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宁照下意识地就要反驳:“我……我哪里为难崔元徵了?”
她明明对人很礼貌的!
金玉道:“殿下一夜未归,崔郎君在房中等您,更是不能用膳,也不能离开房门半步。如今殿下与崔郎君新婚燕尔去拜见陛下,却与崔郎君分乘,岂不是昭告天下,您不喜欢他?崔家家中盘根错节,指望着这桩婚事鱼跃龙门,若是崔郎君不得您的喜爱,他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薛宁照愣住了,她实在没想过古代居然有这么多规矩,这么多言外之意,活着也太过心累了。
而且,也许她还是下意识把这里当成了普通的古代社会,没有想过,这里居然规矩这么森严,比起寻常的朝代有过之而无不及。
薛宁照对崔元徵并无恶意,甚至可以说是很有好感,她本来就觉得心怀有愧了,如今更是应该补救才对。
薛宁照想要叫停马车,让崔元徵上来,金玉拦下她:“殿下不可。”
薛宁照不解:“为什么?你不是说,倘若这样去见陛下,会让众人非议吗?”
金玉无奈地看着她:“殿下怎么又忘了,男子不可在街上抛头露面,只有最放荡不自爱的男子才会不戴帷帽便上街,多的是不干不净的货色。而已婚的郎君更是不能上街。”
薛宁照这一天下来已经问了很多个为什么了,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为什么?”
金玉道:“殿下可不要再同我说那套歪道理了,您从前常说,人人生而平等,可是,在我们大景,男子本就是生来卑贱,既已成婚,自然是妻主的附属物,不能被外人看见。”
薛宁照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只觉得分外沉重,她甚至都忘了问金玉原身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只是在想,古代社会实在压抑,她看着都觉得难受。
轻贱别人终究是不对的,凌驾于别人的痛苦之上换来的特权,又有什么意义。
还是现代社会好。
难过归难过,薛宁照觉得自己闯出来的祸,必须要自己承担。
她心生一计,冲金玉笑道:“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总行了吧?我去坐他的马车。”
金玉欲言又止:“可是……”
薛宁照道:“这样也不行吗?我应该可以随便上街吧?”
金玉点头:“是这样没错,但是……”
“但是什么?”
金玉忍了忍:“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殿下想去便去吧。”
薛宁照最讨厌金玉这样话不说全的人了,她上前去摇金玉的肩膀:“到底是什么?你快点告诉我,不然我就不走了。”
金玉支支吾吾的:“……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殿下您中途去崔郎君的马车,旁人就要说您色中饿鬼了……”
“……”
这地方的人真擅长脑补,一个个的比她还八卦一万倍。
薛宁照道:“那又如何,旁人爱说就说吧,反正我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就不能让他陷入那种处境。”
金玉心道,看样子殿下总算恢复正常了,这才是殿下一贯的作风啊。
薛宁照下了马车,又让车夫停下了崔元徵的马车,想要直接上去,但是想着应该礼貌地象征性地问一下:“崔……崔元徵,你现下方便吗?我想和你共乘一车。”
说话的功夫,街上就已经围了不少人了,果然如金玉所说,基本上都是女子,一个个热切地看他们这里的热闹。
薛宁照陡然生出一种割裂感,仿佛这样做是不对的,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评头论足。
薛宁照却懒得理会她们的非议,既然都侥幸(倒霉)来到女尊世界了,那她肯定是来当赛博皇帝的,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旁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她打定的主意是不会改的。
马车掀起一角,崔元徵在车内对她道:“殿下,请。”
薛宁照笑得真心实意了些,她朝崔元徵伸出手,想让对方拉自己一把,不料崔元徵不知道从哪里取了一方手帕,隔着布料轻握住了她的手,将她带上了马车。
薛宁照有点失望,很快就想开了,古代人古代人,她在心里默念,保守一点也情有可原吧。
马车行至宫门口停下,金玉已经在马车旁等着了,扶着薛宁照下来。
金玉在前引路,薛宁照和崔元徵随后。
皇宫不愧是皇宫,薛宁照原本以为她的府邸已经足够豪华了,但是和皇宫比起来只能算是普通。
宫道两旁都站满了宫女,待薛宁照走近便齐刷刷行礼,简直像是复制粘贴一样,薛宁照第一次受这样的大礼,实在不大习惯,想喊她们起来,但是余光瞥见崔元徵态度如常,也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只是她更加紧张了,这一次可是要去见古代的皇帝,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位女帝,也就是她的母亲,那到时候见到了对方应该喊什么?
