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玉宁好帅!”
玉宁方一下来,听雨就两只手臂高举过头顶,欢呼着。
尽管已经提前挽起袖子,玉宁衣摆还是被血浸湿大片,脸上也带着点点血迹。
她大拇指指了指自己,下巴微扬:“那是自然,你宁姐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棠溪越看着浑身是血,却丝毫不见狼狈的玉宁,心脏处又传来隐隐的抽动感,剧烈的跳动牵扯到耳根,舌下不断有津液分出。
他目光如同被烫到般,飞快移开。
玉宁自顾自坐到他旁边,拿出一张帕子擦脸,血腥味夹杂着一股好闻的香味袭来。
棠溪越闻着这味道浑身发烫,不自觉往旁边挪了挪。
玉宁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将手中帕子放下,往少年那边凑近了些,“呵,棠溪越,现在见识到我的凶残,害怕了?你最好现在给我道歉!不然,王柯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棠溪越侧过头来,长睫在玉宁脸上投下剪影,“别拿我跟那个废物相提并论,你不过一个金丹而已,本座还不放在眼里。”
“那你就是拒不认错的意思咯。”玉宁木着脸,一拳,锤在棠溪越椅子旁边,道:“你等着,莫欺少女穷。”
“啧,本座有什么错,谁让你那时拿了本座的东西。”棠溪越偏过头,一只手抚上心脏,皱眉问玉宁:“哎,小宁子,你是不是对本座耍了什么阴招?”
玉宁已经坐回自己位置,从镯子里拿出个灵果,嘎吱嘎吱啃起来,听雨在一旁眼巴巴望着。
眼看着玉宁终于要注意到自己了,旁边棠溪越突然说话吸引走了玉宁的注意。
“什么阴招?”玉宁莫名其妙,“化神九阶,要能被我一个小小金丹耍阴招,你就受着。”
棠溪越被自己的话呛了,转头不再理她。
旁边听雨找到机会,立刻开口:“玉宁玉宁,这是什么呀?”
“哦,这是云瑶的灵果,喏,给你。”
“好呀好呀,谢谢。”
将灵果给了听雨,玉宁这才恍然发觉自己身边没朋友已经太久,以前的一些习惯都忘记了,她从前分明有什么吃的都会先分一分的。
玉宁静默两瞬,重新露出笑,将那红艳艳的灵果拿出来,每个人怀里都丢了一个。
一时间,清脆的咬灵果声此起彼伏。
第一天的比赛很快过去,本来是各个宗门之间尖端天之骄子的比拼,但有了玉宁那一剑,剩下的比赛再精彩,众人都觉得兴致缺缺。
势均力敌固然精彩,但以弱斗强是所有修士都幻想的事,更何况还是跨越四个阶,一招制敌。
玉宁的名声霎时传遍整个仙盟乃至整个中州。
她本人却毫不知情,照常傍晚出来闲逛,落霞大片大片铺下橙红,暖和的光打在一行人脸上。
玉宁随意踢起一块石头,石头咕噜噜滚远,听雨追着过去踢,石头又滚到楚玥脚边,少女抿唇,迟疑片刻将石头踢回听雨脚边。
“哥哥呢?”听雨转头问棠溪越。
棠溪越:“不知道。”
听雨:“哼,他肯定又偷偷跑哪玩不带我。”
棠溪越抬起头,就见迎面走来两个人,一人头戴纶巾,温润似书生,另一人也算清俊,一身黑衣。
“可是阴阳宗的玉宁妹妹?”那书生打扮的男子上前一步。
“闻书言?”玉宁疑惑。
此人是九真宗弟子一辈中最强者,似乎已是元婴九阶。但他们先前并没有什么交集,玉宁对他既不算讨厌也不喜欢。
“在下见姑娘那一战念念不忘,不知是否有幸与姑娘交个朋友?”闻书言笑容朗朗。
这人眼神明净,瞧着确实没什么坏心思,他旁边的少年眼神就沉很多了,像蕴着一团墨。
闻书言见玉宁目光落在师弟身上,连忙给她介绍:“这是我师弟,凌晖。”
凌晖拱手:“玉姑娘。”
玉宁点了点头,敷衍道:“好了,我同意了,我们是朋友了。”
她的社交欲望几乎为零,特别是这种莫名其妙上来说要交个朋友的。
闻书言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直白的话,既不像拒绝也不像同意,他捏着指腹有些茫然。
旁边一个黑裙少女却忽然走近他,一只手捏住他的胳膊,仔仔细细地闻,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眼中有亮光闪过。
楚玥平时安安静静,几乎不说话,平静如一潭死水,即使有着不俗的容貌,站在人堆里也很容易让人忽视。
怎么突然对闻书言感兴趣?
闻书言也没想到这个阴阳宗的小姑娘会突然这样,鲜少与女子接触的他一下子脸红了个彻底。
“姑……姑娘,你……”
楚玥平静道:“你身上很香,有我想要的味道。”
闻书言支支吾吾道:“在下今日,今日有熏香,若姑娘喜欢,可以给姑娘些。”
楚玥:“不是香,是你体内的。”
闻书言:“体内?”
楚玥当即开口:“你是哪个门派的,我要跟你一起走。”
在旁边看戏的玉宁一行人:……?
鼻子怎么突然变得红红的。
玉宁震惊:“你不是说好跟我们一起比赛吗?见着个好看的男人就跟着跑了?”
