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听闻传说中的龙骨剑,见过的人却不多。
许多亲眼见过龙骨剑的人,都永远留在了卧龙山川的山洞里。
只要沈卿安不说,谁知道她带的是龙骨剑?换而言之,就算殷觉在后山见到了一把不同寻常的剑,也不能断言那是沈卿安的龙骨剑。
毕竟璁珑现在死死窝在剑鞘里,她完全可以借口自己的剑是没办法拔出来的,绝不可能是殷觉看到的剑。
殷庄主道:“我儿身中数箭,沈小姐可否将佩剑拿出,让我等比对一二?”
撒谎。沈卿安心里不屑,她的剑压根没落到殷觉身上。
“随庄主的便好了。”沈卿安的下半身蒙在被子里,她缩了缩身子,将被子拉至胸前,装作困顿的模样,“查完了就出去,我要睡了。”与殷庄主对话,她始终坐在床上,丝毫不给中年男人面子。
殷庄主瞪了一眼身后两个护卫,两人忙不迭去取架子上的剑,向外扯了半天都拔不出来,悻悻拿给殷庄主。
剑分毫不动,好似剑刃与剑鞘融为一体。
“沈大小姐诶,这是何意!”殷庄主语气不悦,强调了对沈卿安的称谓。
“一直如此,连我都拔不出来。”沈卿安补充道,“带着也只是因为好看而已,殷庄主的意思是我用一把拔不出来的剑砍伤了少庄主?剑鞘貌似不能伤人。”
“那沈小姐今晚到底做了什么呢?”殷庄主岔开话题。
“这话应该由我们反问殷庄主吧,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谁能忍住不出去探查一番?更何况我与师兄本就带着帝都商行的委托前来,各大商行的团鹰失踪,使用的是百渺山庄制造的特殊捕捉器。”
殷庄主哑口,半晌,道:“今夜刺客一事,老夫定会查个清楚,至于捕捉器,老夫自会给帝都商行一个解释。但是这把剑,老夫要带走。”
“这和我的剑有什么关系?”沈卿安不自觉抓紧被单。她并不担心剑鞘损坏,毕竟是用卧龙殿的特殊材料制成,龙骨剑也没那么容易折断。她只是担心璁珑的状况。
小龙的情绪一直不稳定,时刻反馈在沈卿安身上,连带着她的心也隐隐浮动。
“我儿受伤,沈小姐的剑又莫名拔不出来,难道不是太可疑了吗?”殷庄主甩袖,“我们走。”
一行人消失在门口,唐皓轩确认人群走远后关上门,凑到沈卿安跟前:“师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但百渺山庄约莫是想针对我。我的剑没有直接刺到殷觉,殷觉是被他自己的剑气震开的,而后我与阿竹掉落山崖,凭借飞行符才飞回来。”
“没听说刺客坠崖啊……”唐皓轩后知后觉。
殷庄主全然没提刺客坠崖,而是直接了当将矛头指向沈卿安,看来早有准备。如此一来,早在进入山谷前,百渺山庄恐怕就盯上了沈卿安。
“师妹,你好生休息,我在隔壁房间,一旦听到动静就来。”
“嗯。”沈卿安心神不宁地点点头。璁珑被带走,她有些惶惶不安。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她简单运功调息,小憩片刻,便听见外面传来人群走动的声音。
山庄内部暂定沈卿安的刺客身份,派了许多人盯着小院。
人与人之间窃窃私语,不时扫过沈卿安三人。唐皓轩不停打哈欠,似乎休息得不好,阿竹则一脸严肃,关切地询问沈卿安的伤。
他昨夜同样伤得不轻,需得卸下人面疗伤,为了不暴露身份,只得今早带上人面后现身。
“无事。剑被他们拿走了。”沈卿安沉着嗓音。微微有些呼吸不畅,心里发慌,尤其是靠近比武台。她以为是小时候留下的后遗症,每每见到比武台便心生抗拒。
小时候,她有太多回忆是在比武台上了,数不清的人向她挑战。虽然她记不得其他人的相貌名称,但有一个她不会忘记——萧长明。
百渺山庄用两层的回廊围绕整个比武台,在正前方加修了一座高台,高台站着殷庄主和殷俏,不见殷觉的身影。
沈卿安到场便立即吸引了全场目光,咏泉宫两位亲传弟子皆现身,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更何况,沈卿安昨夜行刺的传言已经在众人间传开。
“二位在咏泉宫有用不尽的奇珍异宝,何妨将奖品让给我们呢?”有人大着胆子冲三人道。
“就是就是啊!”
“唐公子,唐家武器库的法器都用不完吧?”
唐皓轩负手而立,悄悄挪动脚下的步子靠近沈卿安,轻声询问:“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回答?”
