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梭，眨眼间又是一年年底。
李茵当真没有提起见面的事情，009最后也尊重她的想法，不再强求。
恒源的股东大会正常召开，009并未出席。
跨年夜在港城度过。
杨薇邀请她去港城，当晚会有盛大的烟花秀，正好谢佳宁在深城，两人一并前往。
时间足够冲淡一切。
分手的悲伤消散了很多，谢佳宁的表情彻底看不出来惆怅。
她常和王绍来港城，李茵本以为她会触景生情，没想到最先玩嗨的就是她。
港城对于李茵而言是座繁华却陌生的城市。
谢佳宁很会找乐子，有她作伴，李茵渐入佳境，彻底沉浸在度假的愉快中。
两人去逛了迪士尼，欣赏一场浪漫的童话世界，在维多利亚港又留下合照。
年底那天，杨薇在家里设宴，一家三口邀她们吃饭。
在一处半山腰的别墅中，客厅风格复古不失奢华。
港城地价极贵。李茵目测这栋庄园不下一千平，微微咂舌郑家的富贵。
杨薇与丈夫郑哲华并肩站立，女儿想想站在二人身前。
十分温馨的场面。
杨薇亲切微笑，见到李茵和谢佳宁后，先后给了她们一个拥抱。
“好久不见。”
李茵笑着回复：“好久不见。”
想想也煞有其是伸手，要和两位漂亮姐姐握手。
“你好。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想想得意道：“我们一起在瑞士滑过雪的。”
“下次我们再一起滑。”
李茵三分钟热度。各种兴趣爱好都想尝试。滑雪是一颗流星，瞬间划过她的人生天际，不过留下了美丽的痕迹，所以回忆起来很高兴。
想想眼睛一亮：“真的吗！明年三月妈妈会陪我再去那个滑雪场。”
“唔，明年吗”李茵想了一秒，便顺滑答应：“好啊。”
想想特别开心，望着杨薇笑。
杨薇含笑：“这么早就约定好了吗？”
想想斩钉截铁：“约定就要趁早。不然李茵姐姐后面和别人去了怎么办。”
李茵莫名想起009。
算了。决定已经做出，就不要再后悔。
五人吃了一顿还算热闹的饭。
谢佳宁会买股票，郑哲华在这方面是行家，两人就股市这一块聊了起来。
郑哲华多说了几句，将话题延申到各家公司上。不经意提起了恒源。
李茵成为恒源新晋大股东在圈内不是秘密，加之009放出的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令她的经历扑朔迷离。
身份倒是简单，非常普通的出生和轨迹。
所以也令众人抓摸不透，她是怎么获得如此巨额的股份，更让何九黎与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郑哲华就是其中的好奇者。
借此机会，他转头与李茵聊起了当前经济社会的发展方向。
不比从前，在009和柯圣斐潜移默化的影响下，李茵对这类高端话题也略知一二，但不感兴趣，只简单回复几句，不发表自己的见解，问就是跟着国家政策走。
“对了，李小姐，有件事想请问你，最近恒源正研发的ai人工智能计划于什么时候上市？”
“不清楚。我不关注。”
“听说这次股东大会的会议上便提及了这个，你没有参加吗？”
李茵摇头。
“何总似乎也没去。对外说法身体不适，他最近近来还好吗。”
在这等着她呢。
对自己与009实体的关系，李茵从不隐瞒。如果真要论发自内心的想法话，她还觉得传的越亲密越好。
于是面对郑哲华的打探，直接道：“老毛病了。最近还不错，能蹦能跳能睡。”
009听见此言，发出一串省略号。
李茵眼也不眨，传声交流：“我说的不对吗。你还能陪我宅家看直播能说冷笑话逗我。”
“我没有蹦蹦跳跳过。”
“哦是吗？”
“是的。你有。”
李茵差点想说以后让你实体就跳一次。堪堪忍住这个话头，不让009抓住她的把柄再以此恳求。
“那就好。实话说我很佩服他，小小年纪就在商界展露锋芒，才智毅力非凡。恒源能发展成现在这样，他的功劳占大半。”
这段赞扬郑哲华说得真心实意。
李茵一边道：“我会转告他的。”
一边笑眯眯地戳戳009，“请问您听见了吗。”
