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我与反派狼狈为奸那些年 > 55. 第 55 章
    棠溪越一直注意着玉宁,见她离开,立刻调动灵力跟了上去。

    李修远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神色复杂难辨,最终还是移开目光,将视线放到洛清芷身上。

    女人一张美艳的容颜早已被泪浸透,茫茫地望着他,嘴唇嗫嚅,最后还是轻声唤了声:“阿远,你……”

    李修远闭了闭眼,不想看见爱人失望又震惊的神色,他低下头,声音沙哑:“芷娘,是我对你不起,当年一念之差,到了如今境地。”

    “爹爹!你怎么了,呜呜呜。”宝安扑进李修远怀里,双眼哭得红肿。

    李修远搂住她,笑道:“爹爹故意用术法变成这样,逗我们安安玩的。”

    南辰仙府众人听见宝安的呼唤,皆是震惊不已,李剑仙与云瑶那位尊者结契是整个修真界都知道的事,为何现在又冒出个女儿。

    李修远无意再解释,只朝南辰仙府弟子颔了颔首,牵着宝安的手往远处走去,洛清芷迟疑片刻,还是掩下眼底的哀伤,迈步跟上。

    戚鸢看着李修远的背影,顿时有些着急,想叫住对方,却被戚明微拦住。

    对方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叹息道:“不要再叨扰前辈了,即使将人带回南辰,父亲也无力回天,他修为尽退,体内似乎有不轻的伤,何不满足他临终前的愿望,让他在最后的日子与这对母女相伴。”

    戚鸢冷静下来,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再结合玉宁的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心中仍是惊疑不定,自己仰慕崇拜了这么久的前辈,竟是这样一个人?

    但一想到南辰仙府这样强大耀眼的化神修士,不过七年,就变成了这幅模样,她又不免遗憾唏嘘。

    此时已经黄昏,日暮溶金,暖辉洒在三人发顶。

    “芷娘,你可会怪我?”李修远轻声问。

    洛清芷长睫垂下,终是不忍看他垂垂老矣的模样,别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群山之间,“事已至此,还说什么怪不怪的?只是,为何你早不告诉我?”

    若是告诉她,她死也不会再缠着李修远。

    李修远也抬头,看着远方:“我与晏宁相识在一场秘境中,那时我不过堪堪晋升化神,与同门弟子一起,被困在秘境中,生死一线之际,晏宁出手救了我们。”

    “那时我年轻,意气风发,心中只有对实力的追求,而晏宁与我年岁相当,却已经可以称得上修真界最强者。我,将对实力的追求,强者的仰慕,误认为是男女之情。”他苦笑一声。

    “恰巧那时晏宁在上三界广招夫婿,她设擂台,凡是长相英俊的,身负五灵根的修士皆可上台,我上去了,将其他修士都比了下去,那时我不过一中阶化神,与晏宁结契是我高攀了。我们二人成婚后相敬如宾,就如普通夫妻一般。”

    李修远陷入回忆之中。

    他也常常会被姜晏宁的实力所震撼,为她一剑开天地的身影惊艳,他曾以为这就是喜欢。可他修太上忘情道,纹丝不动的境界提醒着他,他没有动情。

    直到后来他替南辰仙府出面做任务,彼时他已是化神九阶,是整个修真界金字塔顶端的强者。

    他隐藏实力,在一处偏僻小镇里随手救下了半妖之身的洛清芷,少女娇俏活泼,不拘小节,吵吵闹闹地缠着他要报恩。

    她修为太低,有时甚至维持不住人形,狐狸尾巴耳朵无意识露出来。那时妖族与上三界五大宗门关系紧张,他担心她被发现,于是将人带在身边替其遮掩。

    直到后来境界松动,有了下滑趋势,他才知道自己动了情。

    无数个深夜他想斩断两人之间的孽缘,可看着少女爱笑的脸,喉咙里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心动似覆水难收,心神摇摆间,他再也控制不住,于是对洛清芷说自己被仇家追杀,问她愿不愿意与自己一起躲起来,过与世隔绝的日子。

    她答应了。

    归墟魔兽横行,加之两位化神九阶自爆,灵气不稳,天道规则也常常混乱,只有躲在这里,才不会被姜晏宁用婚契找到。

    于是他们就在这里住下,他修为渐跌,为了保护母女二人,将毕生修为连同一缕神识,封存在石像里。

    在他死前,石傀儡可以保护他们,死后,还能择一有缘人将他毕生所学传承下去。

    他设迷途谷,布十二幻音柱,将一部分给藤妖让其守在迷途谷,都是为了驱逐来到这里的修士,不让那些修士涉足。

    时至今日,他手中也沾上了不少无辜之人的血,如今寿数将尽,不过是因果报应罢了。

    只是没想到最后终结他生命的,会是那个在记忆中已经模糊的女儿。

    他还记得她修为低微却要强,被云瑶长老家的儿子嘲笑,又打不过,就扑上去将那孩子的耳朵咬得鲜血淋漓。

    娇奢爱享受,却偏偏对练剑一事无比痴迷。在剑道一途,她是他见过最有天分的孩子,练剑不过几日,一柄木剑也能使出浑圆霸道的剑意。

    当时他想,若是阿宁的灵根资质好一些,或许有朝一日能超过他。

    没想到不过七年,这孩子就成长到如此地步了。

    罢了,终究是他欠她的,死在她手里,也算解了他一桩心事。

    洛清芷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喃喃道:“如此说来,是我对不住那孩子,我……”

    李修远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不是你的错,千错万错在我一人之身,如今我以命相偿,了结这段旧事,你与宝安的今后的路我早已谋划好了,剩下七日,你陪陪我吧。”

    终究是自己深爱的人,洛清芷眼泪又开始止不住地落,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涌上心头,她点点头。

    三人搀扶着越走越远。

    远处高崖之上,玉宁坐在崖边,狂风呼啸着卷起她的乌发,她一张脸面无表情看着远处,天与地交界处,逐渐缩成一个小点的一家三口。

    断微剑插在她身边,剑身颤抖嗡鸣,似是感受到了主人平静外表下滔天的愤怒和委屈。

    玉宁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里残留着未清洗的血迹。

    如果直接将李修远杀掉,心里会更畅快吗?这如鲠在喉的感觉会消失吗?

