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渡明月 > 27. 大婚1
    窗外月色正浓,素心茶馆门前几人驮着月光疾步而行。

    柜台后的伙计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扫过门口人影,忽的瞥见一道月白华裳人影,正踏着月色缓步而来。

    他猛地一激灵,忙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连忙堆起笑迎上去,躬身道:“公子可算来了,主子在楼上等您好些时辰了。”

    男人微微颔首,跟着伙计迈步上了三楼,停在长廊尽头的雅间前,伙计轻叩两下门,方才推开,里头坐着位身着暗红色龙纹锦袍的男子,肩颈处绣金丝线着的五爪金龙,在烛光泛着光辉。

    那人见了温珣,原本百无聊赖直着下颌的脸上顿时亮了,话里却染上了几抹抱怨:“阿珩,你再晚来半步,吾就得翻墙去侯府找你了。”

    温珣淡淡睨了他一眼,并未搭话,抬步走到他身侧空位坐下。

    男人习惯性地给他倒上一盏热茶,指尖叩了叩桌沿,道:“齐文博克扣军饷那事,查不下去了。依着那位的性子,顶多革职查办、补齐粮饷便了事,怕是牵不出背后的人。”

    温珣淡淡应了一声,他本就没指望靠着这点事扳倒齐国公府,又问道:“城南那处庄子,可查出了什么?”

    “吾的人去了好几趟,把那庄子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没发现异常的地方。里头不是佃农,就是长工,庄子里也只产了些瓜果粮食。”男人瞧了他一眼,见他面无波澜,疑惑道:“会不会是你想多了?许是那老夫人怜惜沈姑娘嫁给你后清贫度日,才拨了那处庄子给她做私产。”

    毕竟现在的温珣,只是个借宿侯府的寒门书生,尚取难养活自己,还如何娇养沈姑娘。

    温珣抿着唇没做声,指尖摩挲着杯壁,又陷入了沉思。

    老夫人出手这般阔绰,看来传闻不假:沈姑娘深得沈老夫人宠爱,是侯府的金疙瘩。

    男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蔓延舌尖,带着淡淡的苦涩。他把茶盏推到一边,适才想起来约温珣来此处的目的,试探道:“你说……会不会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沈家根本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他们已经明里暗里探了几次,没有任何收获。

    温珣摇头,语气笃定:“一定在沈家。”

    沈辉是唯一去过边塞战场的人,若有心藏匿什么,旁人根本查不到。再者像齐世军那般心高气傲,恨不得后辈尚公主,与皇室联姻的人,能应下嫡孙与侯府的婚事,本就蹊跷。

    想来必定是沈辉手里握着他的把柄,两家不得已才绑定在一处。

    男人焦躁地叩着桌面,“你与沈姑娘婚事将至,我们要找寻的东西,迟迟没有下落,总不能真让你娶了沈知颐吧?”

    温珣抬头瞥了他一眼,端起茶盏深深喝了一口,没应声,也没反驳。

    即便他平时也沉默寡言,而此刻显然有些不对劲。

    男人愕然,随即坐直了身子,惊道:“阿珩,你不会真对沈姑娘动心了?要娶了她吧?”

    不止是李府门前的拥抱被传得沸沸扬扬,就连曹府里他的险些失控,男人亦是有所耳闻。

    温珣闻言,轻抬眼睫,冷声反问:“我说是,你信?”

    沈知颐生得国色天香,是京中里赫赫有名的美人,换做旁人说这话,他自然是不行的。

    但阿珩却不同,他与沈家隔着血海深仇,即便沈姑娘不是沈家亲生的贵女,也是捧在手心里娇养十六年的女儿,与沈家关系匪浅。就算是真喜欢,也会死死压下心里那份心动才是。

    这般一想,男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眼里浮现点促狭的笑,又道:“谁让你对她那般……亲密。”

    大庭广众之下又抱又搂,半分避讳都无。哪天沈姑娘真找上门要名分,证人都能从街头排到街尾。

    他是真的很担心——阿珩吃亏。

    温珣冷哼一声:“不是你说的,用美人计?”

    他又想起这人特意为他寻来的话本子,平白让他走上许多弯路,若是早一步用权势砸沈姑娘,他们何至于到现在还没几分进展。

    温珣看向对面人的目光里,掺杂着几丝危险的光。男人似有所感般往后缩了缩,无奈道:“那你也用不着以身犯险呀!”

    他本意是想找个外男勾引沈知颐出错,再让现身温珣拿着把柄,那里想得到他竟然亲自下场了。

    温珣语气又冷了几分:“你来?”

    男人瞬间哑了火,连连摇头。

    他娶沈知颐,威远侯府岂不是直接飞上枝头,一步登天。哪里还肯交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反倒是阿珩的态度,倒真是越来越让人摸不透了。

    ——

    十月二十日,威远侯府大喜。

    天还未亮时,沈知颐便被绿意叫醒,简单地吃了碗百合羹,便一早去沈家祠堂上香,告慰祖宗,随即又赶往了荣安堂。

    几场秋雨下来,正是乍暖还寒时候。沈老夫人身体有恙,出不得荣安堂,却也早早让人叫醒,端坐在榻上,等着知颐过来。

    她来时,正巧看见沈老夫人还有些昏沉,随即不赞同地目光投向刘嬷嬷。

    刘嬷嬷无奈地摇头,无声比划着:“老夫人坚持要起身。”

    听到门口珠帘落下的声响,沈老夫人浑浊的眼眸精神了不少,目光张望着四周,最终落在沈知颐身上,连忙招手,喊道:“颐儿,过来。”

    沈知颐走上前,躬身行礼到一半,便被沈老夫人拉到身前,又见她从身侧的紫檀木匣子内取出一只碧绿色的镯子套在她的手上。

    “祖母!”

