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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土匪捡回来的孩子14

    秦荣把田里的跟泥盆里的这些冬麦苗都分了。

    山下如今三百多的村民,一共有九十八户。

    冬麦苗每家分了五株还有多。

    多了的就被秦荣带回山上了。

    他儿子弄出来的好东西,他自然也要留一些。

    不过他想的很好,可真回了山上,面对那些眼巴巴看着他的蒋程,还有其他的小弟们,他又狠不下心自己独享。

    只能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行了,都自己过来拿一株吧。”

    听到秦荣的话,众山匪们一下子高兴了,脸上的笑挡都挡不住。

    他们都听了跟着大当家和二当家下山去的山娃回来说的话。

    小主子可神了,他种出来的冬麦苗家家户户都抢着要,是个好东西!

    他也分到了一株。

    山匪们听得羡慕不已。

    这大过年的,可不就是要图个好彩头。

    他们瞧着小主子这冬麦苗当好彩头定然是不差的!

    于是就都舔着脸来,想要跟二当家要点。

    秦荣见他们高兴,眼角余光瞥向身后的山娃。

    山娃瞧见了秦荣锐利的目光,眼珠子左边转转,右边转转,看这看那的,就是不敢去对上二当家的目光。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

    秦荣抿了抿唇,伸手按了下自己的眉心。

    罢了。

    都是群还没自己跟蒋程大的弟弟们,他跟弟弟们较真什么。

    秦荣又说,“这些苗宝贝,你们拿回去要好好伺候,可别丢到一旁不管了。我可是要时不时瞧瞧的。”

    “如果你们能做到,就上来拿,如果做不到就算了,把这个机会让出去,我也不怪你们。”

    秦荣提醒了句。

    底下的小弟们一个个乐呵呵的,没有一个人不想要。

    秦荣看了眼日头,让山娃去分。他数出来多的麦苗带了回去,按照他儿子种地距离的规矩,种在了自家院子里,就连小坑也都是他用手指一个个戳的,不过他儿子手短,戳的洞也浅,他半根手指戳一下就差不多了。

    等秦荣收拾好了,就又下山找儿子了。

    .

    上午村民们散去后,小秦舟舟没有选择跟爹爹和大伯再上山,而是留在了村子里,跟盛爷爷和盛哥哥一块儿。

    为了照顾他的安全,秦荣让水狗和蒋朗也陪在自己儿子身边。

    小秦舟舟他们也有段日子没见过蒋朗了。

    一直跟着舟舟和盛华年待在院子里的蒋朗,原本被烈日晒黑的皮肤变白。而现在他休息的这段时间一直跟着山匪哥哥们,白了些的皮肤又被晒黑了。

    人看着也长高不少,身形更挺拔。

    看着也比以前更能打。

    他们一行人跟着去了盛家。

    盛家算是整个山下村子里房子修建得最好的人家了。

    他们没有在以前残留的那几个屋子里住,而是另外自己建造了一处屋子。

    屋子不大,但院子很宽敞,前院后院都大,足够以后手里有了余钱再推倒了重建。

    小孩子一进了院子门,眼睛就亮了。

    院子里摆了不少东西,有长长的高香,还有桌案,上面还放着祭品等。

    而这些其他人家都没有,盛家的这些都是私下里跟秦荣换来的。

    用脑子里的知识,以及一些秘密。

    小秦舟舟绕着院子跑了两圈,瞧见盛爷爷把分到的几株小麦种在院子里,他也凑过去。

    一群人没说话,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他们看冬麦苗不像是在看什么粮食,而是在看着生存下去的希望。

    院子外传来了叫卖声,还有鞭炮声。

    整个村子里跟盛爷爷他们说的一样,开始热闹。

    小孩子一只手牵着周朗,另一只手拉着盛华年,站在推着小货车的货郎跟前眼睛一眨一眨的。

    他的目光在小推车上面看,看到了糖果。

    糖果不是很多,一块有一个指甲盖那么大,也不知道怎么做出来的,有点甜味。

    小幼崽没自己掏钱,糖先到了他的嘴巴里,再然后才是盛华年给的铜板。

    “好吃吗?”一块糖三个铜板,这在村子里已经很贵了。盛华年面色不变,直接全都买了下来,花了一百多文钱。

    他伸手戳了戳小孩子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声音带着笑意。

    小孩子左边鼓起的腮帮子瘪了下去,右边的腮帮子又鼓起来,“好吃。”