009无奈：“嗯。”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亲缘淡薄吧。很久之前我见过他一次，表情是传闻中冷淡，身边也很冷清。但现在有李小姐你陪伴，应该不会了吧。”
李茵淡笑了一声，将这个问题抛给009，“你想我怎么回答他？”
话语很正常，却带着一点不为人知的跃跃欲试。
009：“随你。”
李茵不满意这个回答：“不行，你必须说。否则我就胡乱编了。”
“编什么。”
“编我们的十世情缘。”
大话张口即来，009沉默：“……行。”
“啧。”
李茵还是收手了，只简单回答了一句：“挺好。人味都变多了。”
郑哲华笑容一顿，不太理解这是什么回答。
大概指人变得开朗爱笑了？
小情侣的事他不懂。
杨薇放下酒杯，和他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李茵的话太过自然，又透着正常的亲密。他们的关系必定非同一般。
再看与她关系要好的谢佳宁，神色如常，没有丝毫波动。
心中的天平完全偏向那个铁树开花的可能，这顿饭局的目的已经达到。
郑哲华转了话题，笑眯眯说起港城风景。
临走前，郑哲华与李茵握手告别，半开玩笑：“希望下次再见面，能听见你和何总的好消息。”
“……”
李茵和009同时梗住。
她反应比较迅速，笑一笑就算了，不作正面回答，也不讲这句话放在心上。
倒是引得009的主芯一阵波动，让它陷入沉思。
待两人走后，想想也被保姆带下去，杨薇才开口，皱着眉头。
“不是说好不多问吗，怎么最后又问出那么尖锐的问题。”
郑哲华道：“之前是试探。最后一个问题是真好奇。”
杨薇无可奈何：“你还真的八卦上了。”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一个普通的女生，赢得何九黎的喜欢，又是砸钱又是送股份。我可没见过有谁这么大手笔过。哦王绍算一个，不过王绍玩心重，又是父母的‘好孩子’，和谁都修不成正果的。”
“但何九黎不一样，真正的掌权者，恒源是他一家独大。只要他想，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有阻力。李茵的话，不卑不亢。换做平常人碰上这种好事早就膨胀了，她的眼神却没有一点躁气，反而很稳。怪不得何九黎喜欢呢。”
杨薇不可置否。“这么快就盖棺定论是爱情？”
郑哲华笃定：“同为男人我还不了解男人吗。送车送珠宝都不代表什么，送安身立命的核心财产才代表真正的重视。这绝对是真爱！”
他拍板道。
杨薇似笑非笑：“原来你是这样以为的。”
她和郑哲华结婚前是签过婚前财产协议的。
郑哲华面对她的调侃一点心虚都没有。
“按这么发展下去，我们就等着看吧，一定会结婚的。”
“……cp粉发力了。”
郑哲华虽然年逾五十，不代表他落伍。相反十分了解网络热词。
闻言笑着摇摇头：“你啊。嗑cp就嗑cp吧，到这种阶层，真心已经很少了。能看见别人付出之后修成正果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杨薇嗯了声，认同丈夫的话语。
不管如何，握紧已拥有的东西，自私一点，就永远不会输。
跨年夜那天的烟花秀诚如杨薇描述的那般，非常盛大漂亮。
璀璨的烟火与背后繁华的高楼一齐倒映在李茵眼底，眼眸同样变得闪亮，唇畔带着浅笑，构成今夜最美的一幕。
009浮于虚空，凝望同一片灿烂风景。
它未发一言，只是安静地和李茵一起欣赏。做一个忠实的记录者，将这个画面永远刻印在芯片中永久保存。
以它朴素的审美观论——真的很漂亮。
谢佳宁有些事要回沪市处理，先走一步。剩下一段时间009陪着李茵玩。
港城的马术比赛很有名，李茵实地体验了一番，感观很好。
她和杨薇一块去的，站在先骏廊露台的位置，视野极佳。
杨薇是港城百事通，说话又舒服，李茵看见什么新鲜事都喜欢问她。
009头一次感觉无聊。
感觉和无聊，于它而言都是陌生的体验。
李茵朋友多是好事，009曾经便大力支持她敞开心扉，多交朋友。
李茵当时说不，后面遇到志同道合的也会尝试相处。
这是好事。009想。
只是看着她和杨薇相谈甚欢，不再搭理自己，009总会莫名想起那句话。
