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程的离开没有影响到寨子和山下村庄的秩序。
秦荣早就将这处地盘管理得如铁桶一般,一点风都刮不起来。
小秦舟舟的日子跟以前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他种在院子里的草药和蔬菜陆续成熟,花也跟着开了一阵又一阵,不同品种的接连登场,一直都没歇过,整个院子里面生机盎然。
成熟的蔬菜被留下来育种,草药只留了小部分培育,剩下的都被秦荣叫人送去了镖局,换回来不少物资和一些种子。
带回来的物资和钱,秦荣收下了,种子则都给了舟舟。
他们居住的院子已经不够种,小孩子把种子沿着院子的墙在外面又种了一圈。
一连花了两三日才捣鼓好,这才有空玩起爹爹给他弄回来的水稻种子。
去年冬麦的成功让他胆子变大了不少。小秦舟舟这次主动找到爹爹,他在秦荣的身边绕来绕去地哼哼唧唧老半天,偷偷瞄他爹的脸色,小声地表达出这次想多种一点的心愿。
秦荣听见后没有一点反对,他养孩子经验不少,知道孩子是需要鼓励和支持才能开花结果。
不过水稻可不是麦子。水稻需要大量的水,不像麦子只需要有足够的水就行。
但现在,他们山寨和村庄大量用水这个问题一直都没能解决。山中的暗溪只能保证所有人够用,却保证不了所有作物也能得到充足的水。
秦荣把自己的顾虑说给孩子听,一字一句解释清楚。小秦舟舟认真听了好半天,才明白了他爹的意思。
面对爹爹的建议,小幼崽当然是完全听从的。他很高兴地点头,“好!就都听爹爹的!”
秦荣摸了摸儿子毛茸茸的小脑袋,转头让人把蒋程留下的陆茅跟范琼他们喊来,宣布他们这几个人住的房子里的院子以后归他儿子用。
陆茅他们是蒋程的带出来的心腹,这次没带上他们出去是为了让他们保护好寨子和村庄。
作为蒋程的亲信,几个人自然是知道小主子的院子里都有什么的。
他们立马应下,拍着胸脯跟秦荣保证,“放心吧二当家!小主子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挖地、翻地什么的我们都会!”
秦荣眉眼间温和,“那就麻烦你们了。舟舟的新苗出来后,还跟冬麦一样分给大家,下地留种。”
几个小弟眼睛亮了。
真要这样的话,是个好事。他们底下新来的有好多弟兄都没有像冬麦那样的良种呢,“谢谢二当家!谢谢小主子!”
秦舟舟拿到了地,就开始按着古籍上写的,一步一步养水稻种子。
秦荣带回来的水稻种子都是县城粮店的存货,已经放了许久,品质下跌了许多。这些种子秦荣都挑过,坏的还有发霉的都没要。
舟舟拿到手之后,又凭着感觉挑了不少自己看着不太对劲的种子出来,把剩下的种子都放在太阳底下晒晒。
与此同时,那块小院也在被人仔细休整。
来干活儿的不止陆茅他们几个“小大哥”。
为了在二当家跟前留下好印象,也为了出去跟其他兄弟们吹一句“我帮小主子种过地”,他们对二当家的命令是相当配合。
原先他们的任务只有轮次巡视领地,处理村民们的矛盾,以及去山林里打猎,现在则多了一项——在休息的时侯帮着小主子种地。
本就不闲的日子,更是安排得满满当当,前途明亮。
不过光凭他们几个人还不能让二当家看到他们对此事的重视。几人另外还拉来了自己手底下的几个小弟一起帮忙。
当初简单收拾过碎石,没人管的山土院子,现在被人仔细整理。泥地里面所有的害虫、杂草、小石子全都清除,不留一点。
原定要七八日才能收拾好的院子,在人多力量大下,两天半就整完了。
小秦舟舟的种子晒了一天半,他把晒得精神起来的种子放进了装了一点水的泥盆里。仿照当初冬麦出芽的行为。
这法子还是有用的,没过几天泥盆里就冒出来不少的绿苗。
小孩子见绿芽冒出了头,便兴冲冲地找到自己爹爹把这事说了。
秦荣对此完全是意料之中,在他心里,就没有小秦舟舟种不出来的东西。
秦荣看着小孩子兴高采烈,洋洋得意的小模样,他心里就发软。
威风堂堂的山匪二当家,那一身说一不二的气势,在儿子面前化作了一汪春水,连连夸赞舟舟有本事。
把小孩子夸得脸颊红扑扑,人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等小秦舟舟走后,秦荣叫人去山下找来了盛如讳。
