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梨与亡灵法师两人剑拔弩张,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像是凝成一把把钝刀,从身后刮过。
安米抚了抚胳膊的皮肤,寒毛都战栗起来了。
好危险的气场。
她有预感,这两人的战斗,破坏力或许比那种不死的虫形生物造成的危害还要大。
阿尔德里克银色的短发像冰冷的刀锋一样冷峻,他朝安米瞥了一眼,金色的眼眸有几分了然与审视。
她的套路至今让他记忆犹新。没想到,如今他的部下也步入后尘,上了同样的当。
“碧梨,小心这个叫围脖的家伙。”
V.B怒视安米:“嘟囔什么!本大爷叫V.B,什么围脖。还有……你叫碧梨?”
“怎么,你知道我?”
听过。他当然听过。精灵王陨落的那天,他跟随头儿作为主上的先锋,主要任务就是切断这些心腹靠近精灵王庭的路径。
碧梨正是名单上他们未接触过的一位。
V.B的嚣张气焰瞬间变得怂怂的。
她是六阶法师,他五阶打不过啊。
他低下头,对着脖子上的骷髅挂件小声嘟囔:“什么时候好啊?快点——”
耳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破旧的磁带机播放出来的。
依稀能辨别,是“卡米莉亚”四个字。
安米抬眸朝声音来源望去,亡灵法师身后,一个虚影若隐若现。
安米揉了揉眼睛。影子再度消失不见。
“你们……有没有看到那里有个人……”桉奴声音极小,指着远处,“在那里,好像有人在被狼群追赶。”
“狼群?那分明是成千上万的骷髅。”精灵转头,“陛下…我带您冲出去!”
两人的话让周围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碧梨!桉奴!你们在说什么呢!”
不对劲,碧梨整个人的神情十分不对劲。卢鲁斯自认识对方那天起,就未见过她脸上露出过这样复杂而痛苦的神情。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卢鲁斯对危险的嗅觉在疯狂地报警。
“不对!亡灵法师,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V.B屈指在嘴边做了个嘲讽表情,“略略略。”
他抬手瞬发一记充满怨气的亡魂法球,直接将碧梨击飞出去。
碧梨倒在沙堆上,像是无知无觉,脸颊滑落一行清泪,“陛下……”
这一幕直接给卢鲁斯看炸了。
他招揽来的最强战力啊!
“碧梨你醒醒啊!这里没什么陛下!”
威胁最大的已经丧失战斗力,V.B长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干得漂亮,老三。”
安米心里咯噔了一下。
亡灵法师一定早有预谋。通过什么方式让他们产生了幻觉,但产生幻觉的时间又各有不同。
见下属直接着了对方的道,银发的精灵王此刻的眼神已经冷得足以杀死人了。
就在这时,桉奴向前走了一步。
她双目失焦向远处走去,“是……是母亲……她受伤了……”
卢鲁斯按着她的胳膊使劲晃了晃,非但没能阻止她说梦话,还被桉奴锤打一通。
“不要……母亲…不要抛下我。”
卢鲁斯疼得呲牙咧嘴,“亡灵法师,你最好解开她的幻术,不然……”
“不然怎么样?”
那日足以染红半片天空的火光再次在红发法师手里燃起!
V.B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
只见卢鲁斯熄灭了手中的火,站在桉奴面前,仿佛被钉在原地了一样,一动不动。
眼见又少了一个对手,V.B的视线对上了怒目圆睁的巨山族,见他个子比自己高太多,又狠狠一拳砸在地上,亡灵法师瞬间缩了脖子,毫无底气:“看?看什么看,下一个就是你!”
“其实何必呢……让这个奸商交出魔杖,你们就不必全军覆没了。”
阿山哪里能听得下去他侮辱安米的话,全身的肌肉一下子暴涨,像个毁天灭地的巨人一样朝他冲了过去。
V.B几个瞬身躲开,戏耍得阿山屡屡扑空。
“不准你这么说殿下!”