    不会,她知道的。

    爱与信任的积累需要时间,崩塌也需要时间,太突然了,她还是下不了手。

    让他七日后死去,至少玉宁能自欺欺人,欺骗自己没有杀他。

    她分明恨他恨得要死,他如此绝情,如此虚伪,偏偏死前又要假模假样说这样一番话。

    叫她爱不能,恨不能,怨不能,只余情绪在体内疯狂撕扯。

    玉宁木然坐着,她双臂撑在地上,仰头看天,天空苍茫无极,她忽然觉得很孤独。

    夜色渐渐染上来,远处只剩一丝微弱的光线,映着玉宁漆黑的瞳。

    这样一个吵闹的人,平时上蹿下跳,不知青天高黄地厚的人,受到巨大的打击,竟然只是这样平静地坐着。

    棠溪越在玉宁身后不远处的树下,身形似鹤,隐在黑夜里。

    他看着远处崖边静静坐着的少女,心突然没由来地慌乱,玉宁似乎总是有无限活力。即使受伤到奄奄一息,那双眼里的情绪也没有淡过半分。

    或愤怒,或不甘,或得意,她似乎很喜欢把一分的情绪表现出来十分,整日张牙舞爪地上蹿下跳。

    他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像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无喜无悲

    ,似要融在风里,随风散去。

    棠溪越不自觉往前走几步,他想看看玉宁是不是偷偷在哭。

    他没有刻意隐藏气息,一出现在身后,玉宁就感受到了。只不过她没理,她太累了,累到连转头,开口的力气也没有。

    也不想理人。

    很久很久。

    玉宁似一尊石像枯坐着,仰头看着天,悬崖上的寒风将她的脸吹得发麻。

    棠溪越知晓对方现在定是不想理人的,便静静站着。

    玉宁似是感觉有些冷了,她将双腿屈起,抱着双腿蜷缩起来,小小的一团在崖边。

    “棠溪越。”她忽地转过头来看他,脸上是未干的泪痕,那双常常弯着的眼里还在涌出更多泪水,他听见她哽咽着声音问:

    “我真的很招人厌吗?”

    棠溪越整个人愣住,他完全没想过这种话会从玉宁嘴巴里说出来。这样一个,结丹失败这么多次还傻乐的人,被宗门厌弃,师父追杀,脸上丝毫没有阴霾的人。

    竟然也会小心翼翼地问别人会不会讨厌她。

    “没有。”少年声音低缓,“我……其实并不讨厌你。”

    “哦。”玉宁低低地应了一声,道,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挺蠢的,弱者才会祈求喜欢,害怕被讨厌。

    是李修远拎不清,辜负了阿娘和她,她有什么可自省的。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懒散地说:“我也是,你比我认识的绝大多数都稍稍好点儿,至少你不虚伪。”

    棠溪越没料到对方这样说,内心顿时雀跃起来,带着隐秘的欢喜。

    玉宁将腿伸直,手撑在身后侧,头仰得高高的,她歪头思索片刻,补充道:“不过你最开始挺虚伪的,竟然坑骗我,魔族之主,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棠溪越蹲下身子,坐在她身侧,反驳道:“我只是不想让一个小小筑基,知道自己手中有我的把柄罢了,没想到你这么没骨气。”

    玉宁:“权宜之计罢了,我要是是个铁骨铮铮的,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棠溪越侧头看她,玉宁眸子里沉静而自嘲,他于是发自内心道:“你确实运气不咋样。”

    玉宁勉强扯出一抹疲惫的笑,“彼此彼此,化神九阶能被我一个金丹抓到把柄,你运气也不怎样。”

    两人你来我往呛了几句,玉宁竟然觉得内心沉重的感觉稍稍少了些,但她还是累极,说这几句话便不想再说了,抿唇不言。

    棠溪越沉寂许久,忽而道:“我会帮你的。”

    玉宁瞥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渊停珠认我为主,你有求于我,本来就应该帮我。”

    棠溪越:“我说真心的。”

    玉宁:“抽哪门子风?你在同情我吗?没想到杀人无数的魔主还是个大善人,我谢谢你,大善人,以后就仰仗圣人照拂了。”

    什么真心不真心,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过一条条利益纽带连结而成的网罢了,如果她掉入下三界时渊渟珠没有误打误撞进入她体内,她现在已经被棠溪越随手杀了。

    现在他俩能心平气和地在这谈心,也不过是有渊渟珠制衡着两人罢了。

    棠溪越听她语调,便知她是不信,他没再多言,只缄默着。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脱口而出这句话,只是突然有股强烈的保护欲,想要保护她,使她免受一切苦难与伤害。

    她信不信是她的事,他怎么做是他自己的事。

    两人就这么在崖边枯坐了一夜,相顾无言,直到黎明破晓。

    玉宁拍了拍衣裙站起来,断微剑收入剑鞘,她说:“回去吧,比赛还没比完呢。”

    阿娘还在云瑶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