锥心的疼痛,萧砚之闭眼之前,以为自己又要去死,可苏婉棠又一次救了他。
“太好了,你醒了!”苏婉棠俯身在萧砚之的身前。
萧砚之一睁眼就是这样的情景,他被女人柔软的身躯包裹着,视线也被占据着,鼻尖闻到的也是女人身上的芬芳,他的所有感官都被苏婉棠调动着,包括脑海。
他眼睛很缓慢地转了转,随后看向苏婉棠,“为什么要救我。”
苏婉棠没说话,她鬓发有些乱,随意地垂落到萧砚之的枕边,萧砚之伸了伸手指,将指尖和她的发尾连在一起,为什么要救他呢,他这样的人,死了不才是最好的归宿吗?
“那天的事,对不起。”
苏婉棠知道他在因为什么道歉,但那些都不重要了,他能活着就好,那些怀疑和猜忌,在性命面前都不重要。
她不知道萧砚之是否真的将萧亦安推向死路,她站在中间,既没有权力替萧亦安原谅,又无法控制自己,不断生出对萧砚之的怜惜。
萧砚之的身体很僵硬,明明是自己的身体,他却失去了支配的权利,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跟随着苏婉棠。
“好好休息吧。”
萧砚之现在才确信,上天是平等的。
给了他这样悲惨的遭遇,却让他遇见了苏婉棠,他这条卑贱的性命,又何德何能,能得到苏婉棠这样的对待。
他轻轻闭上眼,听着苏婉棠的呼吸,时间过得慢一点吧,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如果整个世界的时间暂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但是很可惜,他们被现实抓住了,一个清俊的身影推开了门,他一只手握着门把手,嘴角端着一丝笑意。
他长身玉立,站在门口,萧砚之认得这个身影,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是萧亦安,他许久未见的表兄,他紧紧攥着被褥,视线停留在苏婉棠停留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
“娘子,原来你在这里。”萧亦安一步步走了过来,揽住了苏婉棠的肩膀,隔开了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
“夫君……”苏婉棠不自觉地发抖,萧亦安将苏婉棠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攥在手心。
“我真是要多谢娘子,为我照顾我许久未见的表弟。”萧亦安蹲了下来,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萧砚之。
萧砚之平静地看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们表兄弟,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相见。”,他板着脸,“我让那些下人好生伺候你,没想到那些下人居然如此怠慢你。”
“我会治他们的罪的。”萧亦安看着苏婉棠,眼底的笑意不再。
苏婉棠被萧亦安扯了起来,她轻轻捂着自己的手腕,吃痛地皱了皱眉,“痛。”
萧砚之看着她挣扎的样子,连忙坐起身,他刚醒来正是虚弱的时候,刚起来就猛咳了几下。
萧亦安转身睨着他,并没有放开苏婉棠的手,苏婉棠的力道怎么可能有萧亦安的大,这一挣扎,萧亦安攥得更加紧了,“表弟,你好好休息,毕竟——”,他的语气加重了一些,“你表嫂,可不能时刻都在你身边。”
萧亦安看着苏婉棠发红的手腕,轻轻揉捏了一下,“对不起,娘子。”
苏婉棠摇了摇头,萧亦安大手一挥,将自己的随从来福叫了过来,“是谁怠慢表少爷,我定要严惩,今日起,派小厮在门口守着,西厢房吃穿住行一律与我同等标准。”
“我知道娘子心善,这样你可放心了?”
苏婉棠被萧亦安带走了,临走前,苏婉棠还不安地看了萧砚之一眼。
他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地坐在床上。
萧亦安冷笑了一下,拉着苏婉棠走得更快了些。
回房后,苏婉棠坐在床上,萧亦安爱惜地将她的手攥在手心,“婉棠,告诉我,你同他见了多少面。”
“那日你并没有和萧芷柔讨论诗集对吗,你跟他在一起?”
“你们还见过多少次?”
“婉棠,我才是你的夫君。”
萧亦安跪在地上,脸贴上苏婉棠的手,“婉棠……”
萧亦安是意气风发地,温润如玉的,他眉宇间总带着温柔的春风,可现在,他只能这样狼狈地讨要说法。
“夫君……,我就是看他很可怜。”
“娘子,你看看我呢,我自小差点被她害死,你心疼他,你让我怎么想?”
“娘子,你要让我去死吗?”萧亦安的脸贴上苏婉棠的小腹,他紧紧搂着苏婉棠的腰,眼中却是苏婉棠没见过的阴狠与毒辣。
“”夫君,对不起,当年的事,我听说了一点,可能有什么误会——”苏婉棠伸出手将他扶起来,可萧亦安还是跪在地上不起来。
“没有误会。”萧亦安说,“他就是想让我去死。”
苏婉棠不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萧亦安的额头,“对不起,夫君,但他很可怜。”
萧亦安叼住了她的唇瓣,他们胡乱地厮磨着,苏婉棠听到萧亦安问,“婉棠,不要再见他好吗?”