“不必理会。”沈卿安眼里紧盯高台上的木匣。
“好的。”唐皓轩保持优雅自持的模样,心里按耐不住紧张,他大多时候并没有自己这位师妹冷静。见沈卿安没有回头与他闲聊的意思,便扭头看向阿竹,怎知这人的目光也紧紧锁定在高台,于是他顺着二人的目光看去,道,“据说这次大会获胜者的奖品是一把剑。”
何止是一把剑,还有一块天地结晶。
殷庄主用力咳嗽两声,以示众人向他看齐,殷俏明白父亲的意思,缓缓打开木匣,一把剑和一块深紫色的晶体。
剑身比一般的剑宽,两圈暗红色的光晕分别绕在剑尖和剑柄。剑柄看上去并没有进过精心的雕刻和打磨,而是一整块玄铁。
墨色的剑柄有明显的裂纹,裂纹向外散出肉眼可见的灵气。过于充沛的灵气与桌面对抗,致使齐无法落在桌面上,而是处于悬浮状。
剑身同样有裂纹,远看更像特殊的纹理。
剑上漂浮着的晶体巴掌大,形状不规则,“滋滋”冒出深色的闪电,看起来像黑色又带着诡异的明亮,划破清晨的阳光。
“这便是此次大会的奖品,剑王和雷晶。”殷庄主波澜不惊,仿佛在介绍一件稀疏平常的灵器。
可看台上接连倒吸一口凉气,屏住呼吸,似乎所有人被剑王夺取了魂魄。
“师妹……”唐皓轩想要说些什么,欲言又止。
沈卿安自是知道真相,剑王是利用团鹰锻造而成,至于雷晶,更是假的。因为真的雷晶日后会在萧长明手里,在殿前比武时亮相。
殷庄主吹嘘了一番剑王的非同一般后,殷俏在众人的目光中关上木匣,宣告百渺大会开始。
在正式的比武对打前,参会者在场内可以相互切磋热场。
几人的矛头直指沈卿安,率领数十人围过来。
“你们这
是多打一?”唐皓轩慌张,顿时破了镇静的伪装。
“沈家小姐昨日袭击少庄主,谁知道会不会在大会上动手脚,我们不过先行试探!”几人义正辞严。
唐皓轩不及插手,自己也被团团围住。
咏泉宫瞬间成为众人阻击的目标。他们深知单打独斗毫无胜算,不如在大会正式比武前削弱两人的实力。
手边没有剑,腿部还有伤,沈卿安只得选择躲闪,在场地中周旋,转换位置。
忽然,冥冥之中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萧……长明?
她恍惚中走神,竟叫人举剑至眼前,来不及躲避之际,阿竹闪身格挡,道:“沈姑娘别分神。”
混战持续到中午,沈卿安额头清爽,甚至没有出汗。对付这帮人,用不着她费心神,她更在意的是那个人群中像极了萧长明身法的人。
难道萧长明也来参会了?可是她上一世没有遇见,还是说由于她先前的所作所为,改变了原有的轨迹?
她百思不得其解,询问唐皓轩亦无果。
也对,唐皓轩上次见萧长明恐怕是在萧长明离开帝都那天,都过去三年多了,连样子都未必记得清。
阿竹咬着后槽牙,加入两人的谈话:“你们在说什么?”顺手拨开唐皓轩,错开他与沈卿安之间的距离。
“一个很讨厌的人。”唐皓轩没好气道,“你应该听说过吧,毕竟师妹与那人的婚约算是天下皆知。”
“师兄……唉。”沈卿安叹了口气,“先回厢房吧。”萧长明,准确来说是青尊,上一世不仅杀了阿竹,还杀了唐皓轩。她不知道萧长明是如何对阿竹下手的,只记得阿竹说去找萧长明,便再也没有回来。
唐皓轩则是真真切切死在她面前,被萧长明连砍数十剑,死不瞑目。
如果青尊这一世还会对两人下手呢?沈卿安心想,需得尽快取回龙骨剑,没有龙晶,她对青尊没有把握。
“我好像见到萧长明了。”沈卿安惶惶不安。
“没事的师妹,那小子不成气候,就算真的来了,凭我就能对付他。”唐皓轩安慰道。
一旁的阿竹并不多言。
下午的比武采用抽签制,一对一进行比试。沈卿安赢得轻松,招来不少红眼。
她察觉出阿竹的情绪不对,又说不上来为何。介于昨夜的遭遇,她难免耿耿于怀,总是想和阿竹说些话,偶尔得到几句克制的回应。
三人各怀心事,在太阳落山后回到各自房间。
沈卿安着手出门偷剑,一股猛烈的心悸来得突然。她勉强扶着桌子坐下,调动雪晶仍然无法缓解钻心的疼痛。
与外界无关,疼痛源自于内里,有什么牵扯着她的心脉,好似要将她的心活生生挖出。
胸腔被撕裂开,恐惧笼罩在心头,她支撑不住身体,从凳子上跌倒在地,一只手虚虚地攀附在桌沿。
冷汗短时间内浸湿她的衣衫,大滴大滴的汗水自额角落下,流入她的眼睛,视线愈发模糊。
她想要爬回床上休息,身体连半分都动弹不得。
意识模糊,房门被人打开,有人进来又出去,紧接着又进来,走到她跟前……
“萧烛……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