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军方舰队指挥部系统的规定,傅序被绑架解救后的第一时间,需要出具一份公开发布的报告说明,以平复民心。

    第一星舰长能在全星际无死角的星眼安全系统下,在二级舰中被劫走。

    全星际一时间人心惶惶。

    报告声明包括事件说明,身体报告和个人反思三个部分。身为已婚omega的傅序按照程式还需要一份生-殖腔报告递交到指挥部终端,但不会对外公开这部分。

    可是傅序根本不记得昏迷前发生了什么,事件说明的部分出不来。

    腺体受损,生-殖腔自然间歇性萎缩。完整的身体报告也出不来。

    被绑架非傅序的意愿,个人反思更是憋不出来一点。

    霍宗鸣作为傅序的合法配偶,承受了星际社会的所有压力。

    在干净有药的环境下,Omega腺体自我修复能力极强。

    第二日检查的时候,顾齐照发现傅序后颈腺体的内部伤痕已经恢复了。

    “恢复得好快。”顾齐照惊讶地说,“最好的情况下,后天你就能出院了。”

    “我提交给资源政-府的报告,给你多延长了半年时间呢。”

    傅序点点头,有些失望。

    绑架他的人,怎么不把他的腺体直接毁了去。

    傅序拉开检查室的门,迎面就撞上了来医院的霍宗鸣。

    Omega没有带保护颈环。

    傅序竟然能感受到来自alpha的信息素如同虚空的触角一般碰了一下后颈的腺体。

    嘶……

    傅序疼得一个激灵。

    顾齐照脚步匆忙地走过来,指了指挂在检查室墙壁上的注意事项:Omega腺体检查室内禁止释放任何信息素因子,以免影响患者腺体或是测量结果。

    一-大早,傅序见到霍宗鸣,就没有任何好心情了。

    偌大的VIP病房中,两个人沉默无言。

    傅序准备要用送到病房的早饭。

    “头发给你扎一下。”霍宗鸣走到床边,不由分说地捧起傅序的白发。

    傅序拗不过他,只能将皮筋送到他的手中。

    梳齿划过头皮。

    指尖勾捞着后脑垂下来的发丝,有意无意地蹭在腺体上。

    没有信息素的影响,不疼。

    “可以吃饭了。”霍宗鸣话里仍然冷然。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提被绑架的事情。

    可以确定的是,绑架傅序的人没有任何低劣的生物欲-望,只是单纯的想借他的身份使社会动荡一段时间,似乎是仅此而已。

    傅序低头认真吃饭的样子像是一只小猫。

    霍宗鸣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他身上,竟然入了迷。

    傅序是联邦军校五百年来最漂亮的omega,是无数alpha倾慕的对象。

    只要他所参与的课程,教室中那必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无数alpha放弃自己的休息时间都要来教室里,奢求这位百年一遇的白发红眼美人看上自己一眼。

    联邦军校没有alpha、omega和beta的性别之分,不同于正常大学分班上课,在这里学会控制、承受与感受不同信息素而不会受到影响是作为一个军人最基本的要求。

    在各种乱七八糟的信息素下,傅序只会嫌恶地带上口罩,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清高的姿态竟然让周遭的alpha更加为之疯狂了。

    傅序的余光与霍宗鸣投来的视线对撞。

    他放下筷子,用手帕擦拭唇角。

    “霍先生,我要去洗澡了。”

    傅序没等他回应,就飞快下床奔去浴室,顺便反锁上门。

    锁舌嘎达一声,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大多数omega在腺体损伤后便会不受控制地释放信息素。

    但傅序对omega信息素的控制堪称得上精湛而严谨。

    就算在腺体损伤无感知的状态下,他也会自然而然地下意识绷着那道弦。

    霍宗鸣天生有信息素感知缺陷,却唯独会对傅序的信息素有反应。

    傅序的信息素环绕在他的身边,就会变成强诱导的“春|药”,使Alpha丧失理智。

    傅序按着太阳穴,感慨这世间为什么会有如此奇怪的病情。

    他感觉到自己快到易感期了。

    是的,霍宗鸣说的不假。

    傅序遭了一次罪后就开始自毁般地“滥用”抑制剂,使得原本规律的易感期彻底放飞了自我。

    所谓滥用,也只是每次多用了几支抑制剂,以免自己失手罢了。

    傅序本人对此也非常懊恼。

    作为一位星舰长,一名星际军人。他竟然连易感期都控制不了,成何体统!

