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尽的地主之谊都尽完,云亦衡这才开口问道:“你们俩怎么来了?”
但看他的表情更像是在惊讶‘你们是怎么找进来的?’。
“我们从大门进来的,说要找你,还给他们看了跟你的合照。”常可盈摇头晃脑地和云青青一起拆花束,吐槽道,“这一路也太绕了,你们每天回家都要这么走一遍?”
云青青把色泽鲜艳饱满的红荔枝一颗颗拆下来,说:“我哥带我走后门的小路。”
徐天赐后仰在沙发上,尚未从雷劈一般的震惊中缓过神来,闻言像是突然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子看向云亦衡:“一撇,你还真有妹妹啊?我记得初中时候听你说过一次,我还以为是开玩笑的呢......”
少年耸耸肩,表情无辜。
“靠!”徐天赐一拍大腿,“我说我今天早上问你要不要一起去探望云姐儿,你说她挺好的,合着你们真的住一起啊!”
“好啊云青青,你还真是深藏不漏。”常可盈拿胳膊肘开玩笑地捅捅少女。
少女还是有些心虚的,只哈哈干笑两声。
常可盈和徐天赐活像两个好奇宝宝,东问一句西问一句,查户口一样事无巨细,云青青捏了一把汗,总感觉是老天爷派人来抽查她的剧本记熟没,这俩人就是她的考官。
“行了,你们查户口呢?”云亦衡开口道。
徐天赐正色道:“是的,先生,配合人口普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云亦衡不吃这一套,朝他摊开一只手:“证件给我看一下。”
“......”徐天赐一巴掌拍开那只手。
常可盈坐在沙发上,欲言又止地扣着那块沙发皮好半天,云青青实在看不下去了,说:“你问。”
“我真问了?”美女眨巴着她卷翘的睫毛。
“你问吧。”
话一出口,云青青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可惜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她急忙找补道:“只能问一个问题!”
常可盈哪管一个还是两个,逮着机会便哗啦啦把她脑子里的问题全倒了出来:“你们开学后才正式见面,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对方好帅好美自己赚到了?相处时会不会觉得别扭?会不会因为一时间转变不了身份而萌生点别的想法?”
她一口气飞快说完,生怕被人打断似的。
可并没有人打断她,客厅里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偌大空旷的房子几乎落针可闻。
云亦衡喝水的手微妙一顿,若无其事地全部喝完,嗒,清脆一响,将杯子放回桌面。
这一声敲醒了常可盈,她手指无声绞紧,开始后悔发问,这不是引导暗示外加拨弄是非一条龙吗?搞得人家兄妹两个多尴尬......
连神经比恐龙粗的徐天赐都觉得此话不妥,他在脸上无声尖叫,疯狂给凤雏使眼色,让她自己找补。
云青青心里叹了口气,她就知道常可盈思考问题的角度刁钻,清奇的脑回路早晚会转到这里来,她就不该推波助澜,少女不动声色地扫了她哥一眼,后者压根没打算回答的样子。
也是,她哥作为这场扮演游戏里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对自己妹妹产生什么别样的情愫,想想就离谱,完全没有开口自证或解释的必要。
她答应假扮妹妹的时候,其实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暑假里,云亦衡的母亲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到过一次,云母说自己儿子还是蛮帅气的,问她万一喜欢上了该怎么办?会不会把真相告诉他?
少女虽然认定这件事发生概率为零,但也理解云母的顾虑,于是保证过——不会,就算有一天她真的喜欢上了云亦衡,也会藏好自己的心思,把真相烂在肚子里。
她可是个尽职尽责的表演者,就算是假戏也要真做。
少女微垂眼帘,琢磨着怎么让这一部分圆润的滚过。
她觉得假装没听懂常可盈的弦外之音是最优解,就当她是在问这么多年没见了亲情有没有淡掉吧,措好辞的云青青薄唇微张,却被她哥的眼神打断。
云亦衡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咸不淡地开口:“第一印象不好,她吵得要命,但我确实觉得自己赚到了,身边多了只成天咯咯叫的鸡精,还是挺开心的。”
常可盈和徐天赐先是一愣,而后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
没有感情,全是私人恩怨,这是在明晃晃的报复她,云青青敢怒不敢言,她咬咬牙,只道:“你开心就好。”
“嗯。”少年微笑颔首。
常可盈乐够了,抽了张面巾纸小心翼翼地擦着泪花:“云姐儿,我和成玉一直以为你是表里如一的高冷美女来着。”
云青青挑眉:“...我不是吗?”
提到许成玉,徐天赐找他的手机:“你俩的关系我一定要跟许成玉说,错过这场好戏,她肯定急得在家里上蹿下跳!”