“嗯。”苏婉棠迷迷糊糊地点头。
“说你爱我。”
“我爱你。”苏婉棠听到自己说,她轻轻摸上眼前人的眉眼,脑海中却浮现的是另一张脸。
萧亦安的确做到了,西厢房大翻修了一次,萧砚之的吃住行都按正常的主子对待,这都是喜樱跟苏婉棠说的,因为自那日之后,她就没再去过西厢房。
果然往日的感觉也只是错觉,萧亦安就算心里怨着萧砚之,却还是严惩了那些怠慢西厢房的人,这就够了,只要萧砚之平安无事就好。
近日萧芷柔总来陪着她,她们闲来无事的时候,总会去蓝萝那里坐坐。
蓝萝帮了苏婉棠这么大一个忙,她总想着要送蓝萝什么感谢一下,萧芷柔和蓝萝是好友,苏婉棠就去问了她。
“送她什么?”萧芷柔思索了一下,“蓝萝倒是没什么喜欢的,你送她一个俊俏的公子还行。”
“芷柔!”苏婉棠点了点她的眉心,“你真是跟蓝萝学坏了。”
萧亦安端着茶点走了进来,看了看苏婉棠和萧芷柔依偎在一起的肩膀,“婉棠,我给你们准备了点吃食。”
“多谢夫君。”
“多谢表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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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萧芷柔还想多待一会呢,可下一秒二房的人就来找了,“小姐,夫人找您回去呢!”
“好吧。”萧芷柔沮丧地说,“我下次再来找你。”
萧芷柔走后,萧亦安坐到苏婉棠的身边,“我今日去西厢房了。”
“他……好些了吗?”苏婉棠的语气是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关切。
看着苏婉棠紧张的样子,萧亦安攥紧了掌心。
“他身子好了很多,只是,他不愿与我讲话。”萧亦安垂下眼睛,“我与他虽说不是亲兄弟,可也是有亲缘的,他当年想要置我于死地,我已经不怨,可他就怪起了我。”
“他这么多年,几乎是一直被囚着,这么想也是正常。”
“婉棠,我知道你善良,但你也心疼心疼我吧,别人怎么想我都无所谓,只要你心里有我就行。”
苏婉棠抱住了他,“我知道了夫君,你我是夫妻,本来就该相濡以沫。”
“婉棠,你不是说,想回家看看吗,明日我刚好得空,我陪你回娘家看看母亲吧。”
“真的吗?”苏婉棠拦住了他的脖颈,在他脸颊边轻吻了一下,“多谢夫君。”
萧亦安望着前方,眼睛却是冷了下来。
萧砚之在房中等了几天,昂贵的补品,器具,一窝蜂送了进来,仿佛萧亦安真的在补偿他这个许久未见的表弟。
可他要的不是这些,一连几天,苏婉棠都没有来看过他。
但他却等来了另一个人,深夜,西厢房的门前出现了一个身影,他伸出手让下人不必通报,只身走了进去。
“别来无恙,我的好弟弟。”他看着萧砚之,眼底尽是鄙夷。
“你居然还活着啊。”他轻轻地叹着,语气里充满了惋惜。
“怎么不装你的好夫君了?”萧砚之身子好了不少,他站起来,平视萧亦安。
“怎么能叫装呢,做夫君,我自然是极好的。”
萧砚之本来在练字,桌子上青石纸的墨迹还没干。
“你若是这样永远呆在这里写写字,我还能饶你一命,你若是做了不该做的事,说了不该说的话,想了不该想的人,萧砚之,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的。”
萧亦安拿起桌子上的纸,随后看了看萧砚之的字迹,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刚认识苏婉棠的时候,他便跟苏婉棠用书信对话,他再清楚不过苏婉棠的字迹了,这张纸上的字迹,跟苏婉棠的字迹,十分有九分像。
纸上是一篇《神女赋》,他攥紧了桌子上的纸,“你的字是她教你的?”
萧砚之没理他,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人,夺回了青石纸,“萧亦安,谎言能维持多久的爱呢?”
萧亦安摔门而去,夜色已经深了,他穿过回廊回到房间。
回到寝院的时候,透过朦胧的窗纸,萧亦安看见苏婉棠也正在习字。
他关上了门,轻声缓步凑近苏婉棠,看到纸上所写的,也是那一篇《神女赋》。
他的手覆在苏婉棠细嫩的脖颈上,轻轻地摩挲。
“夫君,你回来啦?”