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渡明月 > 25. 新居
    沈知颐要置办宅子,这事与温珣商量过,两人都觉得,婚后继续住在侯府尤为不妥。

    一来是怕别人觉得温珣入赘侯府,对他名声不好;二来她身为沈家女,出嫁了一直待在娘家,不成体统。

    恰巧翰林院李大人告老还乡,腾出一套三进的宅院。她一早便托了牙行的许亚子,约了今日看房。

    一行人到了正德街上的李府门前时,许亚子已经早早地等在了李府门前,瞧见沈知颐来时,他笑着迎了上去,口若悬河的介绍着,“姑娘真是好眼光,这般别致的宅子在京中找不到第二套了。”

    随着朱漆大门被推开,步入眼帘的便是一道垂花门,左右两侧两间房,再步入中庭,有两个极为特色的花厅,一眼望下来,她甚是满意。

    尤其是后院那座临水的亭榭,春日可种花,夏夜能纳凉,平日待客也尽显清雅。

    而且这房子不大,即便将来温珣金榜题名、入朝为官,也不会有逾矩。

    唯独一点:价钱高。

    她手头实在算不上宽裕。

    许亚子见她神色松动,赶忙趁热打铁,恭维道:“姑娘,这院子的格局地段,都是上乘的。再瞧您身边这位公子龙章凤姿,气度非凡,想必是要登金銮宝殿的人物,配这宅子再合适不过了!”

    沈知颐转过头来打量了眼温珣,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他只静静站着,便自成一道风景,想教人忽略都难。

    她脸上升起一抹促狭的笑,又问道:“你倒仔细说说,怎么个适合法?”

    “当然是吉宅旺人。”许亚子一脸得意,又道:“前屋主李大人,自打买下这宅子,五年内从从七品晋升到正四品,官运亨通哟!你们住进这宅子,保准公子将来步步高升。”

    沈知颐闻言,眼眸微亮,这倒是个好兆头。

    她往后退了半步,靠近温珣的肩头,压低声音问:“表哥可知道这位李大人,升迁速度真有这般快?”

    她的突然靠近,让温珣心口猛然一跳,女孩身上带着一股浅浅的花香味,萦绕在他鼻尖,久久不能散去。微风拂过,她的一缕青丝落在脸上,让人喉头一紧。

    他轻轻捋顺那缕青丝,语气平淡道:“翰林院李知州李大人,为数不多升迁极快之人。他能升得这般快,一半靠才学,另一半,仰仗着他那前身为三品大员的岳丈。”

    沈知颐自动忽略了后半句,狐疑地看了过去,“这般好的宅子,只值三千五百两?你莫不是……瞒了其他事?”

    许亚子连忙摇头摆手,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姑娘慧眼,这宅子半年前倒是值八千两,现在卖您三千五百两,这是天大的便宜,小人敢保证这院落绝对干净,宅子本身没问题。”

    沈知颐眼眸里充斥不解,好奇地问道:“那怎么折上一半的价格了?”

    许亚子左右望了望没瞧见其他人,又上前半步,神秘兮兮地指着东边的方向,压地声音说道:“出院门往东,走上个几百米,有座荒废的宅子,平时没人敢去。倒是近几个月来,那府邸突然传出来闹鬼的传闻,搞得整条街人心惶惶。”

    “李大人这宅子离得最近,深受其害,他又急于出手,旁人更觉得有鬼,这价格自然比平常低上了许多。”

    沈知颐顺着许亚子手指的方向看去,东边好似是有着“常胜王”之称的前柱国大将军季崇的府邸。

    只是十七年前的边塞之战,季家满门三十余人尽数殉国;徒留季家老夫人独守京中,没多久便也跟着去了;宅子无人打理,久而久之便彻底荒废了。

    “季家满门忠烈,以身殉国,此等大义令人尊崇。”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道:“大抵是某个季家人回来了,又有何惧?”

    至于鬼神一说,她自是不信的。

    话落,身侧的温珣缓缓偏过头。

    望着沈知颐的侧脸,他眸色深了几分,幽暗的光在眼底翻涌,散发着危险的信号,让人琢磨不透。

    许亚子更是奇怪地目光看着她,“姑娘,怕是久居深闺,没听过外头的传闻。旁人都道:十七年前的边塞之战,季将军是枉死的替死鬼,怨气太重,他死前远远遥望着京城的方向不肯闭眼,牵挂着尚在京中的老母亲,迟迟不肯入轮回。如今季家府邸闹鬼,便是季将军回来索债报仇了。”

    “休要胡言乱语。”沈知颐制止了他的话,说来也奇怪,平日里她倒是看些志怪,如今听到许亚子的话,却莫名生出一股怪异的心情,既不是害怕,又好似心里堵得慌,又有些失落。

    她又凑近温珣,问道:“表哥,这事你怎么看?”