    小秦舟舟没怎么吃过糖,只要有任何一点甜味,都足够他美滋滋地吸溜好一会儿了。

    货郎是村子里的人,小推车上面的糖还有别的东西,都是他自己捣鼓出来的。

    盛华年是盛村长的亲孙子,还是早有秀才名的读书人。货郎对他很是尊重。

    见他们没有别的想要的,就留下了两个用土方法做出来的鞭炮送他们玩,就推着车走了。

    小秦舟舟从装糖的袋子里,拿出来两块糖,给了身边两个哥哥一人一个,做到了一碗水端平。

    盛华年吃了,一入口尝到糖的味道,就知道货郎这价格昂贵的糖是从深山里找出来的原料。不过为了或许是多做一些,货郎在蜂蜜里面多加了不少水稀释甜味。

    小幼崽拉着两个哥哥,在村子里从村头走到村尾。

    双眼里满是好奇和欢快。

    他看到了好多好多人。比他在山寨里瞧见的还要多。

    也看到了好多比他还要小的,被家里人抱在怀里的小孩子。

    除了这些外,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种上了那几株冬麦苗。

    那碧绿的眼色,在灰扑扑又带着点红色喜庆的新年里,显得那么耀眼。

    .

    新年过完了,小秦舟舟也大了一岁。按照虚岁来算,他已经是个三岁的孩子了。

    盛华年过完了年又重新上山来教书,但这次跟年前不一样,他不仅教小主子,还要教一群半辈子都没有认过字的爷们儿。

    这让盛华年颇为吃力。

    在这群龇牙咧嘴,苦大仇深的“学生们”当中,乖乖巧巧上课的小幼崽就显得那么出类拔萃,引得盛华年天天上课总夸奖他。

    一次夸奖,小孩子还红着脸,小脑袋低着很不好意思。

    两次夸奖,他脸红着,但没有那么羞涩了。

    后面次数多了,小幼崽的胆子也跟着被练了出来,胸脯是越挺越高,恨不得顶破了屋顶。

    而屋子里的这群人这也跟着夸小秦舟舟。

    一来,夸奖的时间多一点,他们就学习的时间就能少一点。

    二来,逗逗孩子令他们感到满足。

    瞧见小孩子跟以前有了很大变化,他们这些看着孩子长大的叔叔、哥哥们,心里头也多了几分不少欣慰。

    而与此同时,山下的村民们也紧张着。

    当初家家户户都分到了冬麦苗,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好生伺候。

    为了让它们活下来,有人家用天热了不穿的衣服罩在它身上保温,也有直接种在泥盆里面,放在屋子里养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麦长得越来越高,很快就过了坎儿。

    小秦舟舟家里也有当初的麦子苗。

    除了麦子苗之外,他家里的院子比起山下的村民们家里的院子更为漂亮。

    不仅有麦子,还种了花儿,果树和蔬菜。

    现在菜要结果,花开放,整个院子里姹紫嫣红,芳香四溢,推开门就能听到小蜜蜂嗡嗡的声音。

    自打山寨里多了“学堂”,也就是一间念书的屋子后,盛华年就不来秦荣跟舟舟的家里了。

    只有蒋朗陪着舟舟。

    秦荣从新年前意识到自己儿子的特殊性后,就更加严格地保护起自己的孩子。

    跟他猜测的一样,在这个春季,他儿子又陆陆续续地跟他要过不少的种子。

    除了他当初送给舟舟的那一本之外,秦荣把自己手里头剩下的那几本,也全都给了舟舟。

    舟舟则把书里面的那些种子都要了过来,然后按照书上面的步骤,都种在了院子里。

    现在这些种子都还很小,开的花,结的青果也不大,但再过一两年,就能源源不断地结果了。

    这同时也印证了秦荣的担忧。

    他的孩子真的不平凡。

    在他们院子的一角,有埋了不少草药,还有珍惜花卉。

    这些有的是山里山上挖出来的,也有的是镖行的人给他们带的。

    镖行的人把这些植物花卉,以及种子带回来都交给秦荣。

    陆镖师很好奇,他问过秦荣,“现在不少人连饭都吃不

    上,怎么还有心思养花草?”

