白袍子从屋顶飞跨两步,落在地面。与此同时前院其余七个白袍子也跟上来。他们一起紧追柳辞不放,不时扔出几件暗器。
“这是真想要我的命啊!”
柳辞闪躲后,不敢停下一秒,奋力向前跑。伯虑国北边是郁水河,之前黎川说她天赋亲水,只要去到河边,还能利用地形优势反抗一二。
此时没有人能救她,只要有一点自救机会,她都不会放弃。
耳边都能听到河面浪花翻滚的声响,柳辞眼底有了一丝希望。
再快一点,快一点就好。
谁知一道冲击力从背后袭来,柳辞脚尖勾住石子,被击飞十数米远。身体落在河边的石头滩上,上半身硌得生疼,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脑袋里嗡嗡响,她挣扎着爬起,晃了晃头。
白袍子们逐渐逼近,抽出长剑,步伐稳健,目光警惕。
柳辞跪坐在地面,一手支撑着身子,虎视耽耽回望着白袍子。她右手在背后悄悄掐诀,想催动河里的水,可尝试了两三遍还是没有反应,心中不禁暗骂。
“各位大哥,能不能让我死明白点儿,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一定要杀我?”
白袍子们似乎没有听到柳辞的问题,依旧步步紧逼。
“嘶,如今杀手的职业素质都这么高吗!一句话都不讲,上来就杀。”
柳辞没有放弃调用丹田里的灵气,别说自身修炼的灵力,之前斩杀食梦兽的金色灵力也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就像是一场英雄主义的梦境……
白袍子距离柳辞只剩下十步,九步,八步,七步……
他们手里的长剑高高举起,下一秒就要落在柳辞的头顶。
突然,一道如高山般的水浪,从水面直冲到岸上,将一排白袍子全部击飞。
……
入夜后,黎川和钟灵一前一后进了一户寻常人家的院落,推开后室大门,屋子内没有陈设,正对面的墙壁上是一个暗室入口,入口处有一层灵力结界。
钟离指尖一点,结界顷刻间消失。黎川眉头紧锁,面色冰冷,率先走进暗室。
暗室通道两侧墙上点着白色蜡烛,步行二十米到达一处封闭的大厅。厅内两旁站立着一排白袍子,中间跪了九个白袍子。
最上首的一个白袍子背对众人。
钟灵瞥了眼地上的九人,扬起下巴对着背影,提醒道:“康教主。”
康苕生脸色一变,双手抱拳,笑吟吟道:“黎阁主!”
“柳辞呢?”
黎川没功夫虚与委蛇,只想知道柳辞的下落。
“这……”
康苕生视线故意瞟向那九人。
九人俱瑟缩伏地,其中一人颤颤巍巍道:“柳辞……柳辞被人从郁水边救走了。那人把我们打晕了,没看清他的长相。”
钟灵轻哼一声,眼底都是鄙夷,就这点儿能耐,还敢去追杀灵明。
衣袖下的拳头紧握,黎川冷声问道:“是谁让你们去追杀柳辞的?”
康苕生面露难色,道:“是鬼神,他说柳辞身负灵明之力,若不能为阁主所用,应尽早除掉。”
鬼神大人都下令了,难道黎阁主还能为了一个女人,去忤逆鬼神吗?
黎川眼神凌厉,什么时候鬼神的命令如此重要,他的话却成了空气。
钟灵纵身一跃,刹那间,刀刃从康苕生的脖颈划过,鲜血四溅。
康苕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望向黎川。黎川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想分给他,随后康苕生便倒在血泊中,没了生气。
地上九人匍匐着,浑身发抖,连求饶也不敢,生怕黎阁主一动怒,他们追杀柳辞的这几人都会没命。
黎川眼眸似深渊,唇角冷笑。
前几日柳辞在秘境中被藤妖的藤条,贯穿胸膛,伤口还未痊愈。今日拼尽全力与六境食梦兽一战,灵力还没恢复,就遭到追杀……
“柳辞,你是不是不会原谅我了?”
黎川的心像被针锥似的,他不敢想柳辞在命悬一线时,有多绝望,她是不是也在期望自己能去救她?
不知是在气自己没有能力和食梦兽对抗,还是气自己手下的人去追杀奄奄一息的柳辞。
钟灵看了眼黎川,此刻他还沉浸在自责和愧疚里。钟灵丝毫没有犹豫,夺身而出,手起刀落间,九人已命丧当场。
大厅其余白袍子纷纷伏地,生怕在气头上的黎阁主将他们一并杀了。
黎川抚着胸口,脸色惨白,晃晃悠悠朝外走去,轻声道:
“重新选个教主吧。”
钟灵留在原地,表情僵硬,瞳仁变成蓝色,不过几秒后,又恢复了棕色。
“阁主,有消息了,万华芫在季厘国。”
黎川身形一顿,眼底燃起一丝希望,只要盯住万华芫,柳辞始终会出现。
那时,他定然不会再放她离开了。
季厘国——
偌大的寝室内铺满红色花纹地毯,地上堆放整齐的黄花梨木箱,有几个盖子大开,木箱边上随意挂着几条纱衣纱带。
梳妆台前,女子身着红色衣裙,如玉般的手指捏着螺黛,仔细描眉。一双杏眼灵动,眼尾柔和上翘,五官深邃大气,犹如一朵春日盛放的牡丹花。
贵而不冷,媚而不俗。
“华芫!”
一位橙色衣裳的华贵夫人匆匆走进寝室,万华芫随意搁下螺黛,起身迎接:“谭姐姐。”
“华芫,怎的这样着急,明日就要启程去都广之野?”
谭素眇拉起万华芫的手,满眼不舍。
万华芫扬起明媚的笑,认真解释道:“沈家亲戚多,得早点到都广之野,去拜访他们家七大姑八大姨。还要提前准备下个月的订亲仪式。谭姐姐,到时候你也要早早来啊!要不都广城就我一人,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自从穿越到山海,万华芫就没怎么离开季厘国,她在这里做生意,生根发芽,如今也有了一番事业。
熟悉的人和物都在季厘,而都广之野对她来说,就是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她不仅要去,还要装作端庄大方的模样,赔笑去应付那些人情世故。
谭素眇拍拍万华芫的手背,安抚道:“好,月初我就带着你姐夫和孩子去都广城,遇到什么麻烦,你就给我写信。”
门外一小厮慌张跑来禀报:“家主,任老板在外求见。”
提起这人,谭素眇怒不可遏,恨不得冲出去拍死他。
“这厮还敢找来,我去赶他走。”
万华芫一把拦住,转头向小厮询问道:“他可说找我有何事?”
小厮摇摇头:“未说。不过一早街上都在传鴸鸟正朝季厘国而来,估计和这事有关。”
谭素眇眼里疑惑,道:“这是为何?鴸鸟居住在柜山,常年在周边国家城镇里夺取金银玉石,季厘国内的百姓早都司空见惯了。他任广平也不是初到季厘,为何这次鴸鸟袭击季厘国,他要来找你?是不是向你索要钱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