    “子不语怪力乱神。”

    见他没什么兴致,沈知颐便也收回了视线,又自顾自地感叹着:“说来也巧,祖父恰是凭借着援持那场战事有功,又救下了命悬一线的齐老国公,才获得了侯爷的爵位。倘若季将军一事有难言之隐,他应当会发觉并禀告陛下。”

    听闻此话的温珣,周身一顿,眼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又很快掩了下去,又恢复那副温润模样。

    许亚子见她心不在此,赶忙催促道:“姑娘,城中四大街边上这般低价的宅院只这一套,若非李大人急需银钱,断不会这般低价。这宅子下午便有其他人来看,若是被瞧中了,可就没了。”

    沈知颐抿唇,眼底掠过明显的纠结与犹豫,这处宅子是她看过几台里面最好的。

    “这院落比起侯府而言,虽小上许多,却也清净素雅。倘若你觉得可以,我们便先定下,暂且将就一二。”温珣柔声安慰着,又笃定道:“等日后我再为你换个大宅子,一定叫沈姑娘过上从前那般娇养的生活。”

    “既如此,那表哥可要努力了。”沈知颐打趣道,尽管这个月来她已习惯穿素衣,就连吃食也精简了不少。

    “这套宅子就勉强做我们的新居了。”温珣又出声问道:“缺多少银子?我来补。”

    沈知颐连连摇头,他的家私已交由她打理,那里还有多余的银钱,又怕伤了他的自尊心,安慰道:“银两够的,表哥你只管温习功课,全力准备春闱。”

    毕竟她与五殿下加起了投了八十金。

    沈知颐犹豫,内心盘算着是否要把

    押注的事情告诉他,又怕给温珣平白增添了压力,随即又瞒了下来。

    实在不成,她再典当一套珠钗首饰。

    他们的婚事迫在眉睫,这房子也不能再等。

    最终,在他们二人的合力沟通下,这套宅子以三千三百两成交,分两次付清费用。沈知颐与许亚子签下了契书,又约好日子去官府过户。

    从李府出来后,沈知颐的心情明显好上了几分,甚至于哼起了小调,就连跟在她身后的温珣都忽视不了,笑问道:“只是买了套小宅子,你这般高兴吗?”

    看来沈姑娘很容易满足。

    沈知颐突然回过头来,明媚地笑道:“这可不止是宅子,是我们的家呀。”

    虽说侯府也是她的家,但自打真假千金那事以后,她与沈家人生出不少隔阂。

    除了祖母外,再也无法按平常心对待。

    她的存在,提醒着众人沈明珠遭过的罪。

    她的存在,还毁了与国公府结亲的机会。

    若不是因她女子之身,无法自立门户,她怕是会在沈明珠进府第二日,便搬出侯府。

    她脸上带着几分欣慰与自豪,柔声道:“也是属于沈知颐与温珣的新家,以后就是“温府”了。”

    家?

    温珣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他低垂着眉眼,睫羽在眼下透出一片阴翳,神色晦明不暗。

    他有多久没听过这个字了。

    怕是要十六年了。

    家于他而言,陌生得紧。

    他倒有不少落脚的地,但没人说过那是家。

    而现在沈知颐告诉他,他有家——一个他与她的新家。

    尽管这门婚事一开始便是场“交易”,而此刻的他却是真想去宠她,想倾尽所有给沈姑娘最好的。

    温珣迅速敛去眸底翻涌的暗色,刚一抬首,便猝然跌入那双璨若星河的眼眸里。

    沈知颐的眼睛极亮,像是把银河揉碎了嵌在其中,带着一种近乎致命的吸引力;又涌动着野草般坚韧的生命力,让人挪不开眼。

    她好似总喜欢笑着。面对柳如眉的刻意冷落时笑着,面对林千落的奚落讥讽时笑着,即使是曹兰泽的轻佻也笑着,唯一一次撕破脸还是面对齐明远的纠缠。

    她的笑仿佛带着魔力,让温珣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抱她。

    他不但想着,也这般做了。

    沈知颐被他骤然拥入怀中,眼眸里满是诧异,望见远处偷笑的玄月与绿意时,脸颊更是一热,恨不得把脸埋入他肩膀。

    他……他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下,做出这般亲密的举动。

    她下意识想挣脱,腰肢却被他牢牢锁住。紧接着,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嗓音,竟透着一丝罕见的委屈:“沈姑娘,让我抱一会儿。”

    那语气像是无家可归的小狗儿终于寻到了归宿,依赖又眷恋。

    沈知颐的心尖猛地一颤,又想起来温家来,想来温珣也未感受过来自家里的偏爱。

    最后只能任由他抱着,不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