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姐姐一米八 > 50. 他的骨节
    幽深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加上身体里一点红酒作祟,应天星感觉像踏上了云端。

    他停下了脚步。刷卡,伸开手臂为她支着门。

    应天星走进去,目光被正对的落地窗吸引。

    她刚迈开一步,高跟鞋还没有落地,就被人向后一拽,压在门板上。

    她分神想,应劭是对门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思想还没延伸开来,她已经掉入他深吻的漩涡中。

    她从他的吻里感受到他有多爱她,有多想她,有多想要她。

    他比之前都放肆了一些,黑丝在他的力道下那么轻易就裂开,仿佛他早就对这件衣服心存恨意。

    他抱起她来,高跟鞋掉在地上,她的背摔进柔软的床垫。

    他跪立在她面前。

    应天星凭空生出一种罪恶和忐忑。他可是她从小时候,就根深蒂固视作的弟弟啊。

    这种禁忌的刺激让她微微颤抖,纤细的手臂环在胸前,形同虚设,却更勾人。

    他轻轻拉开她的手臂,视线一寸一寸游移,眼神郑重,虔诚,又透着紧绷,绷着一种怕伤害到她的狂热。

    她也在看他,纤长的手指划过他的腹肌,他的小腹猛然后缩,接着整个人的阴影落下来。

    亲吻似细密的雨,时而痒,时而疼,时而似被电到。

    她转头,看到他小臂上似在跳动的蓬勃血管。

    他的手又将她的脸转回来,亲吻回到了原点。

    另一只手却还没有停。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骨节。

    他很小心,带着试探,观察她的每一寸表情。

    两个人的额头都渗出汗珠。她感觉自己化成了一摊泥,只是躺着,也已没了分毫力气。

    她咬着唇想,这小子什么时候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似乎也绷到了极点,一双眼睛潮红潮红,两边额角青筋毕现。

    她微微喘着气问他:“会吗?”

    他不答,高大健硕的身躯离开她,翻身下床,动作急切地去找酒店配备的东西。

    应天星转头看他,目光从上,到下。

    看了一眼后迅速移开了视线,红着脸颊想,他怎么这么夸张啊。

    她扭过头去看落地窗外的夜景,那是属于深圳的清冷的夜。天空飘着拉长的云,时不时挡住一弯月亮。

    手机嗡嗡嗡震动起来,应天星匆匆摸过来一看,是妈妈。

    她慌乱地点了拒接,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妈妈,比完了。舍友在睡觉,我就不接电话了,明天回家。”

    旖旎的情潮就这样冷却下来,她默默拉高被子挡住了自己的身体。

    这一瞬间她明白了,为什么之前每次打电话都小心翼翼,怕钱玉玲知道她和应劭同住。

    因为她从小就知道,妈妈不喜欢应劭。从来都不喜欢,从来都在防备。

    她心里一直绷着一根细细的弦。

    左右都有人在拨弄,拉拽。

    她小心翼翼维持着平衡。

    弦断掉以后,可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她知道,她就在边上,在跳与不跳之间犹疑。

    终于,应劭找到了想要的东西,重新贴了过来。

    一半的床垫塌陷,应天星侧头躲避他的吻。

    “我累了,想去洗澡。”

    他愣神间,她已经下床,直奔向卫生间。

    她的手机刚好亮起,是钱玉玲连发好几条的关切信息。

    她洗完,他又去洗。

    他的时间更长,出来时黑发湿而凌乱,眼睛还残留着热血上涌后的红,但被水浸透一遍,整个人肉眼可见冷静了一些。

    她还没睡,身上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正侧身坐在落地窗前,出神俯瞰城市灯火。

    他看到她交叠的赤裸双脚,跟腱和侧面都有显眼的红痕破皮。

    他转身去打电话,前台很快送来了医药箱。

    应劭坐在她对面,不问刚刚为什么停下,就顶着那一头半湿的黑发,将她的脚放在他的腿上,像捧着什么珍宝,一处一处寻那细小的伤,一点一点涂上药。

    应天星无言凝望他。

    黑发半遮他的眉眼,他沉声说:“姐姐最近很辛苦吧。”

    “我们不应该有这种纠缠的。”她的声音透着挣扎,“你会让我,让我们更辛苦。”

    脚踝处的骨骼传来疼痛,是他收紧了手指。

    “晚了,应天星。现在你甩掉我,我就只能去死。”

    “你!”

    她欲挥手,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神色冷淡笃定:“你放心,我都想过了。所有的问题,我会解决,绝不让你为难。”

    “天真!你以为你无所不能吗?”

    “是的。”

    “幼稚!”