它短暂犹豫了一小会，没有将这些在它判断无意义的事情一键清空。
它学习了人类的情感很久，除了不能真切感受外，对各种情绪已经了如指掌。
这种感觉，用一个贴切的词形容，是叫寂寞？
009不确定，直白点说，它排斥着
自己的确定。
唉。
果然当初就不该学。
浏览过的一本古老书籍上的一句话已经昭示——一切烦恼来源于知道。
知道越多不代表越好。
009想去请教李茵，想起上次一人一统谈心讨论的事情后，又止住话头。
欲望是无止境的。它也是吗？
李茵丰沛的感情终究影响了自己。
009肯定她的能力，它只是疑惑以后该怎么做。
它们的关系被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因为那些顾虑，李茵像只蜗牛，将脚步往后缩。
009居然生出那么一点惋惜，或许当初不该拒绝的如此决绝。
但如果李茵现在询问，也会得到同样的答案。
009真的不知道。
除了宿主，它找不出任何一个词能形容它们的关系。
底层代码便注定了，它选择的宿主是电子生命中最重要存在。
不过说出这句话，李茵大概率会生气。
她看起来脾气稳定，性格和善。但在亲近的人或者系统面前特别爱使小性子。
展示志得意满，显露蛮不讲理，表现脆弱可怜……
人类总在自相矛盾，她是最特殊的一个。
纷繁复杂的情绪交错，009调取数据，从非常遥远的第一次见面开始回忆，想找明白令它无措的那个答案。
它的视野变低，再次仰头看见她疲惫面容下那个浅淡的笑。
开心点吧，李茵。
它默默心道。不止今天，希望人生每一天。
于是恍然大悟，一切烦恼不复存在。
009大度原谅了杨薇不合时宜地介入。
只要能让李茵露出笑脸，那无伤大雅的不适完全可以忽略。
009迅速调整好心态。
这就让李茵纳闷了。
从看完那场马术比赛后，她敏锐地意识到009的变化。
变得非常非常佛性？
李茵直接了当开口问了：“你这……最近看了多少佛学著作？”
“近期我没有。”
但那种怪怪的氛围是从哪产生的。
李茵出去找谁玩，同009说了一声后它就会表现的十分宽容，说玩得开心之类的话云云。
神马开心啊。它就在自己的脑海中，她哪回去玩不带着它。
这诡异的感觉总像贤惠大度的正妻把烂黄瓜夫君往小妾房里赶……
李茵实在找不出形容词描述。她是坚定的平权和一夫一妻制度贯彻者，什么正妻什么小妾全是比喻。
把这个比喻说出来009又得多想，李茵道：“行吧。你近期的表现太像遁入空门之人了。”
“我的思考有了一些感悟。”
“什么感悟，说来听听。”
009将那些压缩删减，化为一句总结：“你高兴就好。”
“呃？”
李茵的头顶缓缓冒出三个问号，“此为何意。”
“和让你感觉快乐的人相处，做能让你高兴的事情，我永远支持你。”
009扩充这句话的内涵。
“嗯。最近我都很好，没有难过的时候。你为什么会得出这种感悟。”
“因为我在想……”
“想何事？”
009慢慢道：“郑哲华说的那个好消息很难实现了。”
“……”李茵无奈：“唉算我求你，见面那件事就翻篇了吧。我真的不生气了。”
“不是生气。我怕你失落。”
“失落也只是暂时。”
“好吧。这方面我做不到完美，所以我想从别的地方弥补。”
“你的完美主义是否太重了些？”李茵不理解也不尊重：“禁止胡思乱想哈。”
009想说本该如此，但没道出这句，换了一种说法：“最好的朋友就该这样。”
李茵说不出话来了。
良久翘起唇角，笑了一下。
她倒没往别处想，只是觉得009真的很重视她，很重视这个最好的朋友的身份，所以百般捶打自己。
“别的朋友我也许会有标准。但你不用这样。那句话应该我来说，你做什么都无所谓。我永远包容你。”
009：“为什么。”
李茵吐槽：“好傻乎乎的问题，当然因为你是009啊。谁让你是我的系统，和别人能一样吗。你要有点佞臣的自觉。我最宠幸你。”
最后一句是口嗨，李茵说到兴起什么都敢往外吐露。
009笑：“好。”
它说好就代表真的好。
李茵放松了不少，手指在世界地图上点来点去，“下一个国家该去哪？”
拉着009参考到半夜两点，才堪堪合上眼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