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宁照信以为真,道:“我是A市人,你呢?”
谢青佑沉吟片刻,若是假称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只怕不日便会露馅,他斟酌过后,轻声道:“我穿……过来已有许久,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原以为薛宁照会起疑,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听起来很令人怀疑。
不想薛宁照已经相信了他,欣然道:“难怪你说话这么像古代人,特别有范儿!”
薛宁照比了一个四指收拢,拇指向上的姿势,谢青佑不懂这个姿势,但他听出薛宁照的意思,她来自未来。
但这于他无关,薛宁照这具身躯里装的是什么都不要紧,他只想借薛宁照的手离开这里,脱去贱籍,甚至……得到更多。
说到这里,薛宁照才想起来问:“你说你已经来这里很久了,具体是多久啊?难道你没有想办法回去吗?”
谢青佑发觉她的确没什么心机,说话也不饶弯子,便没有那么紧张了,笑道:“大概有十多年了,我记不太清了。回去……的法子,我尚未寻到。”
薛宁照早有预料,毕竟要是谢青佑有办法的话,也不会在这里碰见她了,唉。
谢青佑瞧着薛宁照的脸上神情变幻来去,几乎将心思直白地写在了脸上,他实在是很久没有见过这样没心机的人了。
或者直白点说,蠢。
薛宁照和谢青佑牛头不对马嘴地聊了片刻,她忽的想起来什么,终于记起来问正事:“那谢……谢青佑,你知道我目前这具身体的身份吗?”
这名字实在绕口,薛宁照好容易才想起来。
其实她险些没记住谢青佑的名字,但是他们现在可是战友,记不清对方的名字也太尴尬了。
薛宁照也是看过不少穿越文的,可是别人穿越都是穿书,为什么她穿越来就是一穷二白,什么记忆啊金手指啊系统啊,统统没有的。
她只担心,自己到时候见到原身的亲人,不会露馅吗?被当成中邪了烧死之类的。
谢青佑笑了笑,打趣道:“说起来,你的身份倒是很尊贵,比我好上许多。”
见薛宁照期待地望着他,谢青佑道:“你……这具身体是当今圣上与已故先皇后的幺女,行九。圣上对你极为爱重。”
薛宁照眨了眨眼,这个身份听起来很不错,可是巨大的收益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她到时候真能瞒得过皇宫里那些人吗?
思及此,薛宁照的情绪又不免低落下来。
谢青佑猜出她的心思,宽慰道:“你与原本的九殿下性情相像,旁人不会轻易察觉端倪的。”
他说的并不全然是假话,昨日他初见薛宁照,观其举止天真烂漫,除了不会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词汇之外,与此刻的“薛宁照”当真是极为相像。
薛宁照只当他是安慰自己,仍然惴惴不安,但又想既来之则安之,说起来,她还没见过古代的世界长什么样呢?
就当是长见识了,虽然回去的希望渺茫,可她也得好好活下去。
这一番交谈下来,谢青佑已经将薛宁照的来历打听得七七八八,又借着同为“穿越者”的身份,彻底博取了薛宁照的信任。
谢青佑道:“为免旁人起疑,届时外人面前,我仍唤你殿下。”
谢青佑此言,已经是不动声色地让薛宁照认为他是值得信任的自己人,将她与外界隔离开来。
薛宁照点头,她真心挺佩服谢青佑的,这样说话不会很累吗?又想,都是为了生存,大家都不容易。
谢青佑满意颔首:“既然如此,殿下可否带我离开此地,我会在外替殿下遮掩身份,不让人对殿下起疑。”
薛宁照忙不迭点头,这话不用谢青佑说,她肯定也会捎上谢青佑的,她现在一个人单打独斗,太没有安全感了,何况是在杀人合法的古代社会。
就算她占了一层皇亲国戚的身份,但古代残暴不仁的暴君也不在少数,没准一个动怒就把她拉出去砍头了。
谢青佑能在古代成功生存这么久,肯定是有点真本事的。
对了,薛宁照忘了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带你出去,是直接和你一起走出去就行吗?”
