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榆夕抱着猫坐到沙发上,等许竞昭走过来,笑盈盈地问道:“你不是很喜欢小橘嘛,要不要抱抱它?”
“可以吗?我担心它不喜欢我。”许竞昭眼巴巴地在一人一猫前站“军姿”。
“刚刚你进门的时候,我看它还挺喜欢你的。”杨榆夕难得见他如此呆傻,揶揄地笑着,扯了下许竞昭的衣摆让他坐下,“而且小橘以前是流浪猫,跟着我妈走了一路才被她捡回来的,很亲人。”
两人紧挨着,小橘的爪子也自然地搭在许竞昭的大腿上。肉垫柔软温热的触感让许竞昭受宠若惊,僵坐着,右手半举,想摸又不敢摸。
“不怕,来,跟着我就好。”杨榆夕握住许竞昭的手,手指微弯凑到小橘的鼻子前让它嗅闻,“第一次和小猫建立关系,要先这样和它交换气味,告诉它你没有敌意。”
而后,杨榆夕带着许竞昭的手,落在了小橘毛绒绒的脑袋上:“小橘是家养猫,还不怕人,所以下一步就可以摸它啦!不过如果是流浪猫或者很怕生的猫,就要再慢一点,给它时间适应你。最重要的是要尊重小猫的意愿,它要是不愿意就不要强求它。”
许竞昭感受着手心下的猫脑袋,小小的、热热的,还向上顶蹭着他的手,是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小橘被摸得舒服了,“咕噜咕噜”发出摩托声。
许竞昭惊得抬起手,求助地看向杨榆夕:“它这是怎么了?不喜欢我吗?”
杨榆夕想起网络上的段子“我恨你是块木头”,乐不可支地笑了好一会,才抓着许竞昭的手在小橘身上揉:“小猫发出呼噜声,意思是觉得很开心、很放松。不用那么担心啦,它要是不喜欢,自己早跑了。”
“你抱它一会吧,我去给它拿冻干。”杨榆夕将胖墩墩的小橘转移到许竞昭的腿上,小橘闲适得连眼皮都懒得抬,许竞昭则如临大敌般动都不敢动,生怕惊动猫。
杨榆夕俯身在猫零食柜里掏出一大包冻干,转身看去,许竞昭还在专注地盯着小橘,一只手环抱着它的身子,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它。
看着这一幕,她的心不知不觉柔软了下来,眼眸带着笑意,温柔而缱绻。
在许竞昭第一次来她家前,他们聊过好几次小橘,她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猫。
自然而然地,杨榆夕问他:“既然你那么喜欢猫,怎么不养只呢?虽然我们大部分时候都在学校,但不是还有爸妈可以帮忙吗?再不济,你家聘个阿姨带猫也不是难事。”
当时的许竞昭神色平常,无奈地笑道:“我爷爷觉得养宠物是懦弱的象征,不同意。”
淡淡的一句话。
很快,许竞昭又问起别的关于小橘的事。
那许竞昭为了“拥有”而做出的努力呢?杨榆夕一概不知,全都化成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两人逗着猫又玩了十多分钟,杨榆夕才主动道:“再不学习今天就要过完了,以后有的是时间陪它玩,现在你先陪我学习吧!”
许竞昭笑着应了声,单肩背着书包和杨榆夕去了书房。
书房的书桌很大,坐两个人绰绰有余,右半边堆了一摞试卷和练习册,左半边特意空着,是留给许竞昭的。
许竞昭一眼就看见那沓卷子下压着一抹熟悉的豆绿色,但只扫了一瞬便收回了视线。
杨榆夕找出数学卷子给他:“先讲这题,我看了答案解析,还是没搞懂怎么就跳到用这个公式的!”
许竞昭看了眼试卷标题,挑了挑眉:“你写这么快?都到第七套了。”
暑假半个月,数学光试卷就布置了十五套,更别说练习册和别的科目了。
“嘿嘿,我这不是数学不太好嘛,肯定要格外上心一点。我还打算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写完,自己再刷一遍历年高考卷呢。”
“努力学习的乖小羊。”许竞昭夸了一句,“我还没写到第七套,你等我看下题。”
杨榆夕便找出地理试卷,打算先写几道选择题。
不到五分钟,许竞昭用手臂轻撞了下杨榆夕:“来听课。”
许竞昭的声音依然温润悦耳,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最简约的黑白色中性笔,在草稿纸上写下比答案更细的解析。
“我讲明白了吗?”
杨榆夕也拿着笔,在许竞昭的讲解下时不时写下些数字和公式,飞速运转的大脑一时还沉浸题目中,对许竞昭的问话完全没反应。
又重新理了遍解题思路,杨榆夕兴奋地握拳欢呼道:“我搞懂了!”
