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天气阴。
许乐怡在宿舍大门前和舍友道别。她朝左边走,通往学校的大门,而三个舍友往右边走,去往学校的图书馆。
从上周开始她们四个人约定好每个周末一起去图书馆,有事的话提前说一声就好了。
所以许乐怡昨晚回到宿舍后就和她们说了,星期天又不能和她们一起去图书馆复习四级了。
好在她们没说什么,就问了下明天要去哪。
因为唐宁宁早在回宿舍前就知道了,已经提前惊讶过,此时还算淡定。
但刘雨晴和张颜就不一样了。
她们俩在得知许乐怡要单独和男生出去下巴都掉下来了,双脸震惊:“什么?!你说你要和男生出去?!”
张颜不确定地问:“就你们两?”
刘雨晴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生怕漏听了什么。
许乐怡在两个人震惊的目光下轻轻点头。
张颜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喊道:“天呐,你不是不能和男生单独相处吗?”
刘雨晴有点担心地看着她:“是啊。”
许乐怡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们解释,为了安抚两人的心情,只好说:“嗐,我没把他当男生看,你们不用担心。”
唐宁宁本来是面朝外面蜷缩在懒人躺椅上看另外两人惊讶的神情,乐得直笑,听见许乐怡的话后,双腿忙放下来坐直,说:“你居然没把部长当男生看?”
随后茅塞顿开:“难怪部长给你夹菜,你没反应。”
许乐怡:“......”
她没想到唐宁宁还没忘记那件事呢。
晚上在包厢里,唐宁宁问她:刚才部长怎么一直给你夹菜。”
许乐怡:“就像部长说的那样,他看我一直不吃锅里的,所以好心给我夹菜。”
唐宁宁后面又问了她什么,她现在记不清了,只记得她一直在说部长人好,部长好心,把这件事给晃过去了。
但是,现在...
完了。
她又要经历一次。
果然,下一秒,她听见——
“什么!你们部长给乐怡夹菜?”张颜快平复下来的心情,瞬间又飞升上去。
刘雨晴还算比较冷静,但也有点好奇,八卦问:“就是上次上表白墙的那个?”
唐宁宁:“没错。”
许乐怡:“......”
她一点点向门边倒退,很快被发现。
“你去哪呢?不解释一下?他干嘛给你夹菜?你居然也接受了?!”张颜一声比一声高,吓得许乐怡不敢再挪动。
许乐怡‘嗯...’了半天,最后只说:“让糖糖和你们解释吧。”
唐宁宁收到任务,把许乐怡之前向她解释的话原封不动说了出去。
最后总结:“我们部长就是好心。”
“就是好心?”
许乐怡:“对呀。”
总不能是他想起了以前吧。
许乐怡觉得他记性挺差的,这个可能性不大,她还是更偏向好心。
如果不是他心善,人缘怎么可能这么好。
“是的是的,我进校后就听说过志愿部部长人好,要不然我也不会报名志愿部。”唐宁宁在一旁小鸡啄米,“现在相处下来,人是真好啊。”
张颜听完解释勉强信了。
刘雨晴看她就这么信了:“......”
这个解释怎么看都很牵强吧。
虽然她没和男生有过过多的接触,身边朋友也都是母胎一个,不过她有个最大的爱好就是喜欢看点言情剧。
男生为女生夹菜,这难道不暧昧吗?
刘雨晴看了看张颜,又望向唐宁宁,最后看向许乐怡...
算了。
-
许乐怡和三个舍友道别后,朝左边走了几步就看见一个非常惹眼的人,站在树底下低头看着手机。
周围路过的女生时不时向树下瞥两眼,他浑然未觉,一心看着手机。
沈路南今天穿了件黑白棒球外套,黑色直筒裤,白色板鞋,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阳光气息。
许乐怡抬头望天,一片片云朵漂浮在天上,没有太阳。
那哪来的阳光味?
她收回视线就对上了男生的视线。
莫名地,她想起了昨天晚上。
男生突然弯下腰直直地看着她,而后站直身,问出了一句她当时怎么想都想不到的话。
“你...开心点了吗?”
听到这句话,许乐怡心里忍不住一颤,拿奶茶的手更紧了,液体在她手中被捏得往上升了一段距离。
她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什么?”
沈路南看着她重复了一遍:“你开心点了吗?”
许乐怡没回话,愣愣看着前面的男生。
沈路南右手摸了瞬脖颈,眼神闪过丝不自在,望向女生后方不远处的一颗树下,一秒后移回来。
“我听说只要心情不好,喝点甜的就会好多了。”沈路南顿了顿,“所以,你...开心点了吗?”
许乐怡盯着他看了几秒,就在男生以为她走神了,她的手动了下。
沈路南看见她拿奶茶的手缓慢上升直到吸管碰到嘴唇,而后吸了口,黑色的珍珠在透明的吸管内一个接一个地上升直到看不见。
许乐怡把奶茶吞下去,仰起脸朝他很轻地笑了下:“嗯,我很开心。”
沈路南看着女生仰起一张小脸,白皙尖俏的下巴微抬起,嘴唇扯出一抹笑容。
有同学骑着车朝他们这边开过来,车灯照亮了两人。
他看见女生嘴巴上亮晶晶的,像是沾染上了奶茶,粉嫩湿润。
几秒后,同学开车超过他们,所有的一切都沉入了黑暗中。
-
沈路南已经收起手机,双手插兜,朝她走来。
距离越来越近,沈路南走到她面前,垂眸看了眼她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随后往上对上眼睛:“我们走吧?”
许乐怡收回思绪:“嗯。”
途径几栋男生宿舍楼,她想起昨晚他们是约在校门口见的,可今早却在宿舍楼附近见到他了。
“你怎么在这等我?”