    浴室热气腾腾的。

    热水顺着发丝倾洒在地,傅序低着头陷入了沉默。

    他在努力回想,昏迷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星际第一队所配备的二级舰装载了七百二十个定装激光炮,单舰火力等同于由十二个三-级舰组成的三-级舰队,常作为星舰长巡查星域使用。

    当日,傅序带着六位下属驾驶二级单舰巡视序列八十二星域。

    星舰坠毁前,只记得可视舷窗前突现巨型光球。

    甚至雷达都来不及通知警告,傅序便没了意识。

    驾驶能绕过星际天眼雷达的隐形星舰,截断生物定位芯片通信网权限的人,在整个星际中明面上有十五位——一位司令,四位上将和十位星舰长。

    他从淮海行那里听说了民众对其的部分猜测,加之星盗团近日活动频繁,当日在同一星域行驶的任何一条星舰以及剩下的十四位人士都脱不开关系。

    九位星舰长以及三位上将、一位司令都依律令接受了检查。

    可是一无所获。

    到底是谁,敢在星眼的监视下绑架第一星舰长。

    傅序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霍宗鸣已经离开病房。

    护工将原本脏污的床单换了下来。

    傅序躺回床上,得到了这一年来最轻松的时刻。

    拿起平放在床头上的终端。

    手指点开事件记录,透明面板在眼前铺陈开来。

    他不在职期间,有一千多条异常情况通报到了后台。

    这么多条信息后面齐齐带着红色字体“已解决:霍宗鸣”的标签。

    星舰长的日常工作其实很无聊。

    无非是巡航、上报,与民商舰问好。

    哪怕星盗团频繁活动的日子里,也不会有什么特别大的风浪。

    ——目前来说,毫无晋升空间。

    霍宗鸣也是从第一星舰长升到上将的,不知道对比上将的工作,又有何种区别呢?

    顾齐照叩门走进来,嘴角高扬:“霍先生说,您后天就可以出院恢复工作了。”

    傅序点点头:“麻烦顾医生了。”

    “不麻烦不麻烦。”顾齐照连连摆手,“这都是我该做的。”

    傅序对着他笑了笑。

    白发红瞳的美人,笑起来更是颤人心魂。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的容貌,不加任何信息素修饰,也没有任何特殊的行为。

    只是平静地坐在床上

    ,就是那样惹人怜爱。

    “傅星舰长,检查结果发现您的腺体没有永久标记的痕迹,”顾齐照突然说,“你们之间没有出什么问题吧?”

    傅序摇摇头否认:“没有问题。”

    “那在转运舰上,你说的那些话……哈哈,算了,”顾齐照自知自己不能问那么多了,“您好好休息吧。”

    顾医生乐呵呵地走了。

    独留傅序满心都被那句“没有永久标记的痕迹”牵拉住了。

    对,霍宗鸣讨厌他的信息素。

    讨厌他会让人失去理智的信息素。

    以至于连永久标记都不肯。

    傅序从来不觉得自己的信息素有什么特别的,对于其他omega,beta来说他的信息素如同白开水一样寡淡。

    对于alpha来说,只要他足够漂亮,那便够了。

    门外又有人轻叩着门。

    这人收了手劲,动静轻轻巧巧的。

    傅序按了进门的开关。

    一颗扎着黑色丝绸大蝴蝶结的头率先探了进来,紧接着一人多高的“果篮”在傅序面前展示了它完整的样子。

    霍宗鸣的妹妹霍宗榆,omega。

    霍宗榆头上戴着的蝴蝶结夸张得大,衬得她整个人脸小小的。

    “噔噔噔——”

    几个穿着黑色西服的保镖将一人多高的果篮合力抬到傅序的床尾。

    这种由各式星际贵价水果组成的水果塔,不仅让傅序想到了星际购物网上那些“送男/女朋友,他/她感动哭了!”

    他们都保留着在华夏星的习惯,探望病人要送果篮。

    只不过这果篮是什么形式的,那就不要管了!

    “你怎么来了?”傅序问她。

    霍宗榆和她的哥哥霍宗鸣身上没有一丁点相像。

    大概是alpha和omega之前实在是有道鸿沟难以逾越。

    霍宗榆和霍宗鸣从来没有同时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

    见到这位商业贸易天才,你绝对不会想到她哥是舰队指挥部唯四的上将之一霍宗鸣。

    见到那位冷漠偏执的上将,你绝对不会想到他有一位鬼灵精怪的妹妹。

    霍宗榆也不让傅序提她哥。

    “听说星际第一美人被绑架了,我当然要来凑凑热闹。”霍宗榆趴在傅序的床边,对他表达了关切。

    傅序说:“嗯,算是人生体验了。”

    霍宗榆窃笑道:“得知你失踪的消息后,我还是第一次从他的脸上见到那么多表情。”

    “哦……”傅序若有所思,“最近你们的航路,有遇见过星盗团吗?”

    “什么!”霍宗榆难耐地抱住脑袋,“我的嫂啊,你怎么在病房都要聊工作!跟我哥一样无聊——”

    傅序笑着摇头,“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有一个上将哥哥为你特许了一部分星域跃迁通道,以至于全联邦的商人都在盯着你。”

    “绑架我的罪犯还没查到。星盗团还是自己人做的,我心里也没有底。星眼突然失灵,舰队不安全,商航也不会很安全。”

    大概是见傅序的神情逐渐凝重,霍宗榆拍着胸脯给他打了个包票:“放心吧嫂嫂,什么危险的事情我没干过,宇宙乱流的时候我不照样还在走贸易。”

    “先别关心我,”霍宗榆顿了顿,“我今儿来就是为了关心你的。”

    “我哥当星舰长的时候出了点事情,心理有点毛病,现在是纯煞|笔一个,以前他说了什么话你别放在心上。”

    傅序迟疑了许久,很平静地问她:“出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