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九脑中燃起了一种想把手中那只可恶七星瓢虫捏得粉碎的冲动,她做梦都没有料到自己冒着天大的风险会换来如此荒唐不堪的结果。那一瞬江小九所有的信念仿佛都在江莱那句充满的不屑回答之下崩塌,在那个被世人景仰的伟大的科学家口中,江小九的生命轻飘飘得像是一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樊海屿当年用善意的谎言欺骗了她好久好久,江小九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误以为自己的名字里寄托着母亲对未出生的女儿深切的爱意——长久久,岁岁无忧。直到今天江小九才明白,她根本不是什么伟大科学家的女儿,所谓小九,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编号而已,难怪她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变得像江莱一样聪明。
“江所长,你冷静一点。”范小鱼拽住了江小九的手,对她摇了摇头。
“小九,你听话,不要做傻事,不要伤害你妈妈……”樊海屿在一旁焦急地劝说。
“教官,江莱已经亲口说了,她不是我妈妈,既然她对我一点亲情都没有,我还留她这个陌生人做什么?反正我对她来说也是个实验品。”江小九仍旧不肯松手。
“江小九,你真的以为你把我攥在掌心里,我就出不来吗?那你也未免太低估这只机器人的威力,我只要下达命令,这个机器人就会像一枚利剑一样穿透你的手掌,你当残废还能当够吗?”江莱的声音从江小九的手心里传出。
“反正我都已经缺了半条腿,也不怕再缺一只手。”江小九没有被江莱的威胁吓到。
“海屿你看,这个江小九年纪虽然小火气还挺大嘛,哈哈哈哈,瞧她这幅怒气冲冲的样子,还挺有趣。”江莱似乎并没有因为江小九想要摧毁她而感到生气。
“小九,你快松手,我不希望看到你受伤,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樊海屿熟悉的语气当中带着浓重的失望。
“我听,教官,我怎么会不听……”江小九慢慢展开掌心,那只七星瓢虫停在半空仿佛挑衅似的与她对视。
“别那么生气嘛,我们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母女,但是你的身上确实存在我的基因,海屿说你是我的孩子也没有错。”江莱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
“现在你说这些已经没有用,我不会认你这个妈妈。”江小九气还没有消。
“看不出你还是个犟种呢。”江莱被江小九的执拗逗笑。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江小九起身去拿意识装载设备准备要走。
“江小九,先别走,我不能让你白叫我一声妈妈,妈妈今天有个见面礼要送给你。”江莱飞到江小九面前。
“好狗不挡路,走开。”江小九对那只讨厌的七星瓢虫挥了挥手。
“小九,你不可以和妈妈没礼貌!”樊海屿的训斥从江小九背后传来。
“行,你要给我什么见面礼?快点给,给完我好走!”江小九赌气似的问那只七星瓢虫。
“我要送你一座游乐场。”江莱的语气像是在讲什么一番了不起的豪言壮语。
“什么?”江小九怀疑面前的人是不是精神出现了错乱。
“你知道怎么登录Z00吧?”江莱问江小九。
“我当然知道,我自从知道你是我妈妈以后就每三个月都去Z00系统看一次你,我真是后悔,为什么不把这个时间留着去多睡一会儿觉。”江小九觉得一直以来想念妈妈的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江莱愚弄的傻子。
“这个讨人嫌的小家伙儿怎么这样爱抱怨?记得什么时候有空进去游乐场玩一玩吧,我保证你会大开眼界,因为我在六岁的时候也曾收到这样一份礼物。”江莱将意念密匙和入口域址发送给江小九。
“与其费心思想着送我什么礼物,还不如想想怎么去Z00中救救你自己吧,我这次激活你的意识副本,就是因为收到了你在Z00系统中发出的求救信息,只有你自己才有能力救出你自己。”江小九警告江莱。
“我会想办法的,小孩子不用管大人的事。”江莱无所谓地回答。