“殿下?她就是个假冒的殿下,你们都被蒙在鼓里了——”V.B指着安米,非常不屑。
就这么愣神一瞬间,V.B被结结实实压在成一片黑雾。
安米心情复杂看着筋疲力尽的阿山。
对方只是看着她憨憨一笑。
“都说了!她就是个骗子。”一个亡灵骷髅从阿山身后将他击飞出去。
火光从骷髅的的眼眶中冒出,爆起一个狰狞的鬼影火花。
“你们一个一个的能尊重尊重亡灵法师吗?我在救你们!”他握着手里的魔杖有点癫狂似的大喊大叫起来。
阿山作为巨山族,恢复能力是一流的,然而这次却眉头紧蹙。他发现伤口迟迟未能愈合,亡灵法师的力量腐蚀性十分强大,他需要配合驱散负面效果的魔法才能恢复战斗力,想到这里,他朝安米投去一个希翼的眼神。
阿尔德里克抬手拦住了她,“先不要动。”
他拒绝了。
这是他离开欧几斯小镇后第三次拒绝她的请求。
第一次是从饿狼口中救桉奴时,他无论如何也不回应她所说的话,理由她至今也不得而知;第二次是众人面对来势汹汹的再生虫子,他拒绝提供信息帮助;第三次就是在现在了。
如果前两次,安米还在为他找理由,或许是有事、或许是考验,可如今众人都陷入危机,他依旧不肯提供任何帮助。即便其中有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下属。
安米的心一下子沉到肚子里去了。
“你还在等什么呢,阿尔德里克。”
精灵王觉察到她的不满,却依旧未解释。
此情此景与精灵王庭沦陷的那个夜晚,何其相似……
如果那样东西真的在这里,他绝不能让安米也成为最后一个迷失的人。
“走。不要管他们。”
安米浑身一阵冰冷。她简直不敢相信阿尔德里克在说什么。
阿山或许是这队伍里最相信她的人,迟迟得不到回应,温热的目光渐渐冷却下去。
“怎么了,假公主露馅了吧……”V.B气焰嚣张的大声嘲笑起来。
安米仿佛在哪里经历过一模一样的场景。
有一个女人,曾倒在她面前。目光中的温热渐渐冷却。
身影与如今的阿山渐渐重叠。
无助,孤独,恐惧,一瞬间蒙住她的双眼。
少女低吟出声:“别死……阿山。”
血色在视野中弥散。
她的指尖攥得发白。
直至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她冰冷的手包裹住。
缭绕在安米周身的灰色雾气骤然消散。
一支灰扑扑的魔杖“契”此刻终于有了反应!
似乎听到了主人的心声,一丛小喷泉似的光芒从魔杖顶端喷薄而出,星芒四射!
一个无比强大的瞬发魔法!
生机勃勃的碧绿光芒拂过阿山的身躯,温柔地驱散了伤口上侵蚀的亡灵气息,他坚毅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表情,悄悄朝安米竖起大拇指。
光芒拂过桉奴、碧梨、卢鲁斯,几人眼中缭绕的灰雾瞬间被烫成一缕轻烟,逃逸般消散掉。
一眨眼,众人恢复清明。
V.B的下巴都要被惊掉了!
“怎怎怎么么会……你不是……不是个魔法绝缘体质吗。你你你,你刚才根本就没有吟唱吧!”
强大的生命气息让他产生了强烈的恶心感,他万万没想到安米竟是如此深藏不露,竟然动动手指头就让局势一下子逆转了!
“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
她握紧魔杖直指亡灵法师,嘴角笑意扩大。
阿尔德里克这家伙,嘴上说着不帮忙,身体却十分诚实地在帮她。如果没有他的帮助,这个魔法不一定能施展得出来。
这成败逆转的一瞬,令V.B浑身都在颤抖,“奸商……你一路上都在骗我们!”
哦豁。一路?
看来对方监视了她一路啊。
就在这时,黑雾翻滚,一个黑袍人从腾起的黑雾中冒出。
“卡米莉亚。这还真是自己人误伤自己人啊。”对方笑盈盈地摊开手,一副和善的模样。
这故作高深的死腔调,一下让安米认出来他!
是那个在花店里刚拿到羊驼肥就翻脸想用长指甲捅死她的家伙!
呸,不要脸。
“谁和你是自己人?”