“对了,她怎么正好好的把腿伤着了?”常可盈昨晚参观的早,也走得早,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我是路上看她朋友圈才知道的。”
云青青想了想:“昨天她拉我们上天台看夜景,刚上去就说到她们组去参观了,下楼梯时摔的。”
徐天赐也不清楚真相:“啊?那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云亦衡:“天台没信号,我下去打电话时正好看见她躺在楼梯底下。”
“哎等等等等,昨晚谁叫她了?她不是X吗?”常可盈摆了个手势紧急叫停,她转头看云亦衡:“咱班班长王琦还跟我吐槽了呢,她们组参观到一半就闭馆了,她连望远镜都没摸到。”
这下几人都懵了。
云亦衡蹙起眉。
徐天赐怔道:“没准是她听错了......出事的时候确实是X组在参观,我当时在楼下,还打算赶紧抽两口上去呢。”
“我问问她。”常可盈是个行动派,掏出手机噼啪一通打字。
过了会儿,她“哦”了一声,对三人说:“许成玉说是同组的损友跟她开玩笑呢,事后那姑娘还去找她道歉了,说什么要不是自己乱开玩笑她也不会从楼梯上滚下去。”
云青青点头“哦”了一声。
这个话题就算是揭过了,徐天赐手心向上朝云亦衡讨吃的,后者翻了个白眼,极不情愿地起身带他去厨房寻觅餐食。
常可盈瞥见后院小池塘里蹦出一尾锦鲤,起了兴致说想要参观,俩人便趁着徐天赐蹭吃蹭喝的功夫在别墅里溜达。
家里房间很多,加上云青青本身很有分寸感,她自己都没怎么逛过,她也是头一回知道,楼下还有一间低温酒窖。云父云母不常在家,二楼两位的房间都是锁上的,正好云亦衡的房间也在二楼,这一层就没有和她停留。
转了几圈,又在后
院给常可盈拍了点照片,等徐天赐吃饱喝足在椅子上揉肚子,俩人终于决定告辞。
送走这对儿卧龙凤雏,二人在门口相顾无言。
云青青在人前给足她哥面子,人后毫不留情翻起旧账,她抱着手臂扬起眉毛,假笑起来:“哦~~亲爱的云先生,请问您想让迷人又优雅的鸡精小姐称呼您什么?”
云亦衡眼珠一转,当真考虑一番,说:“我又不是没有名字。”
“行,失去母鸡精你别后悔。”云青青答应了,心说居然有人不喜欢听别人叫哥哥?如果有人叫她姐姐她一定会在心里暗爽的。
她正要上楼,突然想起出门前她哥说的话,转过身来问:“对了,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哦,等你胳膊上的伤好了,我请了教练。”
云青青偏过头,眸中露出一丝不解:“教练?什么教练?”
少年垂眸看她:“昨天的事情提醒我了,你还是要学点防身术。”
看这人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云青青也觉得多学些东西没什么不好,便点头:“好啊,现在就可以。”
云亦衡看了她的胳膊一眼,说:“现在不行。”
“......我觉得可以。”
“不行。”
云青青对此颇有微词,自己明明没有那么娇气,但她哥说什么也不肯把课程提前......
周一复课,班里气氛火热,纪律委员嗓子喊冒烟了都镇压不住,可怜的他抠出金嗓子往嘴里扔,摊开本子准备记名字,嘴里顺便大骂班长形同虚设。
齐见山化身甩手掌柜,自顾自地垂眼看书,云青青目光落在那本书上,看得还是课外书。
好家伙,全在摆烂。
至于班风何故沦落至此,还得从全校班主任都被召去开晨会说起。
参观日实验楼发生的跳楼事件,一传十,十传百,传的越来越离谱。
什么蓄谋已久啊,什么报复学校啊,什么找替死鬼啊,什么本来想杀隔壁天台的人结果杀错啊,各种说辞应有尽有,事件发酵得越来越离谱。
按校长的话来说就是:给我校面貌造成了十分恶劣的影响!
于是早自习群龙无首,都在放飞自我地讨论周四晚上的事情。
云青青也听说了一些,跳楼的是个高三的复读生,跳楼时她的书包笔记试卷全在围栏旁,她班同学说她经常去实验楼天台背书。
最令人震惊的是,女孩福大命大,十几层掉下去,人没死,现在人在ICU躺着。
女孩当时从天台另一侧坠落,正好掉到了下面没收拾的淤泥地里,那块地是前不久专门收拾出来准备栽荷花做景观的。
总之,监控也查了,全是死角。书包手机也翻了,一句遗言都没有。实验楼当晚也没有可疑人员进出,调查进度停滞,只能等待ICU里的女孩醒转。
是不是被人推下去的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毕竟当晚谁也没有听到过尖叫声。
许成玉也瘸着腿来上课了,但可能是因为受伤,心情不佳,对所有人都爱答不理。
云青青说什么她也是一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模样,少女索性不再言语。
一片嘈杂的班级里,齐见山终于合上书,坐直身子有节奏地轻轻转着笔,他视线落在许成玉紧绷的侧脸上,抬手推了推眼镜,最终微微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