方才的一堆问题,谢青佑都对答如流,直到此刻,他才觉出几分难以启齿,但也只是片刻,他道:“殿下,这里是青楼。”
薛宁照显然是又惊讶了一下,她没有表露出太多感情,只是拍了拍谢青佑的肩膀:“我理解你,你放心,我一定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无论如何,得了薛宁照的承诺,谢青佑达成目标,自然是喜悦的,他想离开这里千难万难,可是薛宁照只需开口,他便可以立刻离开。
谢青佑叮嘱道:“殿下,离开之后,不要告诉旁人你失忆一事……”
谢青佑还没解释完理由,薛宁照就道:“嗯,我明白,除了你我肯定谁也不说。”
谢青佑笑笑,其实他只是希望薛宁照不要信任其余任何人,这样才能更好地为他所用。
下一刻,厢房的门被推开,门口立着一个朱衣少女,身后跟着一堆随从,蔓娘在旁边赔笑,小心翼翼地往厢房内看。
看见薛宁照醒来,蔓娘大舒一口气,她总算性命无虞了。
相比之下,薛宁照要紧张得多,她不认得这人,更不知道该做出何等反应,好在不需要她开口,对方便主动迎上来:“殿下,你彻夜未归,我才出来寻你的。”
薛宁照满腹疑问,却不敢问,她记着要时刻小心,道:“我……没什么事,你不必担心。”
说完这一句话,薛宁照已经觉得累了,可是还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这是她穿越过来的第一天,每一步都很重要。
金玉看见薛宁照额头上的伤口,关切道:“殿下受伤了?我这便去为殿下请郎中来——”
“等等,”薛宁照拉住了她,一时间众人都齐刷刷看向她,等着她示下。
薛宁照道:“我,我想先回府……”
金玉道:“马车已经备好了,殿下随我来便是。”
谢青佑一直在旁边不声不响,薛宁照看了他一眼,对金玉道:“我要带他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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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薛宁照有几分紧张,她不知道自己的话语权有多少,也不知道这位看起来就很有身份的侍女会不会听自己的。而且古代女子的行动似乎都很受限制,虽然说她似乎是公主,可贸然带一个男人回去会不会太……
熟料金玉连看也未看谢青佑一眼,当即应下:“这位郎君可以另乘一辆马车,殿下先随我回去吧。”
薛宁照犹豫片刻:“……我可以和他同乘一车吗?”
薛宁照已经想好了,万一被拒绝她就立刻滑跪道歉。
金玉似乎有些诧异,却没有说什么,只道:“殿下想做什么都行,无须过问奴婢。请这位公子随我们来吧。”
蔓娘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谢青佑这小子这么有本事,才多久功夫就说服了九殿下为他赎身,这样一棵摇钱树便白白被人挖走了,她很是心痛。
可九殿下开口要人,她也不能不给,仍是赔着笑将人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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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薛宁照好容易挣得了和谢青佑同乘的机会,可金玉也在旁跟着,她没办法再问谢青佑下一步该怎么办。
金玉大概是原身极为信任的侍女,和她关系很是亲近,一路上都在关心她的身体。
薛宁照起初存着几分戒心,后面也逐渐放松下来,她看出金玉待她极为真心,自然也做不到冷脸待人,同金玉闲聊起来,倒是了解了不少信息。
谢青佑很有眼力,没有插入她们的对话之中。
直到马车接近府邸时,金玉才提醒了薛宁照一句:“殿下昨日大婚没有亲自出现,今日至少也该去见一见崔郎君,晚些时候要与他一同去拜见圣上。”
什么???
薛宁照一时间哑住了,金玉的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才刚穿越,居然就被塞了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古代盲婚哑嫁实在害人不浅。
她能把这个婚事退了吗?
听说原身很受宠,可薛宁照又担心,古代公主也并非都是光鲜亮丽,多的是被迫和亲之类,甚至也有被驸马欺负的,她暂且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昨天……那是她还没有穿过来的时候,原身大婚之夜竟然宿在青楼,这分明是在打驸马的脸,薛宁照隐约觉得,这驸马除非是圣父在世,否则心里必定记恨她。
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但是想来他们之间应当也没什么感情,好处是不容易露馅。
马车停在府门前,金玉扶着薛宁照下了马车,谢青佑最后跟上,三人一同入了府。
一入府,金玉便很客气地请谢青佑跟着另一位侍女离开先行安置,薛宁照欲言又止,目送着谢青佑远去。
她不能事事指望着谢青佑,必须要能独当一面才行。
金玉领着薛宁照穿过回廊假山,过了一座桥,转进内室,到了淑兰苑,薛宁照半只脚已经抬进去了,金玉低声提醒:“殿下,无论您喜不喜欢崔郎君,毕竟您也答应了陛下娶他为妻,至少面上不该闹得那样难堪才是。”
娶……什么为妻?
她娶……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