“我得回1988局继续上班,教官,再见,我有时间再来看你。”江小九示意范小鱼和自己一起离开。
“你还没和妈妈说再见呢?”江莱飞到江小九耳边。
“我才不想见到你。”江小九言毕便与范小鱼一起退出了胶囊屋。
江小九从智能挂载带中取出意识装载设备放回原来的位置,她把管控住巡车开回了B区辽源街地下商城,联邦打击私人装载的力度很大,今天还得进行又一轮排查,范小鱼就住在这附近,江小九顺路把她送回了家中,范小鱼昨天硬生生为了江莱的事熬了一夜,想必需要好好睡一觉。
江小九告别范小鱼这才想起昨夜也是一夜未睡,她抓起三包咖啡一起撕开放入水杯反复摇晃,然后仰着头一口喝下去。咖啡一点作用都没起,江小九二十多分钟以后被一阵急促的嘀嘀嘀提示音吵醒,有人在交流中发送了高级敏感词语,江小九打发正在巡逻的江十二前去处理。
江小九又闭着眼睛眯了一会儿,警示音十几分钟之后像噩梦一样在江小九耳边响起,江小九还以为是又要去排查,执法设备提示她那个名叫常笛的诈骗犯就在附近。江小九立即从管控住巡车上下来,她看到常笛正在和一个新型人类女孩手牵手散步。
“站在那里别动,我是1988级的警员,你涉及到一起诈骗案,现在跟我回1988局接受调查。”江小九举着执法手枪一闪身出现在常笛前方。
“您看走眼抓错人了吧?”常笛做出一副我故作惊讶的样子转身就跑。
江小九追上去将常笛这个诈骗犯扑到在地,给她戴上了电子束缚,决定把她带回1988局先行接受智能机器人警员审讯。
“你们抓我的女
朋友做什么?我也要跟她一起去!你把我一起也抓去!”常笛身旁的那个女孩崩溃地冲着江小九大吼。
“常笛是诈骗犯,她骗了不止一个女孩子的钱,常用的套路是假装有钱人靠近性格比较内向简单的女孩,然后再说自己在生活中遇到了困难,需要借一点点钱,最后再说自己遇到了一个很好的赚钱机会说服对方进行多笔投资,等对方把钱全部打进去就到了她离开的时间,你现在在常笛身上已经花了多少钱?你们已经发展到哪一步?”江小九问面前这个毫不知情的女孩。
“很多很多……”那个猫科新型人类女孩目光呆滞地回答。
“现在你还会为她求情吗?你还想跟着她一起去1988局吗?”江小九问对方。
“不了,她不该被带回1988局,她该死!”猫科新型人类喵地一声扑向带着电子束缚的常笛,她在脸在短短几秒之内就已经被抓花。
“现在你真的跟我一起回1988局了。”江小九一脸无奈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江小九刚要给那个新型人类女孩戴上电子束缚,那个女孩就注意身体飞一样的窜了出去,常笛被她死死地咬住了喉咙。
“我数五个数,请你马上松口,否则我要开枪。”江小九大声警告猫科新型人类女孩。
“五、四、三、二……”
猫科新型人类女孩松开了常笛,常笛扑通一声倒在地面,猫科新型人类女孩下了死口,常笛的颈动脉被咬破,几分钟之内便合上了双眼。江小九拿起执法仪器在猫科新型人类女孩身上轻轻扫了扫,系统显示女孩名叫钱雪白,年纪很小,相当于人类的二十岁。
江小九把钱雪白带回了1988局接受审问,就算是基于常笛是个诈骗犯的前提。新型人类伤害原生人类的罪责肯定不轻,钱雪白凶多吉少,如果换成是常笛咬破了钱雪白的颈动脉致死,估计笛最多也就会被定下几个月的刑期,说不准还会使用“过度管教”这种免死金牌。
江小九查看了一下常笛的账户,里面没有什么余额,消费记录显示出很多笔奢侈花费,看来是一边骗,一边花,着实可恶。钱雪白在审问过程中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这种因为诈骗导致报复致死的案件每年至少都要发生十几起,因此钱雪白没有获得心理勘谈的机会。
江小九忙了一天傍晚回到家中休息,她先前因为驻守在地下商城那片区域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回家,她回到家里随便找了点吃的塞进肚子,舒舒服服的洗个澡躺在床上。
“我要送你一座游乐场。”
江莱的那句话像散不去的魔咒一样浮现在江小九耳畔,江小九用意念密匙唤醒了屏蔽屋,她没有去樊海屿常在的那一间,而是选择了另外一个空房间,江小九用江莱传送给她的域址和密匙登陆了P00。
那是江小九第一次进入妈妈送给她的游乐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