    她双手插进头发,表情痛苦,很快抬起头来:“或者你就是小时候的执念,你把所有的感情寄托在我身上,以为这是爱情。”

    她直起身来:“不然我跟你睡一觉,了却你的念想,然后我们再也不要提这件事了。”

    她说罢扯过他浴袍的衣领,就要凑上去亲他。

    他却偏开了头,将她的手拿下去,站起身来,面无表情俯视她。

    “你以为我对你的爱,就这么龌龊吗?”

    “是的,你就是这么龌龊。”她也站起身,瞪视他,“那些你干过的事,不记得了吗?”

    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手指无声合拢,手背上的筋络在此刻看来有些可怖。

    “我在你眼里,就是那样的吗?”

    她绷着肩背和脖颈,望进他通红的眼睛,说:“是。”

    “也许我们真的做了,你会发现,幻想过的也不过如此。你也不是非我不可……”

    她话还没说完,他已经转身扯掉浴袍,就在她面前迅速套上了衣服,拎着根本没打开过的行李箱,径直出了房门。

    啪!

    门被狠狠拍上。

    应天星堪堪松了口气,脱力般地坐下来。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等待应劭去而复返。

    但他没有。

    居然没有。

    应天星一个人在五星酒店住了一晚,除了睡前郁闷了一会儿,她居然一夜好眠,也是这段时间比赛太累了。

    第二天退房后她去取了行李,直接北上回家过年。

    至于应劭,他没有联系她,她也没有。

    昨晚吃饭时他解释过,因为要去广州找他爸,所以先来深圳看她。

    估计昨晚吵完,他直接跑去广州了。

    也好,应天星想,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了,每当她情绪脆弱、意志薄弱的时候,恰好他都在她身边,导致她像陷在流沙里,每天沦陷一点点。

    适时的分开,能让她找回理智,好好地思考一下现在的情形。

    回到家后,她自然受到了父母热情的欢迎。

    好吃好喝了几天,她彻底休息好后,才发现家里的异常。

    主要是爸妈氛围不对。

    妈妈神色总是藏着无名火,时不时呛爸爸几句,爸爸也行踪不定,不是一整天呆在家里,就是出去一整天不回来,晚上醉醺醺才回来。

    但他在国企,以往总要上班上到春节前一天。现在天天规律上下班的只有钱玉玲,春节前美甲行业价格爆涨,她还带了徒弟,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有天晚上,爸爸又喝醉酒,两个人大吵起来,应天星才知道,原来爸爸几个月前失业了。能源公司效益不好,先裁了一批他们这样的编外人员。

    钱玉玲催他赶紧出去找工作,哪怕去当滴滴司机过渡也行,但死要面子的应祥盛打死不肯去。

    他说联系上了朋友,打算合伙搞个什么危运物流公司,目前正在筹钱。

    钱玉玲觉得不靠谱。但应祥盛心里只想着干大事,当老板,看不起做出租车司机。

    应天星回来的时候,两个人正在冷战。

    只有她能当父母的调和剂。

    这天中午,应天星特意做了午饭,用保温桶带去妈妈工作的商场。

    钱玉玲仍旧在他们那里最繁华的商场,租了负一层的摊位。

    年前商场里顾客络绎不绝,一排美甲位全都坐满了。

    钱玉玲正在用打磨机给客人磨指甲,黑色的围裙上满是头皮屑一样的角质层碎屑。

    乍一看有一些狼狈和恶心。

    应天星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她想起高中,和朋友出来逛街,她总会有意无意避开这座商城,或者想方设法避开负一层。

    而回到家里,面对妈妈无微不至的关怀,她又羞愧不已。

    学校里有人说她装白富美、妈妈只是个美甲师时,她不是完全不在意。

    那种虚荣心曾让她恨透了自己。

    但长大以后又明白了,孩子总是难免受到父母的影响。

    妈妈也有虚荣心,也喜欢将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但为了应天星,她从事了最辛苦卑微的服务业。

    她也曾被人鄙夷,你年纪这么大了,拿什么跟那些精力旺盛又机灵的小姑娘比?