“
别这么说,我们都在教廷的通缉榜上,敌人的敌人,难道不算是自己人吗?”
这么一说,好像也是?
安米挑挑眉,“说这些话还有意思吗。你们是特意冲着我来的吧?”
对方语塞,拉下兜帽。
黑袍人的头领个子并不算高,也就比安米高半个头,他一副厌世脸,两颊下有两个三角形的纹路,留着个高层次的娃娃头刘海,看着和邻居小孩没什么区别。
“这样如何?”
“不如何,亡灵法师是没人了吗,竟然开始雇佣童工。”
他的声线瞬间冷了下来,“卡米莉亚,我们已经很有诚意了。只要你肯把魔杖交出来,就能离开这里。”
诚意?
安米噗嗤笑出声来:“谁教你诚意就是拉下来兜帽给人看看你的脸的?”
“哦,这不是你母亲教你的礼仪吗?”
母亲?
光斑在茂密的树荫间落下,女人的脸庞依旧模糊,“小卡米莉亚,交友时一定要有礼貌。”
“虽然我们在陌生人面前披着斗篷,但是大方在朋友面前露面,是社交的礼节。”
一个剪影闯入脑海中。
安米后背有些发凉。
没有任何情报贩子会变态到挖出别人童年和妈妈的每一句对话吧!
……这些家伙的情报,难道是读取别人的记忆获得的吗。
“不用再和她废话了,老大!”
V.B跃跃欲试:“她不知道做了什么,竟然能破解恐惧之醉……太邪门了!我们还是杀了她把魔杖夺过来吧。”
恐惧之醉?
阿尔德里克的思绪被这四个字带回那个血色的夜晚。
他的部下,皆是在恐惧中一个个身陨……
那个东西竟然会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
阿尔德里克眸中的寒芒闪烁,声音低沉而冰冷:“让他们和亡灵法师打起来。离开这里。”
她第一次听到阿尔德里克用这种命令的语气和她讲话。
“我不能抛下他们,阿尔德里克。我现在办不到。”
“你之前出卖我不是很得心应手吗,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又仁慈起来了。”
安米犹豫再三,“卢鲁斯还没给钱……”
“……”阿尔德里克第一次感受到安米的可怕之处,他忍无可忍,“你还真是个要财不要命的低能儿啊!”
“拒绝人身攻击!毕竟要养你也要花钱的!养家糊口的痛,吃软饭的花妖怎么会懂!”
“……”精灵王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吃软饭的。
那边V.B也不知自家老大怎么想的。
面对生命气息这么浓郁的法师,他怎么能忍住不弄死对方的!他闻着味儿都要反胃的把隔夜饭吐了。
他分明不是那种爱交朋友懂礼貌的人啊!
“老大,你不是看上这个奸商了吧……”
那双血红的眼狠狠瞪了他一眼,“有这么明显吗?”
“我就知道老大你……欸?啊啊!”
还没惊叫完,V.B惨遭魔杖当头一棒。
完了。监视奸商捣鼓出事儿来了,他们的头儿怎么能喜欢上死敌呢——
想想刚才他说的那些话,万一头儿全听进去了为了这个女人要找他算账该怎么办!
V.B决定将功补过,朝安米喊话:“喂,奸商!我们头儿叫栗斯,人很好的!可以手撕巨龙,一口气能吃20个烤土豆,在阿卡迪亚、塞勒姆、洛伦联邦都有十处落脚点!你觉得怎么样啊?”
这年头当亡灵法师这么赚钱的吗?
话没说完,V.B又遭当头一记,捂着头嗷嗷叫。
毕竟他没有头发打底,纯秃。
别看栗斯个子不高,出手却从不手软,“我是这个意思吗?谁叫你多嘴了。”
收到一记死亡凝视,V.B委屈巴巴低下头。
安米:大可不必。
她刚想转头,问问阿尔德里克的看法。
然而面对仇敌挖墙脚的说辞,阿尔德里克眼中深处闪过一丝淡淡的讥讽,他面上没有发作,只十分不屑嗤笑一声,“不过是个花心的亡灵矮子,和吾抢人?”
安米:……
好耳熟的评价,他上次对那颗车前草也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