    秦荣脸上的神色不变,口吻是淡淡的,“只是孩子喜欢。”

    陆镖师点头,没有再问,不过他做事一向是体贴,他拿了一盆蔫巴了,枝叶都泛黄了的花出来,“这是紫玉阳。”

    “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一盆,也是因为它快死了,没人养得活,才流到我手上的。听说这花要是养活了,那它在京城是这个数。”

    陆镖师说着,手上比划了一下,是个“三”。

    秦荣抬眼瞧见了。

    他们两人都清楚,这个“三”不是三两银子,也不是三十两银子,而是三百两银子。

    这盆花陆镖师带回来花了十两银子,但他跟秦荣没有要钱,直接送给了秦荣。

    他们镖行跟秦荣的山寨合作了快一年,双方都有操守,从没出现过什么纰漏。

    秦荣那边的食物供应,让他们镖行省下了太多的钱,可不仅仅是十两这么九牛一毛。

    他带回来也是记着秦荣他儿子喜欢花草。

    不过是送孩子的东西,还要什么钱。

    秦荣见他不收钱,也没有硬塞给他,便接下了。

    成花能卖三百两,这不是什么小数目。

    秦荣没听说过这花的名字,也不知道有什么来头。但他清楚,就算是国色天香的牡丹、月季这些,也卖不到百两。

    既然这样,那肯定不是因为花的相貌和稀缺。

    或是因为其他的价值,比如药性。

    他儿子在院子里养的草药,他拜托镖行远行的时侯换过钱,收获颇丰。

    如果这个紫玉阳是药,那就能说得通他何来的那么大的价值。

    那能入药的花,就算是品相再差,只要没死透,也肯定有的是人要买。

    不至于白送。

    秦荣知道这是陆镖师偿还的一份人情。

    他便也没有推脱。

    秦荣把紫玉阳带回来后,就交给了他儿子养。

    小幼崽看到了这花很是高兴,特意在院子的小角落里面挖了一个坑,把花放到里面养。

    至于儿子要怎么照顾花,秦荣从来都不会管。

    他只要儿子高高兴兴的就好。

    小秦舟舟下了学,拉着蒋朗哥哥的手回了家。

    他推开门后喊了好几声“爹爹”,但都没有找到人。

    小孩子不是很失落,他都来不及喝口水,就脚步一转,往他的那些宝贝们跟前跑去了。

    跟着他一块儿回来的蒋朗,则是进了屋,给秦舟舟倒水。

    小秦舟舟回来第一个看的,就是他爹爹送给他的紫玉阳。

    这花到他手里的时侯都快死了,要不是他冥冥之中,感觉到了一点生命力,要不然他也不会种了。

    紫玉阳养了有半个月,叶子已经掉光了,不算太好,可也没有变得更差。

    小孩子小手摸了摸它枯萎的花苞,有点心疼。

    可怜见的,也不知道上一个是谁养的,怎么就长成这样了。

    小秦舟舟拿了洒水壶,小心翼翼给他的宝贝们浇水,耳边就听到蒋朗惊呼一声,“颜色开始发黄了!这是马上就能收割了吗?”

    小孩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顺着蒋哥哥的目光瞧了过去,看见了那一块专门被开辟出来养冬麦的地。

    这块地满满当当的,远不是以前的那点小小规模。

    除了一开始小秦舟舟在院子里栽种的那些,还有过年时没分完的,以及后来他感觉这地太空,又多种了点。

    如今冬麦的颜色由青转黄,顶上麦穗饱满,想必很快就能数了。

    “应该吧。”小秦舟舟说,“大概要十来天。”

    “十来天?”说话的不是蒋朗,而是回到家的秦荣。

    男人转身关上了门,弯腰接住了扑过来的儿子,稍微使劲儿,就将儿子给抱了起来,“一般不都是一个月左右吗?”

    小孩子摇了摇脑袋,他咬了下嘴唇,声音小小的,“我感觉很快。”

    秦荣若有所思地点头,接受了儿子的说法,没有反驳。

    蒋朗没听见他们这对父子的谈话,他见二当家回来了,就知道也到了自己该走的时侯了。

    他同秦荣说了声,走之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青黄集结在一身的冬麦,心在胸口里跳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