秦荣没有完全依赖自己儿子的天赋。
甚至他对小秦舟舟这样的天赋很是敬畏。
他儿子可以让作物长得又快又壮,还不需要多少肥料,甚至都不用。
这实在太过奇异,不像是凡人可以达到的。所以他得为儿子的与众不同做掩护,找两个庄稼汉来兜着,还把山寨跟村庄里所有人都拉上同一条船,让他们护着自己儿子。
秦荣不过稍思索片刻,就已经在心中将事情全部安排好。
“舟舟还小,他对种地这事情有兴趣,我这个做爹的也愿意支持他。只是田里的很多事情他都无法自己完成,还是得找会的人帮帮。”
“我想让你在村子里找两个听话的、老实会做事,经验多的农民上山来,跟在我儿子身边干活儿。”秦荣的视线落在他跟前低着脑袋的盛如讳身上。
“不会让他们白白干活儿。他们的吃住山寨里全包,不过不能随意下山,嘴巴也要牢靠。工钱也有,不多,每天五文钱。”秦荣要找可靠的人,所以他不搞虚头八脑的那一套。
盛如讳一听,心里就有了计较,脑瓜子立刻转动起来。
五文钱,听起来不是很多。
在以前流年好的时侯,五文钱一天是没有人干的。一个肉包子,一碗面都得两文钱,五文钱吃喝都负担不起。
只是现在,世道乱了,钱不值钱,钱再多也买不到一条命。
盛如讳估算着这五文钱的价值。
他们山寨和村子里的生活比外面要安逸。想要什么,都可以找二当家的下属,用米粮去换,用不用铜钱都可以。各项物品的价格极低。
盛如讳是山寨钦定的村长,有不少事情秦荣他们都没有瞒过他。
他很清楚这些东西的价格,也越发惊叹于秦荣的大度和眼界。
秦荣不坑百姓
。不会像地主和米粮店那样在灾年低价买高价卖。他多少钱买回来的,就在上面多加了一文钱再卖出去。赚到的钱连来回路上的开销都不够。
不过盛如讳知道秦荣在这些东西上的成本极为控制。
秦荣找了镖行兜底,用镖行来供货,所以他们拿回来也不需要花太多的钱。
甚至他进的米都要比平时流年好的米,价格还要低廉。
当然这些能被镖行找到提供的米,大多都是一些灾年经营不下去的粮店里堆积的货。
那些米行米粮店的当家的,可能自己都想不到,他们特意低价进的囤积货,好到缺粮的时侯高价卖出。结果这些“天价米粮”还没有兑现,自己就先死在乱世里。反倒是白白便宜了其他人。
米价低廉,五文钱能换得不少。
更别提在这儿住了一年多,这地方用到铜钱的地方屈指可数。最大额的也就过年给孩子的压岁钱罢了。
山寨能包吃住,这对于一个家里来说,已经挺不错了。
完全省了一个成年男人的口粮。一个男人一顿饭就足够两个孩子吃一顿了。
盛如讳应下了秦荣的差事,“请二当家放心,老身一定办妥。”
说着,他在心里思索着让谁过来。这事关小主子的农作。他是一点都不敢耽误。
盛如讳下了山,喊来了自己的孙儿,让盛华年在一旁把把关。
一看到自己孙儿,盛如讳心中便涌起许多的悲哀和哀怨。他恨这世道不公。
盛华年如今都快十六了,要是没这灾年,他的好孙儿说不准都成举人,又或是成了家。而不是跟在他身后忍饥挨饿,好不容易活下来后,又在这儿消磨一生。
盛如讳收起自己的情绪,把内情说与盛华年听。
听到事关小秦舟舟,盛华年拿出了十几分的认真来对待。
盛如讳刚同他说完,盛华年的脑中就冒出来四个人选。
都是当初跟他们同一批来投靠大当家和二当家的人。
他们相处时间颇长,为人都熟悉,知根知底。
盛如讳也是一样的意思。
不过他们还没有去找人,反倒是其他的村民找了过来。
或许是之前小幼崽种麦子的那一手太过奇异,村子里不少人都还记得。
有人把麦粒留着,打算等到年底种,也有人已经把麦子下了地。只是这麦粒似乎是受不了滚滚热浪,连芽都没有冒就在地里面枯死了。
他们一听说村长被二当家喊去刚回来,就连忙心急如焚地找到盛如讳,想让盛如讳跟小主子问问看是个什么情况。如果可以的话,还想多要些留种的麦子。
不是他们不想去见二当家和小主子,只是这山上他们去不了。也没那么大脸面。
盛如讳知道了众人的来意,蹙着眉,“这事情我做不了主,还得看二当家和小主子的意思。”
“我们知晓的,还劳烦盛老您问问。”
“若是种子不够,我们也不用的,一切都听二当家的。”
村民们七嘴八舌道。
盛如讳见众人心里有数,便也不耽误。
他当日傍晚,就带着选出来的几个村民上山来求见小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