“方便。沈路南伸手指了指旁边一栋楼,“我宿舍在这,你一经过我就能看见你。”
“哦。”许乐怡停顿几秒,“我们现在去校外零食店买点零食?”
想到什么,她又说:“福利院收零食吗?”
沈路南:“收。我昨天问了下院长。”
许乐怡点点头,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九点半了。
“那我们快走吧。”
怕零食不够分,他们俩买的有点多了,从超市走出来后两个人手上都拿了一袋零食。
因为福利院是在郊外,离他们学校接近十公里,两个人一致决定打车去。
汽车在他们旁边停下来,沈路南拉开车门,手挡在门顶,等女生上车后,他才坐上去。
汽车驶过市中心,许乐怡望向窗外,密密麻麻的行人走在街上,高楼大厦从眼前掠过。
她忽然发现,来到江市读大学,只有国庆的时候,许晴来找她玩,她才好好逛了一下江市。
平常很少出来玩,宿舍其他三个人也不是爱逛街的性格。
路上的行人逐渐减少,高楼大厦也不见了踪影,一颗颗树种在马路两侧,低矮的楼房出现在眼前,偶尔也能看到有人在跑步。
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昨天来过的铁门处。
许乐怡和沈路南下车后走过去。
早上的时间有许多小孩都在教室外玩耍,看见有人朝福利院走来,都停下了手上玩耍的动作。
有人眼尖地认出是昨天来过的哥哥姐姐,兴奋地向他们打招呼。
方院长为他们打开大门。
许乐怡没有和小孩过多的互动,只是甜甜地向孩子们笑了下,随后环顾了下周围。
沈路南倒是停下来了,因为他一进来叫小楠的男孩就跑过来抱住了他。
他们说了会话,方院长领着他们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中年女人,不同于方院长的和蔼,她看起来比较严肃,全身散发的严肃感让许乐怡感到既熟
悉又害怕。
有点像...
许乐怡想了下。
像学生碰到老师的害怕。有种回到了中学时期,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到,接受老师严厉批评的目光而感到颤栗。
这时,方院长为他们介绍了下这位陌生的中年女性。
“她性赵,是福利院的副院长,你们可以叫赵副院。”方院长大笑,“她以前可是老师,所以孩子们都比较怕她,但也比较听她的话。”
彼此介绍完。
“你们今天怎么过来了?”方院长看向沈路南,“是这个帅哥打来的电话吧,电话里说是有事?”
沈路南没有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许乐怡为什么今天也想来福利院,但他能猜出来是有事。
所以电话里,他告诉方院长有事。
“方院长,我想向你了解一下钱涂。”许乐怡站在一旁开口。
“钱涂?”方院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她能猜出他们过来应该是想了解院里的孩子,但她想了许多人就是没想过钱涂。
钱涂在一群孩子中存在感不是很高,再加上内向的性格,次次有人来都喜欢躲在角落里自己和自己玩。
所以,每个来福利院探望孩子的人都对钱涂没印象。
她没想到这次居然有人注意到钱涂了。
赵副院长在一旁开口:“钱涂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就是...不太喜欢和其他孩子玩。”
“你们坐下来,我和你们说说。”方院长搬出两个椅子放到少男少女身边。
两个人坐下来,听着方院长谈起对钱涂的回忆。
方院长从抽屉里拿出相册,翻了几页停下来,把照片转向两人面前,说:“钱涂是院里第一个刚出生没几天就被送来的孩子...”
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直到饭点的时候,豆大般的雨滴转变为淅淅沥沥的小雨,像是天空上有神仙在给花浇水,非常细的雨水喷洒下来。
这样的天气是最烦人的了,它不像大雨那般给人浇一个痛快,反而如同喷雾一样洒出细细密密的雨滴,整个环境都变得潮湿,皮肤总是黏黏的,衣服头发也黏在身上,让人浑身不舒服。
方院长的心情也是带着点烦闷,但她仍然在孩子面前要保持一个好心情。
她把最后一个小孩喊进食堂吃饭后,路过铁门时,隐约听见小孩细弱的哭声,像只幼猫。
雨中的天气覆满了薄雾,让人花了眼。
方院长透过铁门望向外面,看不清屋外的景色,凭着本能,她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循着声音,她在左侧距离福利院十米的小路上,看见了襁褓中的婴儿,吃着非常小的拳头,眼睛紧闭,嘴里发出微弱的哭声。
那个声音小到,方院长怀疑孩子几天都没喝过奶了。
方院长把她抱起,近距离看这个孩子,可能刚生出没几天,皮肤都还是血红的,又皱又红。
把她抱回去后,方院长才在襁褓里发现几张钱。
后来,方院长为她取名,钱涂。
“这就是我第一次见钱涂的时候。那时我还不知道她是因为身体原因被抛弃的。”
沉默很久,许乐怡忍不住出声问:“身体原因?”
方院长点点头:“心脏病。做不了任何剧烈运动。可能也正因为此,很多孩子们的游戏她都参与不了,渐渐地她不再爱和他们玩。”
沈路南:“不打算做手术吗?”
方院长沉默了下,说:“有这个打算,但...资金可能会不足。福利院每年开销会很大,再加上不止她一个孩子有身体疾病。”
沈路南听后,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没说话。
“那...“许乐怡很想问问昨天看到过的一些异样。
比如,桌子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一个书包孤零零地放在椅子上;如同被狗撕咬的头发;课本被涂上各种颜色。
钱涂可能以为她没看见,但她看到了,课本上被涂上各种颜色,涂的方向不一致就像是...
有多只手拿着画笔站在书的不同方向涂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许乐怡感到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