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秦舟舟刚迷迷糊糊醒过来,就察觉到自己的身边有人。
他的小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眼睛都还没睁开去看看到底是谁,他的鼻息间就闻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是他爹爹!
小秦舟舟的警惕一下子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他欢欢喜喜地睁开眼睛,还没喊一声“爹爹”呢,就正对上他爹爹沉睡的面孔。
秦荣这一路上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
他是山寨里的二当家,身上的担子大。每一次出门,他的身上不止他一个人的命,还有陪着他出去的所有弟兄们的性命。
秦荣虽不说,但寨子里所有人都知道。
二当家把弟兄们的命,看得比他自己的还要更重要。
更何况这回出行他还带了自己心肝宝贝儿子。
如果小秦舟舟有任何一点受了伤,就算是被碰掉了一点点点的油皮,秦荣都要疯。
加上路上又遇到了流寇袭击,秦荣这一路的神经都没有松懈过。
从山寨议事厅回来,秦荣看着儿子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心中发软,困意慢慢席卷而来,秦荣收拾好自己,也跟着躺上了床,跟自己儿子一同沉入了梦乡。
小幼崽细心地看见了自己爹爹眼下挂着的两点青黑。
这是困倦留下来的痕迹。
他爹爹太累了,脸上的疲惫还没有完全被睡眠修补。小幼崽便也没有闹腾弄醒爹爹。
他自己一个人在床上盯着爹爹看。不过瞌睡虫会传染,小幼崽躺着躺着,眼睛又慢慢阖上了。
等到他再次醒过来的时侯,他身边的爹爹已经不见了踪影。
小幼崽登时就被吓醒了,急急忙忙从床上爬起来。他的个子矮小,床是要比他个子稍微高一点的。小孩子趴在床边,有些不太敢下地。
可是不下地他要怎么去找爹爹呢。
小幼崽狠了狠心,眼睛一闭,咬着牙,直接躺着从床上滚了下去。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随后响起的是“呜呜啊啊”的声音。
团在地上的小幼崽并不想哭,可是他去摸自己的眼睛,却怎么都堵不住从眼睛里面淌出来的泪水。
他从地上爬起来,放在床边的小鞋子他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赤着一双小脚往外面跑。
哭嚎声也跟着变大了。
爹爹、爹爹到底是去哪儿了!明明以前爹爹听到他的哭声,总会立刻出现在他的面前,然后把他抱起来哄着他,说“爹爹就在这里,舟舟不要哭了”这样的话。
小娃娃用力推开了房间的门,他“呜呜呜”哭着,又“啪嗒啪嗒”地在房子里面跑了一遍,怎么都找不到爹爹的影子。
这下,他终于是绷不住了,一屁股坐在门口,仰起小脑袋,嘴巴一张哭得更凶了。
若是从上往下看,就能清晰地看见小孩子嗓子里眼里小小的红红的小舌头。
秦荣从山下上来,他还没到家,距离家还有一段距离,他极强的耳力,就已经听到了从自己家门口传来的熟悉哭声。
登时,向来从容不迫的男人脸上罕见出现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秦荣跑了过来,一眼就瞧见了趴在门口,哭得可怜兮兮,赤着一双小脚,身上,手肘处,衣服上,脚上全都是灰扑扑尘埃的宝贝儿子。
他顾不上去想儿子这样会不会把自己的衣服弄脏,他直接一把将儿子给抱了起来,在怀里头颠了颠,晃了晃,小声又心疼地哄着,“舟舟,爹爹来了,你怎么出来了?”
