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随即迅速恢复了那副八面玲珑的笑容。他向景临和楚时岭打了个眼色,低声道:「这里人多眼杂,九爷,楼上雅间请吧。」
谢九随意点了点头,领着两名护卫往包厢走去。
雅间门阖上,燃着幽幽的檀香,外头的琴声顿时远了许多,只剩雨声敲打窗棂。
容晏亲自斟酒,一脸堆笑地将话题引向了城南:「今日这场大雨下得蹊跷,听闻城南堤坝出了塌方,伤了不少工匠,这事儿……九爷消息灵通,不知您可有耳闻?」
谢九捻着杯中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他微微前倾,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堤坝?那玩意儿早就烂在烂泥里了,哪里有什么堤坝工程?」
桑离愣住:
「可……医所那些民工都说是在修堤。」
谢九慢悠悠抿了一口酒:
「他们若真敢说自己在修什么,也不至于说出堤坝这种笑话。」
景临:「什么意思?」
谢九放下酒杯,身体往后一靠:
「赤曜城最近,确实有个大工程。」
他压低声音,那双阴鸷的眼扫过在座众人:「那工程确实是在日夜不停地赶着。」
他故意停顿,眼底带着几分玩味。
「只是……」
楚时岭一直没有说话,从谢九进门开始,他便一直望着对方。他始终觉得这「九爷」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那张脸虽然阴狠,可眼神却时不时飘忽。
眼神、姿势、还有……
太熟悉了,到底哪里不对?
直到谢九偏头喝酒时,楚时岭的瞳孔骤然收缩。烛火从侧面掠过,在那人转颈的瞬间,衣领边缘露出一抹极其细微、平整得近乎诡异的细线,他一眼认出那是精灵的魔法。
楚时岭站了起来,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三两步走到谢九面前。
「时岭?」景临刚要开口。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
楚时岭毫不客气,一掌拍在谢九脑袋上。
谢九整个人被拍得一懵:「哎呦——」
两名随行护卫刚要拔刀,谢九竟挥手示意他们先出去。
待护卫都离去后,楚时岭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低头盯着他,语气平静道:
「臭崽子。」
「你自己撕,还是我来?」
谢九随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原本的威压瞬间烟消云散。他委屈地瘪了瘪嘴,刻意粗犷的声线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变成了清脆的少年音:「哥……别撕别撕,脸疼,我自己来还不成吗?」
他伸手摸向耳后、手指勾住那道几乎看不出的接缝,轻轻一撕。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缓缓揭下,魔力散去。
原本阴沈精瘦的中年男子,竟慢慢变成了一张俊秀的少年脸庞,笑起来还带着几分痞气。
「阿洛?」楚时岭嘴角抽了一下:
「还真是你。」
阿洛立刻扑了过去:「哥哥——」
人还没碰到。
啪!景临一只手按住他的额头,硬生生把人隔在半空:「离他远点。」
阿洛隔着景临,用手熟稔地蹭了蹭楚时岭的袖口:「哥,好久不见!这不是为了讨口饭吃嘛,开个玩笑,别生气!」
景临的目光死死钉在阿洛攀着楚时岭衣袖的手上,再看向楚时岭:「……他是?」
楚时岭扶了扶额:「……拍卖场的牢友。」
景临沉默两息:「牢友?」
「嗯。」楚时岭淡淡道:「一起关过。」
容晏看看楚时岭,又看看阿洛,大笑出声:
「所以,堂堂九爷。其实是拍卖场跑出来的精灵小贼?」
楚时岭:「你怎么就成了九爷?」
说到这个阿洛眼底都亮了起来:
「我当初走的时候,不是偷了狱卒一袋东西吗?里头可不只金子。还有这个!」
阿洛扬了扬手里的人皮面具:
「真正九爷的脸。」
众人:「……」
阿洛越说越得意:「真正的九爷早死啦。我戴着他的脸,再拿着他的信物。一路接收他的地盘,结果那些人居然全都信了!」
容晏忍不住扶额:「所以你现在……真是九爷啊!」
阿洛嘿嘿一笑:「吃香喝辣,还不用付酒钱。」
容晏扬起笑挑眉道:「死士的价钱看来得重新跟你谈一谈……」
景临:「不只是山贼……还是骗子。」
「那你刚才说的工程又是什么?」桑离忍不住插嘴。
提到正事,阿洛的神色认真了些,他黏糊糊地贴着楚时岭,转头看向众人:「哪来的堤坝?那城主疯了,花了大价钱,半夜运进去的全是精铁和刻满符文的黑曜石。我派人混进去看了几眼,那根本不是修堤坝,是在
挖一座——地宫。」
「地宫?」
「对。」阿洛压低声音:「城南那片旧城区下头,藏着一座陵墓。那规模大的呦??不知道还以为盖皇陵。」
阿洛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与他稚嫩长相不符的狡黠笑容:「明晚带你们去看看。」
景临看着阿洛那双几乎要挂在楚时岭身上的手,又看了一眼一脸兴致的楚时岭,径直走到两人中间,将那黏糊糊的小精灵硬生生挤开。
容晏揉了揉太阳穴,苦笑着摇头,指了指桌上那几杯未喝干的冷酒:「这场戏,唱得比什么戏文都荒唐。」
雅间内的烛火已燃尽了大半,荒谬的一夜终于收尾。
阿洛戴回了他那张阴鸷的「九爷」皮囊,恢复了架势,先行推门离去,临走时还不忘故作姿态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彷佛他真的是这赤曜城的土霸王。
———
景临正要回房,在踏上楼梯时,看着前方的楚时岭,想起方才雅间里阿洛对他黏黏糊糊的模样。
「时岭。」景临唤道。
楚时岭应声回头,还未看清,整个人便被景临一把拽入楼梯间的转角处。
「你做什——」
话音未落,景临的手掌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禁锢,将他压在木墙上,空气瞬间变得炽热,景临由上而下的吻一反平时的温存,堪称掠夺。
他封住了楚时岭所有反驳的声音,牙齿在楚时岭的唇角轻磨,带着惩罚性的刺痛。
「你方才,笑得很开心。」景临贴着他的唇,低声呢喃。
楚时岭被他吻的呼吸紊乱,却硬是不肯服软,挑衅地抬起下巴:「那不过是个孩子。」
「是吗?」
这次他的吻缓缓顺着楚时岭那瓷白的颈项,绵绵密密地一路向下,最后,在锁骨处狠狠加重了力道,唇齿摩擦引起一阵颤栗。
「唔。」
楚时岭闷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抓住景临的肩膀,那片白皙的肌肤很快就变了色。原本清冷平滑的锁骨处,被景临烙下了一片凌乱且刺眼的红痕。
景临停了下来,额头抵着楚时岭的肩膀:「这是惩罚。」
楚时岭喘着气,感受着锁骨处传来的丝丝热痛,再看着他一副压抑的模样,心底出现一种混杂着快感的震颤。
楚时岭碰了碰锁骨,他弯着眼看着景临,喉间溢出一声轻笑:「……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