    她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又听到沈老夫人缓缓道:“这只鸳鸯翡翠镯子是我出嫁时母亲送的礼物,不值什么钱,就是图个寓意好,望你与温珣能白头偕老。”

    沈知颐眼眶微湿,心下感动,又听她感叹道:“夫妻一体,日后你们二人有事千万要紧商量着来,颐儿,你莫再耍那娇纵性子。万一温珣日后变心,待你不好,你只管朝着城南庄子去,里头有我留给你的依仗。”

    沈老夫人话里句句为她考量,她心底突然生出一丝不舍,突然舍不得离开侯府了。

    “祖母,哪有您这般说孙女的?”她掩了掩眼里的泪意,只管撒娇道,“等哪日表哥对我不好,祖母一定要为我主持公道。”

    沈老夫人笑着摸着沈知颐的头,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个更小的匣盒塞进她手里,郑重道:“若将来遇上过不去的坎,就拿这个去汝阳王府找汝阳王,他必定会出手相助。”

    这是把侯府的依仗也交到了她手里了吗?

    沈知颐只觉得手心发烫,心

    底更是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祖母的话怎么都像是在交代临终遗言。

    她立马推了回去,喊道:“这般宝贵的东西祖母让人给父亲保管,温表哥日后还要仰仗父亲提携一二。”

    老夫人语重心长道:“这东西,只有你拿才有效果。放你父亲手里,怕是会遭至罪孽。”

    那小匣子又被重新塞回她手里,不等沈知颐细问,沈老夫人便一副倦色正浓的模样,连连摆手让她回去梳妆。

    回到槐花园,沈知颐先是安排玄月盯紧了乔家夫妻,又让绿意抬了一桶水沐浴净身,她整个身子泡在水里回想着荣安堂那席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侯府立府多年,从未与汝阳王府打过交道。

    还不等她细想,便被绿意叫出来梳妆。

    红缨为她换上彩凤嫁衣,乌黑的长发披在身后,即便是未施粉黛,大红色的雪锻依旧衬得她肤色如雪,娇艳动人。

    三夫人刘巧云,一早过来帮忙,为她挽发,上妆。明月胭,远山黛,芙蓉膏,上好的点妆圣品,描绘出一张娇艳美丽的芙蓉面,惹得众人连连赞叹。

    透过铜镜,望着镜子里倒映出来的那张精致、明艳不可方物的脸。沈知颐心下复杂。

    她要成亲了。

    所幸新郎是她所求。

    沈知颐既觉得紧张,心底又生出隐隐的期待来,又有些忐忑与不安,甚至想起了温珣,也不知道表哥此刻是否如她一般思绪万分。

    没一会儿,沈明珠几人来到了槐花园,走到沈知颐身边,齐齐喊道:“恭祝大姐姐,新婚快乐。”

    沈知颐笑着应了声好,又喊出红缨端出福盘,里头盛放了不少喜饼与喜糖。她们每人抓了一把后,又开始琢磨着,该如何为难新郎官?

    沈知颐只笑笑,并未说话。

    等她梳妆完时,天已然大亮。

    绿意扶着她去往了荣德堂拜别侯爷沈执笔与几位夫人。到荣德堂时,里面挤满了不少沈家人,其中沈执笔与柳如眉端坐在大堂中央的红木座椅上。

    众人见到身着凤冠霞帔的沈知颐时,眼底闪过阵阵惊艳。柳如眉看着她心情格外复杂,脑海里突然浮现那个嘤嘤学语,蹒跚学步的小娃娃,一晃多年,她已长成如今这副艳丽无双,气质绝尘的模样。

    那个躺在她怀里笑着喊母亲的孩子已经要出嫁了,即将开沈家。柳如眉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作怪,只觉得心里有些酸涩,又想起她前两日的质问,心里发堵。

    即便沈知颐不是她亲生的,也叫她十六年的母亲。她自不可让人笑话了侯府,只顾亲生的,怠慢了养女。

    柳如眉挥了挥手,春桃便端着个锦盒走上前,里头盛放着一叠厚厚的银票。

    沈知颐微怔,抬头仰望着柳如眉,只听她淡淡的语气,说着:“这是我与你父亲额外赠予的贴已钱。往后在外要孝敬公婆,体贴夫君,延绵子嗣。”

    “多谢母亲教诲。”沈知颐眼眶内泛着红。

    她好似感受到了柳如眉的那丝关爱,即便很浅,也够了,往日里那点苦涩也随之烟消云散。

    沈执笔又叮嘱着:“正德街离府里不过两条街的路程,记得常回家看你祖母,免得她日日挂念。若是温珣敢欺负你,只管回家来,自有父母双亲为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