    但钱玉玲硬生生在这行干了下来,积攒了许许多多回头客。因为在小姑娘偷懒应付,或不愿学习复杂花样时,她总是严谨对待每一步,深夜回家都在练习手绘。

    钱玉玲做的美甲,坚固,精美,很少需要回头修补。

    “玉玲美甲”在泉城逐渐小有名气。应天星还远程帮妈妈做过抖音账号。

    看到那些如潮的好评,应天星的虚荣心变成了骄傲。

    此刻,骄傲又被心疼和愧疚代替。

    爸爸收入低,最近还丢了工作。妈妈就是这样,一笔几十,几百块地赚钱,然后按时给她转来生活费。

    而她从来都是理所应当拿钱。住着房租四千的出租屋

    。在深圳时候,一餐饭就消费三四千元。

    从小到大,他们一直在给她能力范围内最好最好的一切。

    让她渐渐忘了,父母,尤其是母亲,这些年多么的辛苦。

    她咬唇,忍了忍突如其来的眼泪,待到眼眶红的不是那么明显,才扬起笑容朝妈妈走去。

    但足足又过去两个小时,钱玉玲才做完那位客人的美甲,很有新年气象的深红色款,客人张开十指左看右看,满心欢喜地离开。

    应天星坐在妈妈对面,假装客人,想让妈妈安心吃一顿饭。

    钱玉玲去卫生间洗完手回来,应天星已经把桌面擦拭得干干净净。

    “你来这里干嘛?好不容易放假,在家休息多好。”她嘴上埋怨,实则眼睛一会儿也不舍得离开应天星。

    出去读书这一年半,女儿肉眼可见地成熟。有了自己的穿衣风格,在她这样审美严苛的人眼里,搭配得也非常出挑。

    尤其是大衣,能看出是质感上乘的双面呢。但钱玉玲从不怪她乱花钱,她的女儿就是适配这世上一切的好东西。

    又高,又漂亮,又精神,她一出现在这个混杂的地方,几乎顷刻间就能吸引所有的目光。

    但她身上始终如一的纯真气质,还是让钱玉玲暗自忧心。

    女孩子在外,尤其是漂亮女孩,当然性格凶一点更安全。她多怕有人欺负她,在那样繁华的大都市。

    所以应劭也在北京这件事,给了她几分安心。让她能原谅从小到大,这个野小子对应天星的依赖。

    只要那种依赖,不要出格就好。

    她不相信应劭,但她相信应天星。她是看似单纯,但最有分寸的孩子,最听她的话,最让她放心。

    “快,妈妈,尝尝我做的饭菜。”应天星对她露出明媚的笑容。

    那笑容一瞬间治愈了所有的疲惫,让钱玉玲觉得人间值得。

    菜淡了点,因为应天星习惯了少盐少油的饮食;米硬了点,因为她掌握不了水和米的关系。

    但钱玉玲说很好吃,甚至吃得眼眶微微发红,又不好意思让她看见。

    “这学期累吗?”

    “还好。”

    “不用总想着做兼职,妈妈养得起你,大学就好好学,想工作,以后有忙不完的工作。”

    “好。”应天星乖乖答应,其实是在阳奉阴违。

    钱玉玲抬起头来:“怎么起痘痘了?”

    应天星摸了摸下巴处一颗不起眼的小红痘:“前段时间比赛,总是化妆吧。”

    “月经还正常吗?”

    “偶尔提前,还好啦。”

    “不要总是减肥。瘦成什么样了,人没有脂肪怎么行呢?”

    “知道啦。”应天星弯唇笑着。

    一个中年妇女挎着包走过来,熟稔地问:“玲儿这会儿没空吗?”

    “有!”钱玉玲将饭盒推到一边。

    “等等。”应天星对中年妇女和气一笑,“阿姨,我妈妈在吃饭呢,您稍等下行吗?”

    “哎呦,”中年妇女惊艳地上下打量她,语气夸张,“玉玲你好福气啊,女儿像电视里的大明星!”

    钱玉玲像拨小鸡一样把女儿从位置上赶走。

    “昂,就是个子长得太高啦!”

    “嗨,你就高嘛,随你和妹夫啦!”

    “来,珍姐,坐。”钱玉玲亲切地招呼她,一副生怕这位大客户被人抢走的样子。

    “猫咪,你先回家吧,妈妈晚上回去给你做糖醋排骨。”

    应天星无奈地舒口气,说了句:“那你记得把饭吃完。”

    钱玉玲已经在和客人讨论花样了。

    应天星只好转身离开。

    回去的公交车上,她的脑海中总是反复出现妈妈身上满是指甲碎屑的围裙。

    心里一阵一阵地难受。

    她就想,她的决定是对的。及时遏制和应劭非同寻常的关系,别再让妈妈伤心了。

    可是,从公交车上下来,走的那条路偏偏是曾经和应劭走过一遍遍的。

    她甚至产生了幻觉,仿佛应劭还在她身边,穿着清爽的蓝白相间的校服,瘦瘦高高,沉默寡言。

    每当她回过头,总能对上他漆黑沉静的眼眸。

    心不在焉转进巷子里,应劭的身影仿佛还立在那堵青色的石墙前,在默默守候她的出现。

    从小孩,到少年,到……

    应天星眨眨眼,仔细端详不远处身着黑色长款大衣的男人,那修挺的身材,那淡漠的表情……

    “应劭?!”她失声惊叫。

    他反倒面无波澜,抬起手说:“Hello,姐姐。”

    “你怎么在这儿?”

    “怎么?不欢迎我吗?”

    “你想干什么?”她蹙起两道拂云眉,神色警惕。

    “你不会觉得,”他面无表情歪头,“我们的事算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