等待的时间里,许竞昭懒懒地撑着头看她,见她终于“醒”过来,故作难受地摇头道:“我记得一年前我给某人讲题,某人听着听着就盯着我发呆。才短短一年,我对某人就没有了吸引力,坏小羊都听不见我说话了。”
“我这是长大了,知道学习比男人重要得多!许老师不会怪罪我这么乖的好学生吧?”杨榆夕眨巴眨巴眼,眼睛水润润的。
“伶牙俐齿。”许竞昭捏了捏杨榆夕柔软的脸蛋,“作为许老师肯定要夸奖乖学生,但作为许竞昭,还是希望我的一切都能吸引你。”
杨榆夕可不想让他骄傲,学着很久以前许竞昭说过的话:“看你表现!”
又是一天下午,两人在书房正写着作业,就听见客厅传来乒铃乓啷的动静,许竞昭好奇地问道:“叔叔阿姨这是在干什么?”
“应该是准备包粽子了吧,每年这个时候都这样。”杨榆夕头也没抬,习以为常道。
每年端午节前的周末,杨母杨父都会准备食材,自己动手包粽子。
“包粽子?自己包吗?”许竞昭诧异不已。
“对呀,你不会没包过吧?”
许竞昭摇摇头。
“那饺子、元宵呢?”
“都没做过,一直是家里阿姨包或者去外面买的。”
杨榆夕眼珠子一转:“学了这么多天了,放松下也没事,咱们也去包粽子玩吧!”
许竞昭还没反应过来,杨榆夕已经跑去打开房门,对着杨母喊道:“妈妈,我和许竞昭也要来包粽子!”
杨父一听,和妻子笑道:“完蛋喽,今年还是要多几个露馅粽子!”
“爸爸,我还听着呢!”杨榆夕嗔怪地瞪了杨父一眼。杨母也为女儿撑腰,掐了杨父一把,杨父赶忙连连讨饶。
许竞昭还在迟疑着,
毕竟是杨家的家庭活动,自己一个外人掺和进去怎么都不像样。
哪成想,杨榆夕像是猜到了他会推脱退缩,跑回来拖着他往外面走,许竞昭只能半推半就跟着去了。
许竞昭和杨母说过几句话,还算些许熟悉,和杨父的上次见面却是一年前在商场吃饭时的“偶遇”。
幸而杨父性格温和,还乐呵地教他包粽子的方法:“先这样包个漏斗,然后往里面填糯米和想吃的小料就行。”
“你别听他的,我以前用他教的办法每次都漏,后来我就自己去网上找了好教程!”杨榆夕拿起张粽叶,有模有样开始示范。
杨父仍是笑着:“你的好教程不还是漏米吗?”
“至少不是四分五裂了!”杨榆夕挺起胸膛,像只骄傲的小鸡。
杨母默默来了句:“其实还是我包得最好,从来不漏米。”
“是的是的,还是我老婆最厉害!”杨父立马夸赞,看着妻子的眼神永远充满爱意和崇拜。
“妈妈的粽子当然不会漏米啊,每次都包了三四层叶子,煮出来米都夹生。”杨榆夕小声地和许竞昭嘀咕道。
许竞昭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斗嘴,嘴角自始至终都勾着,肩膀放松、坐姿舒展。
最后揭开蒸炉,粽叶裂开漏米的是杨榆夕包的,裹了好几层粽叶的是杨母包的,而最规整漂亮的是杨父和许竞昭包的。
杨父用筷子把粽子们一一夹出来,感叹道:“小许真是包粽子的一把好手,第一次包就能和我不相上下!”
“是伯父教得好。”许竞昭站在一边帮忙整理。
杨榆夕和杨母一人抱着一半西瓜正挖着吃,一听,嚷嚷道:“明明是我教得好!”
“是,小羊也教得好。”许竞昭回头应道。
煮完粽子,时间也到了傍晚,许竞昭必须回家了。
许竞昭站在小区门口等司机来接,抬头看着艳丽的赤霞,思绪无意识地飘忽着。
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向小羊坦白我看过她的日记,还能让她不厌恶我?我到底要怎么说,才能维持这样美好的现状?
设想的办法一幕一幕展开,终点却全是杨榆夕用憎恶的神情看着他。
这样令他惊惶的画面,让许竞昭一度产生了彻底隐瞒、用谎言坦白的想法。可只要一想起她清澈的眼眸,这些冲动便都淡了下去。
算了,我再想想办法吧……
许竞昭揉了揉晴明穴,司机终于开到了小区所在的街路上。
按许家的惯例,传统节假非特殊情况必须到老宅聚餐,以示许家团结一心。
端午节,又是硝烟不断。许竞昭淡漠地吃着面前的菜式,耳边是小叔和父母的冷嘲热讽声,主位上的爷爷看戏般任由他们争吵。
“说起来,咱们家还是昭儿最滋润了,天天在学校不知道学些什么。”许竞昭的小叔、许仲似笑非笑道。
许竞昭喝了口水,面不改色道:“不劳您费心,明年看高考成绩就知道了。”
另一边,过完端午节的杨榆夕在睡前去了趟书房,打算写篇日记再睡。
一摊开日记本,杨榆夕的表情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