喊什么都不太对吧?
薛宁照手心冒汗,她见崔元徵一直不说话,以为他也是紧张,还特地分出心思来安慰他:“没事的,我们一起进去。”
崔元徵对她一笑,薛宁照又看的呆了,她急匆匆移开视线,心里却想,要是能让他一天二十四小时笑给自己看就好了。
胡思乱想之际,他们已经走到了大殿门口,薛宁照还想再酝酿一下,金玉已经信手将门推开了,显然十分轻车熟路。
薛宁照语塞,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进去了。
龙椅上坐着一位一袭金袍的女子,薛宁照一眼望去,她的年纪不算很大,大约三十来岁,看起来十分聪明,衣着不算太过华丽,却无端的气势迫人。
薛宁照不知道该怎么行礼,她悄悄看了一眼崔元徵,想着待会抄小抄。
崔元徵果然没有令人失望,旁边的宫女端着木质托盘,崔元徵取出瓷碗,捧给龙椅上的人。
姿态娴熟,薛宁照看得叹为观止,这太厉害了,可以无缝进组古装剧,忽然想起她现在不就是在古代吗?
薛宁照转了转眼睛,又去看上面的薛谙。
薛谙并未为难崔元徵,夸了一
句就喊他起来了。
薛宁照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在旁边看着,薛谙忽然朝她招了招手:“照儿,怎么不过来?”
薛宁照在心里告诉自己,要镇定,要镇定,千万不要被他们看出来什么端倪,薛宁照紧张兮兮地走了过去,薛谙挽起她的手:“怎么不高兴?”
薛宁照连忙摇头:“没有。”
薛谙道:“昨日你去外面鬼混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有什么话要说?”
薛宁照头皮发麻,虽然薛谙与她的母亲长得不怎么相信,但是审问起她的架势简直一模一样。
薛宁照道:“我……只是出去逛逛而已,我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吧……”
心虚ing
好在薛谙只是随便问问,并不打算深究,薛宁照糊弄过去,松懈许多。
接下来薛谙便让薛宁照出去和众姐妹叙话,她有话要单独同崔元徵说。
薛宁照总觉得这架势很眼熟,那些电视剧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她担心崔元徵被为难,但是似乎也没办法阻止,只拿出对付她母上大人的那一套,对薛谙小声道:“阿娘莫要为难她。”
薛谙嗔怪地看她一眼:“好了,我知道,你且先出去。”
薛谙方才只说是众姐妹,薛宁照没料到她竟然有这么多亲姐姐,想起来金玉前些时候同她说过,她行九,自然是有八个姐姐的。
几位姐姐每一个都生得花容月貌,各不相同,但是薛宁照实在不认得这许多人,只能硬着头皮认人,这几位姐姐都太过热情了,一个个来祝贺她新婚大喜。
薛宁照自然是笑着应对过去,而其中只有一位最为沉静的蓝衣女子,似乎年纪最长,众人都隐约听她的吩咐。
薛宁照听她们称她为佑兰姐姐。
还有两位则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身量和声音也差不多,她们凑到薛宁照跟前,依旧是逗她:“小九,你今天能分得清我们两个吗?”
另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打趣道:“是啊,之前我们戴的首饰不一样,这才让小九有机可乘,次次都猜出我们的身份来,真是好没意思,不若这次小九你再来试试,我们可是特意穿了一模一样的衣裳,打扮得毫无分别,我不信小九这才还能猜中!”
薛宁照皮笑肉不笑地牵动唇角,苍天啊大地啊,她怎么可能猜的出来。
原身是怎么做到的?
薛宁照只慌乱了一瞬,很快稳住心神,她冷静地看向两人,的确如她们所说,分明相貌身量打扮都一样,究竟有什么差别呢?
可是原身都能认出来,想必是有什么特殊技巧的。
她冷静地扫向两人,两人如出一辙的冲她微笑,连笑容都弧度都一样,分明是存心来整蛊她吧?
薛佑兰瞧见这一幕,笑道:“你们还是不死心,小九分明次次都能猜中,你们还非要拉着她玩这无趣的游戏。”
两人不约而同地哼笑一声:“哎呀,阿姐别取笑我们,可是其他人都分不清我们,只有小九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