怎么还搞成了这样。
小秦舟舟一被自己爹爹给抱起来,登时一双小手就死死地缠在爹爹的脖颈上,不肯松开。
他一张小脸蛋上,全都是眼泪,还有鼻涕。不过秦荣丝毫不嫌弃自己儿子的邋遢。
男人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巾帕,小心翼翼又仔细地给孩子把小脸蛋给擦拭干净。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怎么又哭了?还哭得更凶。”
小幼崽张了张小嘴巴想要说什么,但他刚一张嘴,小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哭嗝出来,还一抽一抽的,呼吸都乱了,变得急促。
秦荣立刻意识到了不对。他儿子这是哭得时间长了,情绪起伏较大,呼不上气儿了。
秦荣当机立断,立马抱着儿子进了门,他不停轻抚着儿子单薄的后背,“爹爹在这儿,是爹爹错了,爹爹不应该在你没有睡醒之前先走的。是爹爹的错。让咱们舟舟在家里等了爹爹这么久,还哭了。”
秦荣的声音平稳,又带有力量。
小秦舟舟跟着爹爹的声音,慢慢地抽泣声音越来越小,身体颤抖的幅度也逐渐没了,呼吸也跟着平稳了不少。
小秦舟舟抓着爹爹的衣服,脑袋埋在爹爹的胸口处,脸上的黑灰混着泪水和鼻涕,在他爹爹的衣服上留下了极为显目的痕迹。
小秦舟舟慢慢地不哭了。
当他抬起头,正想说些什么,就瞧见了自己爹爹衣服上的一张灰色的小脸。
小秦舟舟愣了一下,紧接着又忍不住笑起来,“咯咯咯”的,眼睛都要笑没了。
秦荣见此笑了声,又忍不住摇摇头松了口气。
总算是不哭了,就算是被儿子弄脏了衣服也无所谓。
小孩子情绪变化,变脸的速度,就跟夏日里的天气似的,说下雨就下雨,说刮风就刮风,没有定数,一切都是随缘。
等儿子心情好了,整个人平复下来,秦荣跟儿子打了声招呼,告诉他自己要去换身衣服,让他在这儿等着自己。
他生怕儿子等下见不到自己就又哭了。
这不是他多事。
之前就有好几回,自己前脚刚跟小孩子说了的事情,后脚孩子就忘记了,一直在房子里面着急忙慌地找他。
“记住了吗?”秦荣不放心地问。<
/p>小秦舟舟点头,声音虽然细细的,但这次非常坚定,“记住了!”
秦荣得到了儿子的保证,这才去屏风后火急火燎地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小秦舟舟则是坐在小椅子上,视线一直都紧紧黏在爹爹的身上。生怕爹爹一晃眼的功夫,就又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不见了。
所以秦荣从屏风后出来,就对上了儿子的一双湿润着的眼睛。
他快步走过去,“莫哭了。爹爹本想带你一同出去的,只是你睡着了,爹爹不想吵醒你,这才先走了。”
秦荣快快说道:“说来爹爹这次出去要做的事情还跟你有关。”
听到前半句秦荣是因为自己睡着了才不带自己时,小幼崽撅了撅小嘴巴有些不高兴,可是又听见爹爹出去忙的事情跟自己有关之后,小幼崽的好奇心就被秦荣给调动起来了。
小幼崽伸手轻轻扒了下爹爹的衣服,小脑袋歪了歪,“什么事啊?”
秦荣在孩子面前说话,从来不会因为他还是一个孩子就随意糊弄他。
秦荣拿了一把椅子过来坐下,把事情的过程都跟儿子讲清楚。
“你还记得先前我们去县城时,爹爹给你带过来的种子吗?”
小幼崽听到这个,立马点头,“记得的!”他说,语气有些失落,“不过我之前没有都种下去,结果放到杯子里的那些,我回来想要种的种子,都出芽了。”
小幼崽明明小小的一只,可这会儿说气话来倒是老气横秋的。
秦荣没忍住,唇角微微上扬。
“舟舟,你这次倒是帮了大家,帮了所有人一个大忙。”秦荣丝毫不会吝啬自己对孩子的夸赞。
“啊?”小秦舟舟听到这话,立刻抬起眼,好奇地看向自己爹爹。
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秦荣耐心跟他解释,“因为以前从没有人在冬天的时侯种地,也没能让种子发芽的,但是你成功了。”
秦荣抱起了自己的孩子,小小的孩子窝在他的怀里,安安静静地听他讲话,“这意味着,如果能找到法子和规律,以后到了冬天,也能种一波小麦,百姓们也能多收一次粮食。粮食多了,更多的人也就能活下去了。”
“你带来的是希望。”秦荣一双手直接卡住了儿子的两个胳肢窝,把孩子给举起来。
大门没有关上,外头的热烈的日光洒进来,落在秦荣和小孩子的身上。
金色的光芒勾勒着孩子的身形,秦荣越看儿子,就越觉得自己儿子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
小幼崽其实听不懂爹爹说的一些话,但是他能够感知到爹爹跟他说话的一些意思。
他能够感受到爹爹毫不掩饰释放出来的喜悦。
这让小娃娃也很开心。
所以在秦荣问他,愿不愿意在山下百姓们的跟前再尝试一下种地后,小娃娃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