棠溪越抬眸:“哪好看了?”还没他万分之一好看。
听雨小声:“尊上,这不是重点。”
楚玥这才犹豫一瞬,忍痛割爱般,“好吧,我暂时要留在阴阳宗,你拿这个,可以和我联系。”
说着,递给闻书言一个木牌,闻书言第一次遇见这种事,耳根红透,手忙脚乱接下。
也顾不上自己来的目的,脚底抹油一样走了。
他走后楚玥看着他背影盯了许久,最后又跟之前一样,默默不做声跟着玉宁。
第二日大比,玉宁依旧坐在原位,闻书言特意下来邀请她去上方,与自己同坐。
玉宁没同意,楚玥倒是跟着他,同他坐到了一块儿。
玉宁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牙都咬碎了。
她辛辛苦苦地找来的绝世高手,这小子竟然两句话就拐走了。等到归墟试炼时,楚玥不会倒戈,去帮这小子吧?
她恨恨往那边看了眼,将头转回比武台。已是中午,眼下她还没有抽签,估摸着是下午再比。
不少人也心里默默期待着玉宁上场,金丹五阶以下昨日已差不多淘汰完了。今日的对手大概率会更强,玉宁还能打过么?
机械声音响起:
[弈剑仙府谢衍道]
对战
[昆山张崔]
玉宁面无表情看着台上,这样的场合,男主跟个书里都没出现过名字的人决斗,谁会赢呢?好难猜呀。
显然又到了男主的装逼时刻。
感受着台下谢衍道气息,玉宁心中微惊,才过一个月,谢衍道已经元婴三阶了?
是因为收服了破风弓吗?
谢衍道白衣出尘,剑光如练,两方正欲交手之际,天地间却忽而传来震颤。
一股强大威严的金光自仙盟中央的命阁顶端荡漾开来,强烈的金光直冲天际。
“怎么回事?”所有人一齐抬头,震惊地望着远处高阁。
玉宁仰头看去,那金光不似那种高阶修士的压迫感,却自然地带着一股令人不自觉臣服的力量。
即使在座没有人感受过天道的力量,心里却不自觉升起一股念头:
这就是天道的指引!
“命阁降下神谕,所有仙盟长老听令,准备迎接天命。”陆清玄庄重无比地掸了掸衣袍,俯跪在地。
其余化神长老也纷纷跪地。
化神九
阶,这个世界的至强者,还有一众化神强者都下跪了,他们哪里敢对天道不敬?
众人纷纷下跪,玉宁左右环视,也跟着跪下,唯有棠溪越直愣愣站在,盯着那金光。
“看什么?快跪呀!你一个人站着不尴尬么?”玉宁小声。
棠溪越正想说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之类的话,身子已经被玉宁扯着跪下。
那金光在阁顶徘徊几圈,忽而朝比武台这边飞来。
金光越近,威压与规则之力也就越强,所有人都不由得产生一种渺小感,不由得屏住呼吸。
那金光在玉宁面前停留一息,又绕开,最后直直飞向闻书言旁边的那个少年。
此人正是昨天玉宁见过的,闻书言的师弟,凌晖。
那少年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浑身肌肉紧绷颤抖。
陆清玄与其余长老戒备地看着凌晖,手中灵气涌动。
只见金色跳动闪烁,最后在少年头顶凝成四个大字:
天诛之人
凌晖表情变得狠厉,浑身黑气上涌,整个人向外飞去,欲逃离此地。
“拦住他!”陆清玄大喝,“去叫人,准备诛邪大阵!”
令所有人惊诧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金丹期少年黑气涌动,竟然攻破了化神九阶的灵气防御,将陆清玄的胳膊擦伤。
不像是攻破,反而更像能无视灵气一般。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陆清玄不敢再攻,往后退去,凌晖立刻想飞掠出去,但马上又有人来拦他。
十位仙盟化神长老各占一角,里头攻击他的都是元婴境。
凌晖身边黑气缭绕,轻易洞穿了那元婴的胸口。
接着又是好几个金丹元婴修士联手围堵他,皆被串豆腐一般,轻易被黑气洞穿。
死了五六人,却只拖延了数十息。
接着,众人方才知晓所谓的“诛邪大阵”是什么。
只见一个个修为低微甚至没有修为的人来到比武场,围成圈,手拉着手,一圈圈一层层。
形成一堵人墙。
凌晖想出去就只能将这些人杀光,他绝望地环顾四周,手中黑气瞬息杀了十几个人。
人头落地,汩汩血流到他脚边,如溪流一般。
而凌晖身上的黑气黯淡了不少。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仁义吗?拿普通人来削弱我的力量?跟邪魔有什么区别!”凌晖牙关紧咬,嘶吼道。
陆清玄神态不忍,语气憎恶:“若非有你这等邪物,何至于死这么多人?业力只有杀人方能削弱,若不将你斩杀,将是整个修真界之患!”
业力无视任何灵力,只有在灭杀生灵时会被削弱,拿普通人的命先削弱他,待业力耗尽,再将其诛杀。
这对仙盟来说,是损失最小的方法。
凌晖无力地垂下手,身上黑气变得极淡,却没有完全消失。
围堵他的都是跟他无怨无仇,又没有什么修为的普通人。
他不想杀人了。
待他停手,旁边一练气期男子怒吼一声,一剑插入他手臂,接着那些人墙一拥而上,一剑剑捅进凌晖身体。
待他奄奄一息之时,人墙才散开,有人抱着地上的尸体怮哭,有人庆幸自己活下来了,开开心心去领赏。
凌晖跪在中央,还剩一口气吊着。
陆清玄招手,立刻有人将他带下去。
这时,鸦雀无声的比武台才响起抽气声,议论声。
玉宁站在人群中,耳边一阵嗡鸣声,仿佛世界与她隔绝开了,入目都是凄惨的红,断肢残骸。
她手脚冰凉,鸡皮疙瘩冲到头顶,心里升起前所未有的恐慌。
那黑气……她体内也有。
在下三界,帮助她杀死魔狼的力量,原来叫业力。
她也是天诛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